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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是为了招待我才这样做的。在宴会上我遇见了……你们肯定猜不到。遇见了阿尔诺德逊小姐,盖尔达·阿尔诺德逊,冬妮从前的同学。阿尔诺德逊和她的父亲,一位伟大的提琴家兼出色的商人,连同他的一位已出嫁的女儿和姑爷也都应邀赴宴。
我记得很清楚,盖尔达…原谅我直呼她的名字…是在少女时代,是在她还在米伦布林克的卫希布洛特小姐那里求学的时代,就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现在我又看到她了:她长得更高,更美丽,更丰满,身体和精神两方面都趋于完美……请允许我不来描写她本人吧,也许我会说得太过火了,反正你们不久就会亲眼看到她的。
接下去,我不说你们也会知道,在饭桌上有的是话题可谈,但是我们刚吃过第一道菜便丢开了那些轶事旧闻,转入一些更严肃、更引人的事情上。我承认在音乐方面我比她差远了,因为很遗憾,我们布登勃洛克一家人对这方面知道的太少了。但是谈到荷兰的绘画,她却不如我在行,在文学方面我们也谈得非常投机。
在不知不觉间时间过得飞快。吃过饭后我被介绍给阿尔诺德逊老先生,他对我的态度特别热情。以后在客厅里,他演奏了好几段乐曲,盖尔达也表演了。简直无法形容她表演时的姿态,虽然我对于提琴演奏一窍不通,但是我知道,她懂得怎么使她的乐器(一把真正的斯特拉狄瓦利)发出优美的宛如歌唱一般的声音,感动得听众几乎热泪盈眶。
我于次日到比登刊街去拜访阿尔诺德逊家。首先接待我的是一个给盖尔达作伴的年纪比较大的妇人,我们用法文交谈,过了一会儿盖尔达就出来了,我们又像头一天似地谈了一个来钟头的话:
这使我们的关系更加紧密了,而且两人都想更多地相互了解、认识。我们谈到了您,妈妈,冬妮也是话题之一,也谈到咱们那个可爱的古老的城镇以及我的工作等等……从那以后我就下定了决心:不是这个姑娘,便谁都不要,不是现在便永远不娶!以后在我的朋友凡·斯文德林的花园茶话会上我又碰到她一次,阿尔诺德逊又请我参加过一次小型的音乐会,在这次晚会上我试探地把我的意思对这位小姐表示了一下,结果受到她的默许……五天以前的一个上午,我到阿尔诺德逊先生那里去,请求他允许我向他的女儿求婚。他在自己的私人办公室里招待了我。“我亲爱的参议,”他说,“我是非常欢迎您的,虽然对我这个老鳏夫说,我的女儿离开我会使我非常痛苦。可您还不知道她的想法呢!她曾经表示过不结婚。她这个决心从来没有动摇过。也许您的运气好吧?”当我告诉他,盖尔达小姐曾经鼓励我,使我抱有希望,他听了不禁大吃一惊。
他让她把这件事好好考虑几天,而且也有可能阻止过她。但是一切都无效,她已经选中了我,到昨天下午,我们的订婚便算办妥了。
不,亲爱的母亲,请您不要为了祝福此事而给我来信了,因为我后天就动身离开此地。但是我已经得到阿尔诺德逊一家人的诺言,他们……父亲,盖尔达,以及她的已婚的姊姊……将在八月里来拜访我们。到那时候您一定会承认,她真是最适合于我的人了。我想,不会因为盖尔达比我小四岁您就反对我们订婚吧!您一定从来没有想过,我会从摩仑多尔夫……朗哈尔斯、吉斯登麦克……哈根施特罗姆这一群人里边带回家一个小姑娘来吧。
还有我一想到陪嫁费的事就心跳加快,一旦陪嫁费传扬出去,不论施台凡·吉斯登麦克和亥尔曼·哈根施特罗姆也好,彼得·多尔曼和尤斯图斯舅舅也好,全城的人都会对我侧目而视的;因为盖尔达的父亲是位货真价实的大财主啊……天啊,人们对这事要说些什么呢?我们身上原来有很多矛盾的地方,可以任意解释。我对于盖尔达·阿尔诺德逊从心坎里感到敬爱,但是我决不想为了辨别清楚,她的陪嫁是否也促进我对她的敬重,促进了多少而去挖掘我的思想深处。关于陪嫁的事我在认识她的当天就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我爱她,不过,在娶她的同时,我们的公司将能获得一大笔资金这件事也确实使我更为幸福,更为骄傲。
这封信我就写到这里,亲爱的母亲,既然再过几天我们就能当面谈论我的幸福,这封信已经写得太长了。祝您在温泉生活愉快,好好疗养身体,并求您代我向家里所有人衷心问候。
您的恭顺的爱子托。
阿姆斯特丹,一八五六年七月三十日亥特·哈斯耶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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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小!说
事实上,布登勃洛克家在这一年的夏天确实过得热闹非凡。
七月底托马斯回到孟街来,他也像城里别的几位经商的绅士一样,去了几次家人避暑的海滨。
而克利斯蒂安则更是完全给自己放了假。他抱怨说,自己的左腿总是犯痛,因为格拉包夫医生对他的病毫无办法,这就更使克利斯蒂安疑神疑鬼起来……“这种病……不是真正的痛,”他一面愁眉苦脸地解释,一面用手上下抚摸着这条腿,皱着鼻子,眼光游移不定。“这是酸痛,整条腿酸痛难熬,整天整夜地发作……连带着左半边身,心脏所在的这半边都不好过……奇怪……这病发得真是毫无来由,您想这是怎么回事,汤姆……”
“可不是,可不是……”汤姆说,“你现在就休息休息,在海水里多泡一泡……”
于是克利斯蒂安往海边走去,去给那里的浴客讲故事,把海滨弄得和城里的俱乐部一样,要不然他就到海滨旅馆里和彼得·多尔曼、尤斯图斯舅舅、吉塞克博士及另外几位汉堡来的纨衤夸子弟玩轮盘赌。
和以往的惯例一样,布登勃洛克参议和冬妮又到海滨街来拜访了施瓦尔茨考甫老夫妇……“您好啊,格仑利希太太!”他高兴得拿德国北部的家乡话说了起来。“喏,多少日子啦?咱们还是多口昝以前见的面啊,那可是好时候啊!……我儿子早就在布列斯芬被称作莫尔顿医生了,听说业务忙得很呢,这个调皮的孩子……”施瓦尔茨考甫太太东奔西跑地忙着煮咖啡,他们又像从前那样在满布花草的阳台上吃晚饭……有所变化的是,现在每个人都比从前老了十岁,莫尔顿和梅达(她嫁了哈尔可鲁格的村长)也远在他乡。领港头须发皆白,耳朵也聋了,现在已经在家养老,他的妻子的用网子拢起来的头发也已斑白,冬妮也不复当年笨鹅的模样了,她已经认识了生活,虽然这并不妨碍她可劲地吃蜂窝蜜,她边吃边赞道:“来自大自然的东西就是不一样;这东西是值得一吃的。
”
然而到了八月初,布登勃洛克一家也和大多数人家一样回到城里来,随后,更为庄重的时刻接踵而至,蒂布修斯从俄国,阿尔诺德逊从荷兰几乎同时到来,他们都要在孟街住一段相当长的时期。
参议第一次陪伴他的未婚妻走进风景厅给他母亲引见的时候,是一个非常动人的场面。参议夫人张着胳臂,头微微向一边偏着,迎上前来。她未来的儿媳走过来的时候显得光彩照人,又大方又端庄。她的身材很高,体格丰满。暗红色的头发非常丰密,棕色的眼睛距离比较近,而且罩着一层隐隐的青影,牙齿洁白,笑时闪闪发亮,鼻梁挺直,嘴型天生就给人一种高贵的感觉,看上看,这位二十七岁的少女天生长着一副高雅而又美丽的面容。她的面庞白皙,带着一些高傲的神情,但是当参议夫人充满柔情地用两手捧着她的头,在她那洁白如玉的前额上亲吻时,她却把头低了下来……“是的,我欢迎你到我的家来,到我的家庭中来,你和我的女儿没有任何区别,我为你祝福,”
参议夫人说。“你会使他幸福的……他已经为你感到陶醉了,这一点难道我还看不出吗?”说着她用右手把托马斯拉到自己身边,也吻了他一下。
只有祖父活着的时候这所房子才这么快活、这么热闹过。它轻松愉快地接纳了所有的客人。只有蒂布修斯由于拘谨选择了后厢房弹子室旁边一间房子住下,其余的人,阿尔诺德逊先生……一个快六十岁的性格活动、机敏的人,蓄着灰色尖胡须,一举一动都流露出旺盛的精力,他的大女儿……一个面有病容的女人,他的女婿……一个精通享乐的人,一到这里来就由克利斯蒂安领着在城里各处和俱乐部里游荡,连同盖尔达都在一楼圆柱大厅旁边的几间空房里安顿了下来。
安冬妮·格仑利希看到家中只有西威尔特·蒂布修斯是唯一一位牧师,简直高兴得无以复加!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