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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哪儿她都闷声不响,脸上再也见不到笑容,一点食欲也没有。时不时地她会叹一口气,那声音让听的人心碎,仿佛内心在痛苦地斗争着似的。叹完了气之后她总是悲悲惨惨地望着别人,那副样子实在可怜。她一天比一天衰弱,从前那种生气勃勃的劲儿也不见了。最后参议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贝西,咱们不能这样虐待这个孩子了。得让她到外边散荡散荡减轻一下压力,静静地把事情思索一下;你会看到,到那时她就会想通了。我无法脱身,再说假期也快完了……其实,咱们让她在家里安静地休息一下也没什么不行,不过,昨天可巧特拉夫门德的老施瓦尔茨考甫到咱们这儿来了,就是那个总领港狄德利希·施瓦尔茨考甫。我只随意一说,他就非常高兴地答应让咱们姑娘在他家住一个时期……我当然会贴补他一些……她会有一个舒舒服服的住处,可以洗海水浴,呼吸新鲜空气,顺便把脑子澄清一下。汤姆送她去,一切都安排好了。最好明天就走,不要拖延……”
冬妮欣然接受了这个建议。这时虽然看不到格仑利希先生,可是她知道他也在城里,正在和自己的父母磋商,等待时机……随时他都可能出现在自己面前,叫啊,哀求啊,跟她纠缠一通。到了特拉夫门德,住在一家生人家,她就会感到安全多了……于是她兴高采烈地很快地整理箱子,在七月末的一天,和伴送她的汤姆一起登上克罗格家的华贵的马车,高高兴兴地和家里人告别了。当马车驶出城门外的时候,她感觉轻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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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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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特拉夫门德去的路很直,然而要经过一条河,过河后走的依旧是直路;这条路两个人都很熟悉。莱勃瑞西特·克罗格家的马是一匹梅克伦堡产的高大、强壮的栗色马。灰色的马路就在这匹栗色大马的节奏均匀的沉闷的蹄声中渐渐地滑过去,虽然日头还有些灼热,马蹄扬起的灰尘又把本来就是枯燥的景色遮住了。家中在这一天破例一点钟吃午饭,兄妹两人两点整出发,这样他们在四点钟稍过一些就能够抵达目的地了。假如说一般的马车需要走三小时的话,克罗格家的马车夫姚汉就要斗胜,一定在两个钟头左右走到不可。
戴着顶平顶大草帽的冬妮,擎着一把镶淡黄色花边的浅灰色阳伞,伞尖斜抵在后罩篷上。在梦幻的半眠状态里,她尽在草帽下打瞌睡。她身着一件纤秀可体的朴素的衣服,颜色和阳伞一样,也是灰色。她叠着双脚,能够清楚地看到脚上穿的十字绊的皮鞋和白袜子。她从容舒适地向后斜倚着身体,姿势显得非常大方。
这一年汤姆已经二十岁了。他身穿一件剪裁得非常适体的蓝灰色服装,草帽推到后脑勺上,一支接一支地吸着俄国纸烟。他的身材算不上高大,可是颜色比头发和睫毛浓暗的胡须却已经茂密地孳生出来。他习惯把一条眉毛微微挑起一点,现在他正这样坐着凝视着飞逝过去的道旁树木和扬起的尘土。
冬妮说:“哪次我来特拉夫门德也比不上这次这么高兴……,最主要的原因你非常清楚,汤姆,可是你不许笑我;我真希望能够更远地躲开那位金黄胡子先生……再说,住在施瓦尔茨考甫家,紧靠着海边,那里的景致是特拉夫门德所没有的……我不让那些海滨避暑的客人纠缠我……这种事我已经干腻了……再说我现在也没有这种心情……而且,这里对格仑利希也不是什么禁区,你会看到的,说不准哪天他会一点也不客气地出现在我眼前,满脸陪笑……”
汤姆把吸剩的纸烟扔掉,接着又从烟盒里拿出一支来。这只烟盒盖上镶嵌着一幅一辆三套马车受狼群袭击的美术画:这是一个俄国主顾送给参议的礼物。这些带黄纸管嘴的烈性纸烟,汤姆最近抽上了瘾;他成盒的吸,而且还有一种坏习惯,一直要把烟吸到肺里,说话的时候再袅袅地喷出来。
“不错,”他说,“你说得对,海滨花园里抬头碰到的都是汉堡人。把整个花园买下来的弗利采参议自己就是汉堡人……听爸爸说,目前他的买卖非常赚钱……可是你如果尽避着这些人,你一定看不到很多有趣的事……彼得·多尔曼一定也在那儿,这个时节他不会在城里的;他的买卖根本不用人看管,反正总是那么没有起色的……滑稽!喏……尤斯图斯舅舅逢到星期日也一定出来走动走动,在轮盘赌玩上两盘……此外摩仑多尔夫家和吉斯登麦克家我想也是全家必到的,当然还有哈根施特罗姆一家人……”
“哈!……一点不错!哪里也缺不了萨拉·西姆灵格呀……”
“她的名字叫劳拉,冬妮!别给人家乱安名字。”
“玉尔新肯定和她在一起……听说玉尔新今年夏天要和奥古斯特·摩仑多尔夫订婚,玉尔新一定会同意的,他们俩本来就很相配!你知道,汤姆,我真讨厌这些人!都是些暴发户……”
“当然!施特伦克和哈根施特罗姆公司买卖作得一帆风顺,原因就在这儿……”
“这是自然!可是他们怎样作买卖,谁都一清二楚……不顾死活排挤别人,你知道……商业道德对他们不起作用,不承认优先权……祖父谈到亨利希·哈根施特罗姆的时候说:‘他们能让公牛生犊子,’这是我听祖父亲口说的。”
“不错,不错,这倒没什么关系。人家就看得起能赚钱的。讲到这两个人的婚事,这倒是桩好生意。玉尔新当了摩伦多尔夫夫人,奥古斯特得到个好位置……”
“咳……你是不是在故意气我?汤姆……这些人我真看不上眼……”
汤姆笑起来。“天哪,你要明白,还是应该跟这些人交际应酬的,爸爸最近说的很对:他们是走上坡路的人,譬如拿摩仑多尔夫这家人说吧……还有,我们也不能说哈根施特罗姆一家人不精明能干,亥尔曼作买卖已经很不错了,莫里茨虽然肺部不好,还是毕了业,成绩考得也不错。据说他人很聪明,正在学习法律。”
“就算你说的没错……可是不管怎么说,使我高兴的是:总还有几个家庭在他们面前不卑躬屈膝。譬如我们布登勃洛克家的人吧……”
“别说了吧,”汤姆说,“咱们还是别自我吹嘘吧。一家人有一家人的短处,”他看了一眼马车夫姚汉的宽脊背,接着低声说下去。“就说尤斯图斯舅舅吧,真是天晓得!爸爸一谈到他就摇头,我听说克罗格外公不得不好几次拿出一笔款来接济他……那几位表兄弟也不争气。尤尔根想入学深造,可是一直没拿到中学毕业证书……亚寇伯在汉堡的达尔贝克公司也谈不上令人满意。虽然他的进款不少,可是总是没钱。要是尤斯图斯舅舅不接济他,他也会从罗萨莉舅母那里拿到。我觉得咱们还是别挑人家的毛病吧。如果你想和哈根施特罗姆家较量一下长短的话,我看还不如和格仑利希结婚!”
“咱们上这辆马车不是为了谈这个问题的!不错,也许你的话有道理,我确实是应该和他结婚。可是现在我不考虑这个问题。我要先把这件事忘掉,咱们现在是到施瓦尔茨考甫家去。我一点也不熟悉这家人……他们为人和善吗?”
“噢!狄德利希·施瓦尔茨考甫,是个很不错的老头……他要是不把‘格罗格’酒灌进肚子,就不会满嘴说土话的,有一次他到我们铺子去,我和他一起到船员俱乐部去……他就没完没了地灌酒。他的父亲生在一艘挪威货船上,长大以后就在这条航线上当船长。狄德利希受过很好的教育,总领港是一个很有职权的位置,有很不错的待遇。他是一条老海狗,但是对于周旋应付女人却很在行。你就留神吧,他说不定会向你献殷勤的,没错……”
“喝!他的妻子呢!”
“我没见过他的妻子,不过他接人待物大概很不错,热心周到,我是这么想的。他们还有一个儿子,我上学的时候他不是在毕业班,就是比毕业班低的一班,现在应该是大学生了……看啊,那就是海!用不了一刻钟就到了……”
他们在一条紧傍着海的林荫路上又走了一程。路两旁种着幼小的山毛榉。海水非常平静,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片碧蓝。一座圆形的黄色灯塔出现在远方。他俩欣赏了一会儿海湾,堤岸,小镇的红屋顶,海港以及碇泊着的船只上的船帆索具。他们的马车从市镇最外边的几所房屋中间穿过去,又经过一座教堂,便沿着“临海街”的一排房子驶过去,最后停在一座阳台上爬满葡萄的整洁的小楼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