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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非用行动表示一番内心强烈的感情不可。于是趁休息的时候他跑到戏院对面一家鲜花店里,用一马克八个半先令买了一束鲜花。这位深眼窝、大鼻子的十四岁的小人,手里捧着鲜花,大步流星地直奔后台走去。因为路上没有人拦着他,他一直走到化妆室门前,差一点撞到正和彼得·多尔曼参议站着谈话的梅耶…德…拉…格兰日小姐身上。看见克利斯蒂安捧着一束鲜花走进来,参议笑得前仰后合。然而这位新纨衤夸子弟却煞有介事地对着瓦尔特·退尔翩然行了个礼,将手中的花递给她,摇扌晃着头,因为激动而弄得声音苦涩不堪:“小姐,您表演得多么动人!”
“咳,你真是个好样儿的,克利山·布登勃洛克!”多尔曼参议用他那宽嗓子喊道。梅耶…德拉…格兰日小姐将她那秀丽的眉毛一挑,问了一句:“这个孩子是布登勃洛克参议的吗?”接着她就亲切地摸了摸她这位年龄幼小的倾慕者的脸。
当天晚上彼得·多尔曼就在俱乐部里把这件事当作笑谈宣讲了全部故事。这件事马上就传遍了全城,不久竟也传到校长耳朵里去了,校长又把它当作谈话资料转告给布登勃洛克参议。参议听了这件事怎样反应呢?他仿佛受到沉重的一击,大为震惊,几乎都顾不得生气了……当他把这件事说给他的妻子听的时候,他坐在风景厅里仿佛是一个失魂丧魄的人。
“咱们的儿子竟变成……”
“让!上帝啊,你父亲如果听到这些,肯定要笑得前仰后合。星期四你把这件事告诉我爸爸和妈妈,爸爸一定觉得非常有趣……”
这时候,参议的一腔怒火再也忍不住了。“哼!一点不错!我也知道他会觉得很有趣,贝西!
他会非常高兴,因为他的轻浮的秉性,他那佻荡的癖好不但传给了尤斯图斯,而且也传到他外孙身上了。……真该死,你逼着我不得不把这些说出来!他居然去找这种人!他把零用钱献给这个卖唱的女人!……他作这件事的时候没带脑子么;可是他那天生的癖性已经露头了!那种癖性已经开始露头了!……”
这真的是一件令人头痛的事,再加上冬妮的行为也不端正,像我们前面说过的那样,这也更使参议忐忑不安了。随着年龄的增长,冬妮虽然不再戏弄那个神经脆弱的人,让他独脚跳舞,再也不拉卖布娃娃的老太婆家的门铃,可是她却总喜欢把头向后一仰,越来越显出一派顽皮不逊的样子。
特别是当她在城外外婆家住过一个夏天以后,她那傲慢、浮躁的恶劣品行更是暴露无遗。
有一次,她和永格曼小姐一起读克劳伦的《咪咪利》,突然被参议撞见了。参议感到非常嫌恶,他拿起这本小书翻了两页,没有说什么,就把它锁起来,以后她们就再也没见过这本书了。不久以后,冬妮……安冬妮·布登勃洛克……独自和一个中学生,他哥哥的一个朋友在城外散步的事也被别人发现了。看见他俩散步的是那个与这个城市的上流社会有来往的史笃特太太,她到摩仑多尔夫家买旧衣服的时候,谈起这件事,说布登勃洛克小姐现在可能到了年纪了,应该……之后摩仑多尔夫议员夫人当作笑话似地把它告诉了参议。散步的事被理所当然的阻止了。然而不久就发现,城门里边的一棵中空的老树,由于树洞没有用石灰填严,被当成了传信的信筒。她不但从里面拿出那个中学生写来的一封封的情书,而且也把自己写的信放在里面。出了这件事以后,人们感到十分有必要把这位十五岁的冬妮更严密地看管起来。需要把她送进一所寄宿学校去,送进卫希布洛特小姐在米伦布林克七号办的寄宿学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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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生。网!
苔瑞斯·卫希布洛特是一个驼背,驼得非常厉害,身材比一张桌子高不了多少。她今年四十一岁,然而她对自己的仪表从不注意,穿着一身衣服和六七十岁的老太婆差不多。在她那一层叠一层的灰色发鬈上面顶着一顶软女帽,帽上的绿飘带一直垂到狭窄的孩子似的肩膀上。在她那件不怎么样的黑外衣上面,除了一支瓷地上有她母亲的肖像彩绘的鹅蛋形大胸针以外,从来没佩带过任何别的装饰品。
卫希布洛特小姐身材矮小,长着一对异常聪明锐利的棕色眼睛,鼻子微微勾着,嘴唇紧闭时显得很薄,流露出一副坚决果断的神情……她的整个短小的躯干和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力量,看去虽然有些可笑,却能引起人们的敬畏。这一点大部分也要归功于她说话的方式。说话时她的下巴急遽地前后掣动着,头也随着不停地迅速点动着,以助声势。她说话从不夹杂方言,吐字清晰、正确,竭力把每一个字音念得顿挫有节。可是母音字她却故意略加夸张地念,例如“波特”她读作“包特”或者甚至“巴特”,又例如她叫自己那只小狗“巴比”而不叫“包比”。她时常对寄宿生说:
“孩子,不要这样‘少’(傻)!”一边说一边屈着食指用力在桌子上口邦口邦地敲了两下,她给人一个印象,好像这是一件不容置疑的事一样;如果那个法国人包频内小姐喝咖啡时放的糖太多了,卫希布洛特小姐总是眼睛望着天花板,一只手的手指在桌布上弹着,嘴里念叨着:“要是我,就把糖罐子都搬来!”听得包频内小姐的脸立刻绯红起来。
上帝呀……小时候她的身体该是何等细小啊!……苔瑞斯·卫希布洛特称呼自己叫“塞色密”,她至今仍旧保留着这个名字,让那些最用功学习的学生,走读的也好,寄宿的也好,这样称呼她。
“叫我‘塞色密’吧,孩子,”她第一天就这样对冬妮·布登勃洛克说,还使劲在她的脑门上啧地吻了一下……“我喜欢人这样叫我。”她还有一个名叫耐利的姐姐,现在是凯泰尔逊太太。
四十八岁的凯泰尔太太,过得很寒酸。丈夫死后,一文资财也没留下,她就在妹妹这里定居下来,自己住在楼上一个单间小屋子里,和学生们同桌吃饭。她的穿着和妹妹一模一样,相形之下,身材却显得高大异常。一副毛线腕套总戴在她那细瘦的手腕上。她没作过教师,不懂得什么威严,她生性就不会和别人发生冲突,一团和气。如果卫希布洛特的哪个学生犯了错,她总是天真地大笑起来,笑得那么厉害,甚至连声音都岔了,弄得后来塞色密只好拍着桌子厉声喊一声“耐利”……她喊“耐利”的声音听着仿佛“纳利”……,此时的凯泰尔逊太太才被震慑住,收住笑声。
凯泰尔逊太太像孩子似地挨她妹妹的骂,处处不敢违拗她的妹妹。事实是,塞色密从心坎里看不上她这位姐姐。苔瑞斯·卫希布洛特读的书很多,差不多可以说是个博学的女人。她有自己坚定的宗教信仰和幼稚的信念,她相信目前这种艰辛枯燥的生活将来总有一天会得到补偿。为了保持这些信念她煞有介事地不断挣扎奋斗。可是凯泰尔逊太太却没有受过什么教育,心地非常单纯。“我的好耐利!”“天啊,她简直是个孩子,她从来没有过斗争,没有过矛盾,她总是很快活……”在塞色密这些话背后流露着轻蔑,也流露着同样多的嫉妒;这是塞色密性格上有缺点的一面,虽然这个缺点不是不可原谅的。
这所红砖房子座落在城郊,四周环绕着修葺得异常整齐的花园,房基很高,课室和食堂占去了底层的大部分面积,楼上和顶楼作为卧室。卫希布洛特小姐的学生人数不多,因为这里只收年纪比较大的寄宿生。连走读生在内,全部加起来只有高年级三班。此外塞色密招收学生也很严格,只收那些一致公认的显贵家庭的女儿……冬妮·布登勃洛克就受到塞色密很亲切的欢迎,我们刚才已经说过;晚餐席上,苔瑞斯甚至破格作了一种红色的混合甜酒……“必舍夫”。这种酒要凉着喝才有味道,调制这种酒是她的拿手……“还要一点儿必舍夫吗?”她亲切地点着头劝让说……谁也不能拒绝,这是多么刺激食欲的一句话呀。
卫希布洛特小姐坐在长餐桌的首位,身下边垫着两个沙发垫,精神奕奕地瞧着大家用饭,没有一处她照顾不到的;她尽力把自己的一副佝偻的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