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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绝不亚于任何人。德国社会民主党的五一劳动纪念章(may day),一面是马克思的肖像,另一面是自由女神像。社会主义运动挑战的对象,乃是经济制度,而非宪政及文明教化,当时以倍倍尔等为首的法德等国的社会民主党派,即使组成政府,也绝不会是“人类已有文明”的断送者。当时,断送文明的政府还遥远得很。
从政治层面来看,自由民主的制度其实已经大有进展。1914-1918年间,世界虽然爆发了那场野蛮的战争,民主却因而更前进。除了苏联是个例外,大战后冒出来的国家,不分新旧,基本上都成立了代议国会性质的政权,甚至连土耳其也不例外。从苏联边界以西,1920年的欧洲举目皆是实行代议制的国家。自由立宪政府的基本建制,乃是经由选举产生代议议会及(或)国家元首。当时凡是独立国家,一律采用此制。不过有一点我们必须记住,两次大战之间,全球虽说共有65个独立国家,绝大多数却均位于欧美两洲。而当时全世界三分之一的人口,还在殖民统治之下。独立国当中,1919-1947年间,只有5国从未举行过选举。而这5国都是些孤立的政治化石,包括埃塞俄比亚、蒙古、尼泊尔(nepal)、沙特阿拉伯(saudia arabia)以及也门(yemen)。在这段时间里面,另5国则有过一回选举,对自由民主政治的态度,显然不太友善,分别是阿富汗(afghanistan)、国民党执政的中国、危地马拉(guatemala)、巴拉圭(paraguay),以及当时仍称为暹罗的泰国。不过话又得说回来,能有选举存在,足以表明自由政治思想——至少在理论上如此——渗透之强之广了。同样,选举的存在和次数也只是表面现象,我们不能由此便断定一国是否有真正民主。1930年以还,伊朗曾有过6次选举,伊拉克则有过3次。而这两国无论哪一个都算不得民主国家。
不过,选举式的代议政权在当时的确相当普遍。然而,从墨索里尼所谓的“进军罗马”开始,一直到二战期间轴心势力达于巅峰的20年间,自由政治制度的盛况却发生灾变,开始快速地消退。
1918-1920年间,欧洲有两国的立法议会遭到解散,或不再行使职权。到了20年代,这个数字变成6国;30年代变为9国。到了二战期间,德国占领之下,又有5国宪政宣告倒闭。简单地说,两战之间的年代里,唯一不曾间断,并有效行使民主政治的欧洲国家,只有英国、芬兰(勉强而已)、爱尔兰自由邦(irish free state)、瑞典和瑞士而已。
至于囊括了另一群独立国的美洲地区,情况则比较不一致,但与民主制度的进展也绝对相去甚远,能够一贯维持宪政体制非独裁国家的名单极短,只有加拿大、哥伦比亚、哥斯达黎加(costa rica)、美国,以及经常被众人忘掉的“南美瑞士”暨南美唯一真正的民主国家——乌拉圭(uruguay)。我们最多只能说,从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开始,一直到二战完毕,南美的政局忽而向左,忽而往右。除此之外,全球其他地区多为殖民世界,因此根本就不算自由主义的政权,即使以前曾经有过自由主义意识的宪法,如今也日益远去了。1930-1931年间,日本政权从自由派手中,拱手让给军国主义势力。泰国则试验性地迈出步伐,往立宪之路小试几步。20年代初期,土耳其政权落入新派军事强人凯末尔的手中,凯未尔力倡现代化,却绝不容任何选举影响他的大业。总而言之,横贯亚、非、大洋洲三个大陆,只有澳大利亚与新西兰始终一贯民主。至于位于非洲的南非,由于绝大多数民众都被排除在白人宪政之外,故也算不得真正民主。
简单地说,纵贯整个大灾难的时代,政治自由主义在各地面临大撤退,到1933年希特勒登上德国总理宝座之际,自由阵营败退之势更加剧了。1920年时,全世界原本一共约有35国拥有民选的立宪政体(至于确切数字,得依拉丁美洲那几个共和国的定义而定)。到了1938年,却只剩下17国左右了。再到1944年,全球64个国家当中,恐怕仅余12个民主宪政。大势所趋实在再为明显不过。
共产主义,往往被视作1945-1989年间对自由政体最大的威胁。基于这项假定,我们便有必要提醒自己,回到两次大战之间的年代,自由政体的大敌,其实却是右派的政治势力。所谓“极权主义”(totalitarianism)一词,原本是用来形容意大利法西斯政权,或起源于该党的自白。这个名词,一直到1945年以前,都只限用在法西斯式政权身上。当时的苏俄与世隔绝(1922年起,改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ussr),根本无能向外扩展共产主义。斯大林当政之后,苏联更无意向外发展。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列宁主义派(或其他任何派别)领导的社会革命一阵短暂弄潮,随即销声匿迹。而(马克思主义)社会民主运动则摇身一变,从颠覆势力转而
成为维持国家的力量,其心向民主,实在无可怀疑。在许多国家的劳工运动里面,共产党员都居于少数地位。难得有几个势力强大的,却往往难逃被镇压的命运。社会革命的力量的确可畏,共产党在社会革命中扮演的角色也令人疑惧,二战期间及战后掀起的革命风暴,都证实这种担忧绝非过虑。可是回到两次大战之间自由主义大撤退的20年间,但凡可以算作自由民主的政权,没有一个是被左派推翻的。这段时间,最大的危险纯粹来自右派。而当时的右派,不但危及立宪代议制的政体,更在思想意识上,对民主自由所依存的自由文明构
成莫大威胁。其甚嚣尘上之势,极有发展成世界性政治运动的潜力。仅用“法西斯”一词,已经不足以概括这股风潮。但若说法西斯与其无关,却也又不尽然。
法西斯不足以概括这股风潮,因为当时起而倾覆自由派政权者流并非均属法西斯一派。法西斯脱不了关系,则因为不论首创名号的意大利式法西斯,或后来沿袭法西斯作风的德国式国社党,都对其他反自由的势力造成起而效尤的刺激作用。意德两国的法西斯党派政权,不但支持各国的极右派,更为国际右派带来一股历史的自豪感:30年代右派之盛,看来显然就是人类未来希望所寄。某位政治学泰斗说得好:“东欧的独裁君主、官吏、军人,还有(西班牙的)佛朗哥,纷纷以法西斯为师……实在事出有因,绝非偶然啊。”(linz,1975,p.206)
拉丁美洲的军事政变,属于比较传统的颠覆形式。走马换将,接班上台之人,往往是不具特定政治主张的独裁者或军事强人。将此除外,当时推翻自由民主政权的势力,一共可分三类。这三类势力,一律反对社会革命,而它们之所以兴起,实在归因于对1917-1920年摧毁旧社会之风潮的反动。这三股势力也全属独裁统治,对自由政体怀有极大敌意,不过某些时候,其动机所在,往往出自实际的考虑,而非原则的歧异。老派的反动人士,虽然会出面禁止某些党派的活动,尤其是共产党的组织,但通常不会将所有党派一律赶尽杀绝。1919年,匈牙利的苏维埃式共和国昙花一现,很快告终,保守派霍尔蒂(horthy)上台执政。霍氏的头衔是海军上将,并称匈牙利依然是个王国——虽然这个王国既无国王,也乏海军。霍氏以集权治国,维持18世纪寡头政治的老形式,虽有国会,却不民主。而三类右派政权,也都对军警部门青睐有加,特别倚重孔武有力、能够以肌肉体力进行威吓的武夫。因为这些人可以直接防御颠覆力量,事实上,也往往为拥立右派的最大势力。各类右派之间,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它们都推崇国家主义。仇外、战败、帝国衰落,固然是造成国家至上思想盛行的一部分原因。但挥舞国旗呐喊,又何尝不是建立统治地位,并赢取民心的最佳手段,不过虽有很多相同,这三种右派依然有其相异之处。
老派的独裁者或保守人士——如匈牙利的霍尔蒂将军,芬兰的曼纳林元帅(mannerheim,在芬兰新独立后的红白两军内战中获得胜利),波兰的毕苏斯基上校(pilsudski,波国的解放者,后为元帅),南斯拉夫的亚历山大国王(南斯拉夫即大战之前的原塞尔维亚等地,此时统一为南斯拉夫),以及西班牙的佛朗哥将军——这些人除了坚决反共之外,在政治上,都没有特别的主张。若有任何主张,也不过是该阶级固有的传统偏见而已。他们也许和希特勒的德国联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