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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象”是默里夫妇自己拥有的第一所房子,因为默里还是债务未清的破产者,为房子筹措资金有些困难,理查?默里①记得家具来自于旧货店或政府多余物资,其中包括凯瑟琳的“政府办公书桌”,后来漆成鲜黄色,她在汉姆斯待所有的写作都是在这张书桌上完成的,起居室用印花布装饰,窗帘是埃达做的,《韵律》上刊载过的图画原稿挂在墙上,地下室的一个大工作间变成了苍鹭印刷所的印刷间,铅字盘放在后面的温室里,因为不满意霍加斯出版社,默里夫妇靠自己的努力建立了自己的印刷所,第一个产物就是默里的《诗,1917~1918》,多亏了理查所受的专业训练,此书比《序曲》要正规些;第二个产品就是《我不会说法语》。
随搬家而来的是另一新的改变,对凯瑟琳的健康至关紧要,安妮?埃斯苔尔?赖斯现在替她介绍了维克多?索罗皮尔医生,这是她所有的医生中唯一能与之自由交谈的人,他很快就带来了关键性的变化。凯一直误以为是“风湿症”的疾病在6月使她受了很大痛苦,只有索罗皮尔医生才作出了正确的检查,诊断出她的关节炎与淋病有关,消除了炎症,凯瑟琳在《日记》中和其他的信中表达了她的感激之情。
然而虽然有了自己的房子,敞开大门,却很少有朋友光顾,他们搬家后不久,在阿卡西亚路,柯特突然收到了一封简单的电报,“今晚来,凯瑟琳”,住在附近的戈登?坎贝尔夫妇也收到了相同的电报,他们以为她病重,全都去了那儿。凯瑟琳的确露出病态,然而却高兴地欢迎他们,“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我想今晚你们能一起来会很好玩。”她表现得好像1916年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根本就没提到那次争吵。
①默里的弟弟。——译注
凯瑟琳和柯特的关系就此开始了一个新阶段,没过几天,劳伦斯和弗丽达也来到汉姆斯特同朋友们相聚。
劳伦斯来“大象”拜访过两三次,虽然他同默里再也不能尽释前嫌(“他俩都过于骄傲,默里过于嫉妒”)但凯自己却重新萌发了旧日的亲切友情,“至少对我来说,他又变得可爱起来,我爱他”,她给布雷特写道,他们迷恋硬壳果,金盏花,森林篝火这一类东西,他那黑暗的自我消失了。“噢,他身上有一种如此可爱的东西:他的渴望,他对生活的热切渴望——这是非常可爱的”。劳伦斯回到德比郡以后甚至还送给她一个盛满莹石的金碗,但是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正好这时候,凯瑟琳同意让两位肺病专家给她看病,一个是她父亲的亲戚西德尼?比切姆(“伊莉莎白”的兄弟),10月14日她30岁生日那天夜晚正发高烧,他来看她,像是父亲给她的30岁礼物,他说只有疗养院才是她唯一的希望。另一个医生是默里在作战部的同事推荐的,是一个“名人”,他离开时在楼下对默里说了同样的话,或者“在国外呆4年”。凯瑟琳显然考虑过这个建议,因为不久以后维吉尼亚告诉她姐姐,说凯瑟琳“将同默里一起去瑞士,会痊愈的”。但是这个建议很快就被放弃了,索罗皮尔医生不同意两位专家的意见,说他们不了解凯瑟琳的工作对她生存的意愿至关重要,在疗养院内她会被禁止工作。
11月11日来到了,上午11时,枪炮轰鸣,宣告和平的到来,街上的人们欣喜若狂,“我想到我的弟弟,想到你们”,11月17日凯瑟琳给莫瑞尔夫人写信说,“我渴望拥抱你们,我将会一直记住你们对这场战争给世界带来的影响的看法与众不同——因为你们对生活有着了不起的感觉”。几天以前,凯瑟琳还告诉维吉尼亚?吴尔夫,她认为大部分人既不追求战争也不追求和平。
不久,莫瑞尔夫人同默里和好了,重新成为朋友。21日,维吉尼亚完成了她的《夜与昼》。从12月7日开始,英国人又可以烘制蛋糕馅饼,在上面浇糖和巧克力,又可以买到战前的面粉了。街灯亮起来了,举国上下洋溢着准备欢度节日的气氛,此情此景之下,占据凯瑟琳心头的却只有“我弟弟坟墓的悲惨景象”。
他们还是在“大象”举行了一个圣诞晚会——柯特,格特勒和坎贝尔夫妇——这一定让他们回想起了柯尔斯伯里,袜子和圣诞树,装饰物,饼干,布丁和酒,他们还玩了字谜。一小袋一小袋糖果系在树上,凯瑟琳把它们剪下来分给大家,似乎这是最后的晚餐,柯特很不高兴;在玩字谜时他只肯扮演死人。事实上,这是凯瑟琳在英国的最后一个圣诞节。
此时也是她私底下感到非常焦虑的时刻。维吉尼亚?吴尔夫最近习惯每星期都去看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她。1918年的日记中,有一则也许是她俩在波特兰别墅的台阶上告别的描写,是有关冬天垂柳树叶落尽的情景:门再次打开,她走了,像去了另一个世界,——夜晚,寒冷,无限,神秘的世界。
她又看见了那向下延伸的美丽台阶,风中颤抖的常青藤围绕着阴暗的花园——大路另一边是树叶落尽的垂柳——头上是星光灿烂的辽阔天空——又是沉默,像在提问——但这次她没有犹豫,她走上前,非常温柔亲切——似乎在那无垠的沉寂中搅起涟漪——低声说“真好”,另一位说“晚安,亲爱的朋友”。长久的亲热拥抱,是的,就是这样——当然这就是两人渴望的。
在维吉尼亚对凯瑟琳的感情中,也许有某种“小小的恋情”,这当然不能同她后来对维多利亚?萨克维尔?威斯特①的激情相比,然而毕竟有些迷恋凯瑟琳不可捉摸的个性以及她所有不寻常的“经历”,如果的确如此,那么1918年秋天维吉尼亚每周来访的这一阶段就是此种情景了。
圣诞节过后,维吉尼亚感到自己被“抛弃了”——因为凯没有感谢她送去的礼物——到了2月中旬,她怀疑凯瑟琳是否还能算是“我的朋友”,很可能她们不会再相见了,这让维吉尼亚感到“非常痛苦”,她们曾经很亲密,“不够坦率,然而很认真”。维吉尼亚对凯瑟琳既有喜欢也有好奇,现在“她保持沉默,对我没有感谢、询问和要求。”
几天以后凯瑟琳的确邀请维吉尼亚来喝茶,解释说“某种新的治疗使她发热两天,不能同别人会面”。事实上过了一个月这次拜访才讨诸实现,维吉尼亚将要告辞时,凯瑟琳一时冲动,简略地谈到他俩分手后发生的事情——“某种阴暗的灾难性的事情,也许同默里有关”。她只稍稍暗示了一下,但说她想忘了这事——“显然这事占据了她的心头”。
维吉尼亚当然不可能知道是什么事。正是在12月底,凯瑟琳从索罗皮尔医生那儿得知在过去的8年内,她所谓“风湿症”的原因是淋病,起于1910年。
她感到悔恨和羞愧,这可以解释维吉尼亚所遇到的突然的沉默。《日记》新年后有一长段空白时间,1918年最后一则也许是对此消息私下的评论——索罗皮尔医生亲切婉转地告诉了她这一消息,后来日记中对此表示了感谢:12月31日,下午4点15分:噢,那时她在天花板上走来走去,跑上闪亮的窗玻璃,在灯光中飞翔,穿过一束阳光。
上帝眼看着这只苍蝇掉进一罐牛奶,觉得这样很好,小天使们幸灾乐祸地弹起竖琴,欢呼着“苍蝇掉下去了,掉下去了!”
①维多利亚?萨克维尔?威斯特(1892~1962),英国女小说家,是吴尔夫的密友。——译注文学协会我发现我不能点燃蜡烛的一头,同时用另一头来照亮我写书。
——《日记》
1919年1月10日
1919年1月,默里在得知妻子濒临死亡后三个月,被邀请担任周刊《雅典娜神庙》的主编。当时,这周刊的发行销售不景气,慈善家阿诺德?罗恩特里建议让它恢复生气,为战后的新社会服务。默里已年近30岁,这是有利于他自身发展的第一个机会;因为虽然此时他仍然认为自己是个诗人,但已承认不是小说家。这工作不容易,他必须同当时最好的作家打交道,不管他们是否喜欢他;要尽量组成一个团体,赢得他们的信任,凯瑟琳的帮助至关紧要,最理想的是她成为波持兰别墅的女主人。如果《雅典娜神庙》放弃它俱乐部坐皮椅的读者,重新开始成为战后科学、艺术、音乐和戏剧刊物,那就需要她助一臂之力。
他们不能一开始就刊登她的短篇小说(短篇小说通常并非严肃刊物的内容,只属于一般杂志),但她可以评论连载的小说,维吉尼亚可以撰稿,福斯特也可以,李敦?斯特雷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