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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去拜访他时,总是经过一条胡同到印刷厂后门。两段散发着油墨香味的石阶通往一个小办公室,那儿放着两张办公桌,挂衣架,一套文件架,几堆杂志,还有一张供来访者坐的椅子。奥列加对这次拜访记得很清楚,“我可以肯定k。m。先称自己为女士,”很久以后他写道,“那是在我发表她的文章几天以后,我记得很清楚读这篇文章时她坐在我的办公室,愿意让我在下一期上发表。”但是似乎他从来没有意识到那究竟是篇什么样的故事。
《疲倦的孩子》其实可以说是契诃夫的短篇小说《瞌睡虫》的英文改写,事实上当时在英国已经有此文的翻译,讲一位受虐待的女仆闷死了鞋匠的婴儿,以使自己得到一些睡眠,收在r。e。c。朗编选的小说集《黑衣修士及其他故事》①中,1903年出版,但是这个本子很小,不大为人所知,所以《新时代》的读者们没有注意到凯什琳的故事的来源,这些读者包括阿诺尔德?本涅特,因他在1909年曾提到过朗的书。故事中谈到“巴伐利亚婴儿”,因而可能使所有的人都忽视了那一事实。
很久以来评论家们都不加思索地宣称凯瑟琳?曼斯菲尔德受到契诃夫的影响,他的早期影响具有很高的象征性价值——而且当人们意识到这种影响出现在她离开沃里希奥芬回来后,包围着她的是欺骗和痛苦时,它的价值就更高了。
在两个故事中都有一个受到一对粗暴夫妇虐待的孩子,被迫终日操劳,还要摇着婴儿使其入睡;夜晚来访的客人又延长了她的劳累,直到她突然觉得孩子是自己的敌人,于是闷死了他,自己才安然睡去。其中有很多相同的细节,但是至关重要的是描写方法不同:契诃夫从前一天晚上开始讲故事,再详细叙述瓦卡的生活;凯什琳把故事局限于一天之内,集中于现在,为了加强疲乏不堪的感觉,她还加上了几个孩子,但是同时又使时间范围更为紧缩。《疲倦的孩子》实际上表明了年轻作者独立创作故事的才能。(例如,在她的故事中,结尾时的梦具有象征性意义,契诃夫的瓦卡则没有梦。)可能凯什琳在沃里希奥芬时读过契诃夫的德文版小说,也许作者的名字对她没什么意义——虽然她加上去的几个孩子中有一个叫安东①。有位评论家强调这是一种“无意识记忆”,说有一种想象力丰富的特殊头脑能吸收自己喜欢的东西,与自己的许多思维活动融汇贯通,几乎没有什么被动地欣赏,因此后来记忆中将它作为自己想象力的产物。无论如何,凯什琳如果知道此故事的英文译本,就不大可能把它作为拿给奥列加去发表的第一篇文章。
以后接连几期杂志就在本涅特的专栏上面刊载了《就餐的德国人》(讽刺他们的粗野),《男爵》(讽刺他们的势利)以及那篇妙不可言的自我嘲讽小作品《日光苑,这些都只是随笔,而不是故事,主题是女性面对粗野①《黑衣修士及其他故事》,在英国出版的契诃夫的短篇小说集。——译注①契诃夫本人也名叫安东。——译注时过于敏感的退缩,方法是讽刺——但却用欢快的笑调写出来,加上洞察力,当时杂志上的其他文章是不能与之相比的。
她习惯于将《青春》作为起点来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在《青春》的任何一期上都能找到绘画与漫画来说明她早期的作品,她所有的巴伐利亚角色都有了:男爵、现代灵魂、冒险的女士、在窗前梦想或独自在咖啡馆桌前抽烟的年轻女人。人们也可以在它的艺术作品中找到战前欧洲的风尚——热水瓶、自动搭扣、小型柯达照相机等——这些是飘浮在1910年平静天空中的时髦的先兆(然而,《新时代》上刊载的一幅漫画则将凯撒的胡髭画成了大炮)。
《新时代》那些无所顾忌的作家开始攻击这位新成员,《疲倦的孩子》一发表,他们就写了《致编辑的信》,如维迪(他很可能是贝阿特丽丝?海斯汀斯)写道:“据本人愚见,凯瑟琳?曼斯菲尔德小姐制造了一种这些人家庭生活的完全错误的印象。”所有这些废话对通信栏目非常有利,当然凯什琳很快就结识了这些天才的作家。
奥列加习惯于星期二下午在abc茶室会见撰槁人,在地下室甚至妇女也可以吸烟。1910年常来的人中包括肯尼迪——“一位胖乎乎、尖嗓门的男人,同母亲住在一起,”还有一个叫作a。e。兰道尔,瘦削,眼睛直愣愣的,看上去像个饿痨鬼,寿命不长了。
只有一位妇女,贝阿特丽丝?海斯汀斯,她原名叫爱米丽?爱丽斯?海格,共使用过17个笔名,曾以“s。罗伯特?韦斯特”的名字同肯尼迪和兰道尔进行过长期辩论。她出生于南非,同一位拳击手结婚,生了一个女儿,但现在甩掉了那个拳击手,同奥列加一起住在肯辛顿①的一个寓所内,似乎两人都没有离婚。她比凯什琳大9岁,同她一样,也可以在紧要关头向父亲伸手要钱。海格先生是伊丽莎白港的一位富商。
海斯汀斯给杂志撰写了大量辱骂性的评论文章,一些结构松散的小说和辞藻华丽的诗歌。有一段时间她是妇女参政的鼓吹者,而后来又以同样的狂热加入了敌对的阵营,她写的有关生养孩子痛苦的作品(“人类生活最丑恶的现实”)是杂志上最激烈的争论之一。既然她自己的故事和诗作不能吸引什么评论界的注意,只有奥列加出于责任心评论一二,她最终的命运只能是疯狂地嫉妒那些使她相形失色的人,尤其是凯瑟琳?曼斯菲尔德最后成了她愤怒的目标。她1943年自杀了。
有一次在拜访过“大个子b”②后,凯什琳告诉另一位朋友:“两个女人聚在一起时,那是很可怕的——不知道我们两人谁更令人讨厌。”而“大个子b”很久以后还断言说凯瑟琳?曼斯菲尔德从来不知道她的嘲讽性文章的价值,以为自己那些伤感的作品“更为成功”。
同《新时代》发生联系的最初几个星期,凯什琳和她法定的丈夫住在靠近贝克大街的寓所内。埃达由于显而易见的原因,一直撒着弥天大谎,在那儿留言时总是使用莱斯利?莫尔这名字,这是波登先生不知道的。
3月下旬,埃达收到一封告急信,让她去一个陌生的地址,她在一个“二等住院病房”找到了凯什琳,知道她刚刚因“腹膜炎”动过手术。凯坚持要马上搬出去,说外科医生调戏她。因此埃达喊了一辆马车把凯什琳带到当时她与姐姐合住的寓所里(她父亲去了罗得西亚),古德小姐每天来给伤口换①肯辛顿,伦敦一地名。——译注②即海斯汀斯。——译注药。不久她在一家果品店上找到了几个房间,后来又在一块遍布雏菊的草地旁找到一所农舍,把凯带到海边去疗养。自从离开岛湾后,凯什琳就没有在海浪中嬉戏过。这次她写了一首悲伤的咏海诗,其中海成了“海之子”,严厉的母亲和新西兰则被理想化了,成了“远方的家”。
春天来了,乡村很美,但是凯什琳动过手术后,身体仍然很虚弱,伤口再次感染使她又病倒了,这时,她相信自己像母亲那样患了“风湿热”,好几年都受着病痛的折磨。其实炎症是淋病,而疼痛是由于这种病未得到及时治疗引起关节炎所致。
不久就该回城了——显然要去归还加纳特的戒指。她不会再去g?波登那儿,现在她是凯瑟琳?曼斯菲尔德,那是她的笔名,她已完全使用这个名字了。
奥列加提议让她使用自己一位画家朋友亨利?毕肖普在切尼街①的住宅,他那时已去摩洛哥过冬,她当然接受了。迁居时,杂志上发表了她另外三篇“公寓随笔”,这些同过去的几篇风格一致,但增加了一种新的笔调,其中两篇流露出对生养孩子和男性的厌恶,这种笔调很可能来自于同贝阿特丽丝?海斯汀斯“女性”的交往。
夏天的一个晚上,奥列加和贝阿特丽丝带着凯瑟琳和另一位《新时代》撰稿人爱德蒙?b?道尔林共进晚餐,后者记得她是一位冷静的年轻女子,对爱情抱着讥讽的态度。在他们面前,她像一位被迫扮演喜剧角色的演员——她必须维持自己在故事随笔中创造的形象。但是,毕肖普那舒适的寓所越过梧桐树顶俯瞰着河水,很快就使她摆脱了一切,那儿的一位新朋友①也对她起了潜移默化的作用,于是,有好几个月她从杂志的栏目中销声匿迹。
1910年夏末,威廉?奥顿在汉普斯特②的一次网球聚会上遇见凯瑟琳,他是一位与她同龄的中学教师,正循着她已熟悉的道路热切地探索着文学,他已经读过了佩特③、易卜生、惠特曼,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