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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听上去有些熟悉,开始几乎是逐字重复1907年8月11日在惠灵顿写的一封未发出的信,似乎她在对镜朗诵脑子里早就记着的东西。那封信是写给加纳特的兄弟汤姆的,不知他是否读到过此信。
生日那天,凯什琳收到加纳特寄来的一只戒指,她戴着它,去卡尔顿山给他母亲、汤姆和小多利看,然后在维多利亚车站乘坐4点30分的火车去看望贝尔姨母。她早上念叨着加纳特的名字醒来,亲吻了“我们的戒指”,跳下床,听见花匠就在下面掘土,马上就把这些全部描述给她的未婚夫听,但又问道:“加纳特,摆在我们两人面前的是什么呢?噢,我们将去寻找世界的灵魂。”
那时凯什琳的新西兰朋友罗斯?赫里克仍然在伦敦,有一天,出乎意料地她发现自己成为别人倾诉烦恼的知心朋友。凯知道罗斯认识一位妇科医生,告诉她在蒙得维的亚的插曲,解释说她已停经一次,请求罗斯介绍认识这位医生。难怪她同贝尔姨母呆在一起时在《日记》中写道:“感到恐惧,却不知什么原因。。心情糟透了,真害怕,不知该怎么办。”另一则日记是在回伦敦的途中坐在公共汽车中写的:“我不知自己是否还能再高兴起来——这是个问题。。我似乎觉得脑袋僵住了,整个灵魂都因可怕的痛苦而麻木了。”
无法证实究竟是什么使她产生这些念头,但害怕怀孕肯定能解释一二。
①《魔王》,莫扎特的一首钢琴曲名。——译注如果在蒙得维的亚真的受孕的话,她是否仍能继续扮演所有那些角色——同时与加纳特结婚呢?
但是,第二天晚上她就高兴地启程去巴黎参加婚礼。特拉法节这天(10月11日)威斯哈特的一位海军朋友将要在英国使馆教堂结婚,凯丝使玛格丽特的父亲着了迷,他邀请她作为自己的客人参加婚礼——结果她在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中记下了许多旅途情景。其中有一大段是写给加纳特的,谈到自己在火车中睡了一小会儿,梦见他们一起出国。她没有提到这次婚礼,但告诉他有关凡尔赛、卢森堡和圣母院的一切。不久她就回到比切姆公寓,又见到他的家人,此后写的一则日记似乎表明已排除了恐惧的一个原:“10月29日——去彻丽?波德太太那儿,终于放心了。”
只有两封给加纳特的信保留至今,用铅笔涂写的只是一张道晚安的便条;11月8日在德文港某人家中写了最后一封信,讲到前一天阿斯奎斯①太太给海军的一艘新战舰下水剪彩,凯情不自禁地描绘了一番这个非常动人的场面,从中我们可以看出她后来写作的一个特点:噢,加纳特,我们为什么那样喜欢强烈的情感?我想是因为这样我们才能强烈地感受生活,狂热地确信我们本身的存在。
有一件事是我不能忍受的,那就是平庸——我喜欢时时抓牢生活——因此我强调所谓的小事,因此所有的一切事实上都是富有意义的。。最后一页写道:“昨晚我梦见昨晚我俩一起听柴科夫斯基音乐会——正好演奏一段提琴曲,乐曲速度惊人——我惊恐地看见一大群翅膀大大张开的黑色鸟儿尖叫着从乐队上面飞过。。”不管10月29日排除了什么恐惧,其他阴暗的因素依然存在,这种恐惧和对“真实”的热爱有些联系。我们必须再来看看凯什琳在比切姆公寓写的东西,这些作品和她的行为一样值得重视,尤其是在这个阶段,生活与创作是一致的。
首先是她的惠特曼阶段①,她创作力旺盛,因为另一个热情洋溢的人玛格丽特经常让凯即兴给她写些惠特曼式的诗,其中一篇作品在韵律上混杂了惠特曼和斯温伯恩②,是一首有关秋天的帕丁顿的诗,标题为《十月》,写于1908年10月22日,作为生日礼物送给维拉。她的《诗集》中收入了这一篇。
不久前还那样令人心驰神往的伦敦如今在诗中却是死亡与荒凉的象征,但总不是因为读了惠特曼吧?惠特曼热爱城市,认为城市充满活力,引人入胜,积极向上,而凯的诗却有所不同,“街道的话语”失去了它的魅力,然而韵律却既不是她的,也不是他的,令人奇怪的是,居然是凯瑟琳?曼斯菲尔德,而不是任何别的作家用斯温伯恩的腔调说话。
这同时,她在笔记本上写满了各种故事的构思、王尔德式的格言(“绝不要重新点燃熄灭的香烟或旧日的恋情”)以及故事角色的姓名,那是坐在公共汽车上时从店铺招牌上看来的。玛格丽特说,“她写了一大段故事,我猜后来大部分都被她扔掉了,她总是把这些故事大声念给我听,让我提意①阿斯奎斯(1852~1928),英国政治家,1908~1916年任首相。——译注①“惠待曼阶段”及下面所讲的“惠特曼式”,似是讲美国诗人惠特曼那特有的口语式的诗歌创作风格。——译注②斯温伯恩(1837~1909),英国诗人,文学批评家。——译注见。”
这些故事不厌其烦地大谈邪恶的细节——“崇拜邪恶”,那时是这么说的。有一个故事讲到一位受人引诱的女裁缝,她住在贫民区的简陋住宅内,因患肺病而奄奄待毙,窗外有一摊水果车上翻倒下来的烂香蕉。“这使我很恶心,”玛格丽特回忆道,“但她坚持要保留着,一边高兴地格格笑着。”
玛格丽特也许还看过一篇名为《奥琪的教育》的故事,大概也是那时在伦敦发表的(见于1月份出版的惠灵顿《晚邮报》,但这并不意味着是凯本人寄去发表的,更有可能是他们从伦敦“窃缺的)。这是凯什琳自我实现的幻想,她自己以奥琪的面目出现,十分自信,光彩照人,衣着漂亮,嗓音甜美,风度潇洒迷人,还有一位举止傲慢的崇拜者——她曾经在地中海目送他扬帆远去。听说她去了伦敦,他写信要求她这天下午来看自己(“我渴望你,渴望此时此地见到你,你来吗?——马克斯”)她的回电很简短,“我来”。对着梳妆台上的镜子端祥一番后,她决定穿“一件裁剪大胆,缀有淡紫色扣子的紫红棉布服装,戴同色的海狸皮帽,上面插着一根长长的羽毛。”
她4点差1刻乘坐轻便马车到达东广场8号,不假思索地叫马车夫5点半回来接她。接下来的一幕有些像伊莉诺?格林①小说中的一个情景,虽然实际上不过是《朱丽叶》中一段的重写,那一段描写了对沃特?李普曼,或者说是“男人”的一次冒险拜访。他领她去吸烟室,掀起沉重的深红色门帘。
高大的熟铁烛台立在墙角,还有一张长长的覆盖着暗红色罩子的矮沙发。
他给了她一支香烟,从一只大皮箱内拿出自己画的素描。他们坐下来,谈论着生活意味着什么,不时感到微微的性骚动——接着又回避开了——最后故事结尾处有些令人起疑,有点像早期那篇描写颓废中学生的故事《孤独者》的结尾:“奥琪,艺术和生活中有许多你梦想不到的高低起伏,如果你能够意识到什么可能会属于你该多好。你正在布满了美丽鲜花的森林边缘玩耍,总有一天,如果你想完成自己的使命,会有人来拉着你的手,将你引向那儿,你就会知道了。”
黑暗的房间里又是一片沉寂。。银色的雨点打在窗上。
她突然转身朝他伸出双手——“教我吧,马克斯,”奥琪说。
轻便马车准备离去,读到这里,人们不由地想知道凯什琳的父母亲在自己订的晚报上读到这故事,见到署名k。曼斯菲尔德后会怎样想。一张长长的矮沙发!
接下来写的一篇故事出自这样一位19岁的姑娘笔下的确技巧熟练,不同凡响,故事取名《疲倦的罗莎贝尔》,鲜明的对比令人吃惊。她扔掉了自己本来就无用的面具,一位年轻的天才出现在读者面前。故事也没有用讽刺笔调,开始潦潦几笔就使人感到真实:罗莎贝尔在牛津广场的一角买了一束紫罗兰,事实上为此她几乎没喝什①伊莉诺?格林(1864~1943),英国女小说家,她写的《三个星期》描写浪漫爱情,曾被视为劳伦斯《查太莱夫人的情人》的先驱。——译注么茶——只不过在里昂斯咖啡馆吃了一小块烤饼,一只煮鸡蛋和一杯可可,在女帽店劳累了一整天后吃这么一点是不大够的。她跨上大公共汽车,一只手抓住裙子,另一只手抓牢扶手,心想她情愿出卖灵魂来换一顿好饭——塞满青豌豆和栗子的烤鸭,布丁加白兰地沙司——总而言之,能够吃得饱饱的,暖暖和和的。她在一个年龄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