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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8年8月24日,忠心耿耿的埃达独自一人等待着凯什琳乘坐的火车驶进站台,她直接带凯去蒙太古公寓,在那儿同贝克上校以及他的女儿们呆了几天,然后搬到比切姆公寓。
比切姆公寓是沃里克产地的一部分,根据沃里克郡的那个家族命名。这座摄政时期①的高大房屋孤零零地位于号称“小威尼斯”、却无贡多拉船行驶的大运河岸边。运河的帕丁顿流域岸边曾经有许多艺术家的工作室,与对岸的法国梧桐遥遥相对。1908年,这所房子是由两位职业音乐家安?缪克尔小姐和罗莎贝尔?华森小姐开办的音乐学生寓所。两位小姐通情达理,知道音乐是她们的房客们走向自由的必要途径,因此很少有什么清规戒律。每个女孩都有自己的大门钥匙,也可以晚些用餐,可以在自己的房间练习大提琴或打鼓,甚至吹长号。但是结了婚的人不能住进来,如果结婚了,就必须离开。
大部分学生都学习音乐,但也有一两个演员。
凯什琳携带大提琴来到比切姆公寓,住了楼上一个大房间,有一个带弯曲铁栏杆的小阳台,可以俯瞰运河。租金不便宜,连伙食费在一起一周共需25先令,这意味着她又被看作殖民地富人家的女儿。
她在楼下的饭厅里遇见另一个新来者玛格丽特?威斯哈特,她在公寓第一次进餐时恰好坐在凯什琳身旁,她也是为了躲避父亲——一位海军少将——而到这里来的,所以两人立刻成了知心朋友。玛格丽特学习小提琴,比凯①贡多拉,世界著名水城威尼斯特有的一种小船名称,——译注②阿登的森林,莎土比亚喜剧《皆大欢喜》第二幕第一场的场景,罗莎琳和贾克斯均为剧中角色。——译注③乌拉圭首都,南部港口城市。——译注①摄政时期(1811~1820),其时威尔士王子代生病的乔治三世摄政。——译注什琳更为温柔热情,性格更坦率。她没有太大的野心,也许更愿嫁一个称心如意的丈夫。但是父母亲希望她成天跟随他们去军事港口,做他们自己生活中的一种音乐点缀,去马耳他①或任何他们会驻扎的地方。她最近获准留在伦敦,靠衣装费(每年60镑,而凯什琳每年有100镑津贴),再加上拉提琴赚来的钱凑合度日。事实上,不久她就遇见了后来成为她丈夫的钢琴家乔治?伍德豪斯,秘密同他订了婚,一年之内靠了华森小姐和缪克尔小姐的帮助而结婚离开了比切姆公寓,父母亲则同她“断绝来往”。这一切在1908年将两个逃亡者维系在一起——凯什琳不久也“秘密订婚了”,虽然不是同汤姆?特罗维尔。
想象中的同汤姆的罗曼史不过是想象而已,两人之间的爱情大部分是出于她自己,而在他心目中,她只是一个朋友——“我非常好的朋友凯什琳?m?比切姆”,这是他为大提琴和钢琴所作的6部乐曲的题辞——他同她确实一直通信长达6年,但几乎没有碰过她一下;而凯同他非常有责任心的兄弟加纳特在一起,不久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在卡尔顿山52号,凯丝被当作家庭成员,家中有的是音乐而非金钱,她感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温暖自在,几年以后试着在一本“长篇小说”中描写过。这部小说几乎没有虚构,不久就被放弃了,但一些片断仍保留了下来。
其中谈到一个女孩子,显然是凯丝,下楼去厨房吃晚饭时看见母亲正用叉子在一个苹果馅饼上刻她的名字,双胞兄弟中的一个在起居室的钢琴上试弹新写的五重奏,另一个在楼上拉提琴。下面是晚饭后的情景(这儿真名代替了半虚构的名字):凯丝跪在饭厅的壁炉旁帮多利烤栗子,身旁放着一袋硬壳栗子,一枚用来挑栗子的发夹,一张旧的《每日镜报》装着烤焦的栗子壳。在玫瑰红色的火光映照下,两个孩子倚在一起,一边笑,一边说着悄悄话,非常专心致志。
特罗维尔太太坐在桌旁给汤姆的袜子换一个新袜底,她的裙子撩在膝盖上,穿着拖鞋的脚弯曲着放在椅子下面。她看上去苍白疲倦,不时俯身张嘴让多利扔进一颗“漂亮柔软的栗子”。
制图板竖立靠着饭桌,留有污迹的墨水台旁散放着几张手稿,一些粉红色的吸墨纸。父亲正忙着抄写汤姆最近的成绩。。房间里很温暖,四处弥漫着烤栗子的香味。窗帘在闪烁的灯光下看起来更沉重,难看的颜色似乎更深了——似乎渴望一些空间将这四扇窗户连在一起——一片寂静中,时而可听见汤姆的钢琴声,他在忙着些什么——晚饭时突然想起一个主题,因而不肯吃布丁,只拿了一个苹果就跑到起居室去了。。“妈妈,”多利突然说,“加纳特去哪儿了?”“不知道,亲爱的——问凯丝吧。”特罗维尔太太对折起一根线,费力地穿着针。“你知道他在哪儿吗!嵯不墩庑├踝拥摹!笨释懈黾沂窍远准模擦盏睦葱藕芸炀腿萌酥溃ㄈ非械厮盗礁鲂瞧谀冢袢鹊匕狭思幽商兀峄椤U獠⑽瓷撕μ滥罚运母星橄衷谝炎涑上褚桓瞿绨拇蠼憬阋谎?
玛格丽特?威斯哈特记得加纳特“高而瘦长,好梦想,有教养,爱小提琴也爱书”。他没有很明显的男性特征,但更像是凯什琳愿意与之结婚的那①马耳他,欧洲一岛国名,地处地中海,1814年后成为英国殖民地,1964年独立。——译注种男人(她从未被那种健壮如牛的男性吸引,她很不喜欢身体强壮,“成功的男人”)。
这是未完成的小说中的另一个情节:在楼上的一个卧室里,加纳特和凯什琳正在互相倾诉生活让他们感到多么不快活,当他们谈论着黯淡的前途,她感到自己是一个“孤独的囚犯”时,甚至他那放在白色床上的小提琴盒也像“一个小棺材”。在接下来的间歇中,她感到谈话陷入了一个不可知的深渊,将他和她隔开——而那些混杂的话语则填补了这个深渊。门大大打开,汤姆走了进来,手里挥着餐巾:“开饭铃响过三遍了,珍妮来喊过你们,母亲发脾气了,饭都凉了。你们两个家伙在干什么?坦白交待,加纳特,你这只老狐狸。”
“噢,我必须赶快下去。”凯丝说。
“不——不,”汤姆伸出双手拦住她,“等我知道了你们两人在干什么才能走。”
“不要问,汤姆,让我走。加尼,在这种光线中,你的头发看上去都很乱——他们会很生气的。”
“不要着急,亲爱的姐姐。”
“不要犯傻,汤姆,”加纳特笑着说,“我们一直在看对面墙上的树——就这些。”
“什么!”汤姆大笑起来,“凯丝昨天说的那两个人难道只是在黑暗中互相拉着手吗?羞不羞。下楼到大家那儿去吧,小姐。”
“噢,你这宝贝。”她嘲笑着,跑下搂去了。
汤姆走过去,捅了捅加纳特,“幸运的家伙”,他说,一路嚷着跟着他们进了饭厅,“我早就知道了,我早就知道了。”
实际情况是凯什琳乘船到达一个月后——那时加纳特随莫迪?马勒斯剧团巡回演出——就已经在信中称他“丈夫”了,然而信中含有奇怪的害怕的迹象,不知是什么原因。甚至他保留着的第一封信也有这种迹象。住在卡尔顿山的那幢房子里时,她给他留了一张便条让他回家后读:最亲爱的:我觉得非给你留一张便条不可——今天命运对我俩都很不好,最亲爱的——昨天见到你以后就一直想你,我一直感到非常痛苦——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感到有这么多话要说,而时间又太短促,你马上要离去。
最亲爱的,我热爱你,觉得现在,直到白头都能这样对你说。。我觉得你的吻把我的灵魂都融入你心中去了。
开头的几行恰好说明了《在咖啡馆》中的那位女孩的表情,“既热切地渴望,又预见到幻想的破灭。”这是与生俱来的,还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9月13日,星期天,凯什琳送加纳特去伯明翰①,他将在那外省的剧院和剧院寄宿公寓里呆一个冬季,每星期演奏6个晚上,每个星期日都要旅行。
他在莫迪?马勒斯“a”团,是140位团员之一,查理?马勒斯和芬妮?莫迪①英格兰中部城市。——译注任主要演员,罗莫阿多?萨皮欧担任指挥。那年的11月,日子并不轻松,他们星期一演出《阿伊达》②,星期二《蝴蝶夫人》③,星期三《名歌手》④,接着就是《科夫和佩克》,日场演出《唐?豪塞》,星期六晚上的盛大演出是《玛里塔娜》⑤,然后再乘火车去别的地方。
凯什琳给加纳特写信滔滔不绝地谈论捉摸不定、转瞬即逝的幸福,这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