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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想过不劳而获的生活同时又当个诚实人是根本不可能的。每个小矮子都需要别人的帮助,就是说,他自己也应该为别人做些什么。大章鱼却想自己什么也不为别人干,只让别人为他干活。他首先需要有人给他烧饭,但因为仆人们全都离开了他,他于是上食堂用餐。开头的时候人家让他吃了,后来有那么一天,厨师长走来说:“您听我说,大章鱼,咱们在为您工作,给您做各种饭菜,可您却什么也不为我们做,整天不劳动,光知道吃。”
“可我吃饭花钱啊,”大章鱼反驳说。
“您不工作,哪儿来的钱呢?您从人民身上掠夺去的钱也许没有全交出来吧?”
大章鱼当然不会承认私藏下了一部分钱,于是就说:“不,我全交了。我只剩下几个费尔丁,也已经吃光了,我马上要工作了。”
打那以后,他不再上食堂,而是到商店买了好些鸡蛋、土豆和其他各种食品带回家里。一半鸡蛋被他在路上打碎了,他想用剩下的一半鸡蛋做煎鸡蛋,可是没留神把鸡蛋煎糊了。他于是用钵子煮土豆,土豆又煮烂了,煮得象贴墙纸用的糨糊似的没法吃。总之,他不论做什么,回回都做得不象样子,而应该怎样做他不知道,也做不出来。煮东西,他要么没煮透,要么煮过了头;炸东西,他要么没炸透,要么炸过了火,不是炸生了就是炸糊了。由于老吃这样的东西,他常肚子疼,气得他象条疯狗。
他家里简直跟猪窝一样,因为现在没人打扫卫生了,而大章鱼自己又懒得拿笤帚和墩布打扫。除此之外,他还不爱洗盘子洗碗。吃完早饭、午饭或是晚饭之后,他把用脏的盘碗往地板角落上一搁,第二天再从碗橱里拿干净的用。因为他的餐具很多,所以不多日子所有的角落都堆满了肮脏的碗、碟子、玻璃杯、汤匙、叉子、餐刀、盘子、汤盘、调料罐、茶壶、咖啡壶、牛奶罐、凉菜盘、凉水壶以及形状不同、大小不等的各种旧罐头盒和瓶子。桌子上、窗台上甚至椅子上都堆满了挂着油腻的沙锅、铁锅、蒸锅、饭盒、奶锅、盐罐、煎锅,里面还有做坏了的饭菜。地板上到处堆着柠檬皮、橘子皮、香蕉皮、鸡蛋皮、核桃壳、纸片片、空纸袋、长了一层绿毛的干面包头、苹果核、鸡骨头、鱼头鱼尾巴。应该说不仅在地板上能够看得到扔有这些鱼头鱼尾巴,甚至还有整条的鱼骨头,就连椅子上、桌子上、碗橱上、窗台上、书架上,以至沙发和扶手椅的靠背上也都看得到。
这些狼藉不堪的残羹剩菜发出难闻的气味,招来大群苍蝇。大章鱼先生就待在这龌龊的环境里,心想新制度支持不了多久,一切都将逐渐恢复原样,那时他又会有仆人来给他把家里收拾干净的。然而时间过去了,变化却没有发生,而大章鱼先生仍然在继续期待着什么,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差不多是待在齐耳根的脏东西里面。
常言道:祸不单行。没过多久,大章鱼储备的煤炭用光了,但是炉子总得烧点什么才能着,他于是开始烧家具。地板上除了一堆堆原有的各种脏东西之外,现在又堆起了从沙发和扶手椅上撕下来的面料,从里面掏出来的弹簧、毡子,砸碎的沙发椅,玻璃柜和椅子等。总之,周围的样子仿佛是家里爆炸了一颗炸弹或是进行了一场格斗。
不过大章鱼却好象根本没有看到他自己进行的这些破坏行动。他不时地从家里溜出去为自己补充食品储备。但是这却不是容易的事,因为他是个有名的人物:不管怎么说,他过去曾经是亿万富翁、大狂妄会主席、许多糖厂和著名的大章鱼工厂的老板嘛。不久以前,他的照片还几乎每天都登在报上,所以,人们都很熟悉他。只要他一走进哪家商店,男男女女的售货员就嘲笑他,跟他开各种玩笑;有的人甚至直截了当地对他说不要再固执了,不要再靠掠夺来的钱过日子,而要找个工作,使自己成为一个诚实的小矮子。
“您瞧,大章鱼先生,”人们对他说,“想法改改吧,亲爱的,您要还是这么吃闲饭哪,我们可就不卖给您食品啦。”
对这种话,大章鱼通常是气得呼哧呼哧的,只得用沉默来回答,要不然就说他根本不是大章鱼,而是别的小矮子,这就惹得售货员们又跟他开新的玩笑。这种情况把大章鱼更气得不行,由于嘲笑非但没有停止,反而一天比一天更厉害,他就决定尽量少上街,只在极端必要的情况下才溜出家门。
有一天傍晚,大章鱼正待在家里,这时有人敲门。大章鱼走下楼梯,把门打开,在路灯灯光下看到是个小矮子,他长着一张黧黑的、宽颧骨的脸,上唇留着一撇修剪得很整齐的小黑胡子,下巴颏上留着同样一小撮黑色的尖胡子,一双惊慌不安的小黑眼睛转来转去。
大章鱼觉得这张面孔完全是陌生的,可是,当来人说他名叫大骗子的时候,大章鱼开始想起在什么地方听说过他的名字。
大章鱼把大骗子让到屋里,说:“我似乎知道您的名字。您不能提醒我一下咱们在哪儿见过面吗?”
“见过面?没有,”大骗子回答说,一面惊奇地环顾着周围堆积如山的垃圾、破家具和鱼骨头。“我只是在您想对付大型植物公司的时候为您效了一点劳。”
“噢,对了!”大章鱼大声说。“不过我记得,为了这项效劳,您从我手里可搞去了不少钱啊。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是三百万费尔丁。”
“不是三百万,”大骗子冷漠地说。“是二百万。不过,这几百万费尔丁我却一个钱也没落着,因为吝啬鬼这个畜生拿手杖在我头上敲了一下,小眨巴和小螃蟹这两个畜生把我一个人撇在树林里,带着所有的钱跑了。打那以后,我就到处流浪,寻找小眨巴这个畜生,现在我来见您,想打听打听在什么地方能够看到小螃蟹这个畜生。”
“很遗憾,我无法满足您的好奇心,因为小螃蟹这个畜生早就从我这儿跑了,还从我这里拐走了大约一百万费尔丁的钱,”大章鱼回答说。
“那样的话,您能不能让我吃顿晚饭呢,因为我要不把肚子填饱了,我可能会去犯罪的:从早晨到现在我还什么东西都没吃呢,”大骗子解释说。
“我只能请您吃摊鸡蛋,”大章鱼干巴巴地嘟哝说。
大章鱼和客人一起来到厨房,劈了一对椅子生起火炉,随后打破一个鸡蛋。但是他没能把鸡蛋打到煎锅里,却洒到了自己裤子上。大骗子一看,要是这样下去的话,他就吃不成晚饭了,于是从大章鱼那里把鸡蛋拿过来,自己动手做。他挑了一个大些的煎锅,用二十个鸡蛋摊了一大锅鸡蛋,跟大章鱼坐下吃起来。大章鱼一边吃一边使劲夸奖,因为他已经很久没吃到做得这么好的摊鸡蛋了。
大章鱼考虑到大骗子可能对他有用处,因为他可以去买东西,可以帮忙做饭,就建议他住下来。大骗子同意了,从那以后,大章鱼的生活才有条理了一些。从商店买东西事全由大骗子包下来,一天三顿饭由两个人一块做,但大章鱼做的是些粗活,就是把家具当“劈柴”劈了,点火生炉子,削土豆、洋葱、萝卜、和面;大骗子进行总指挥,负责做饭菜。
除了做饭菜之外,大骗子还对清洁表现出关心。
“亲爱的,咱们这个房间里攒的脏东西太多了,”有一天他对大章鱼说。“可是收拾它吧又不值得。咱们干脆挪到另一间屋去住,等把那儿弄脏以后再挪到第三间,然后挪到第四间,直到把整座楼全弄脏拉倒,到那时候再说。”
夜里很冷,他俩又懒得再生一次火,大骗子想出了一个不在床上而在箱子里睡觉的办法。带着鸭绒垫子钻到箱子里,盖上箱子盖,用呼出的气把空气烘暖,睡起来就不觉得冷了。
在那段时间里,对于大骗子先生以及大章鱼先生来说,最惬意的事倩就是办完白天的事以后,傍黑坐在电视机前咒骂新制度。那时,电视里经常播放工人们如何独立自主地、撇开老爷们自行管理工厂的情况。特别有意思的是,许多生产过程现在都是在失重状态下进行的。大章鱼先生和大骗子先生不由地计算起来,搞到失重的如果不是工人,而是富人,那么他们能赚到多少钱。这么一计算简直把他俩气坏了。更加让他俩生气的是关于大型植物的议论。这种植物的确不是一天一天地见长,而是一小时一小时地见长。现在,电视上天天播放正在成熟的大型黄瓜、西红柿、白菜、甜菜、西瓜、香瓜,而且这些大型植物还都是栽在从富人手中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