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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烨本不会为了几株珊瑚几块翠玉生气发火,可皇贵妃的气势态度实在让他无语,孩子这样教是不成的,他必定要约束表妹,但她有皇贵妃之尊,实在不宜当着荣妃惠妃的面斥责,偏偏表妹一而再地撞上来挑衅,连一旁太后都跟着摇头了。
玄烨失望地阖目,睁开眼便唤人到跟前,众人不晓得他要做什么,只听皇帝说:“去请两把戒尺来。”
戒尺自然是责打孩子用,可一个五岁一个三岁,要怎么打才算惩罚,而他们小小的身体又要如何承受?
皇贵妃刚要开口,太后已先道:“皇上,还在年节里,小孩子顽皮不碍事,胤祺手上是自己去抓碎珊瑚划伤的,和胤祉胤禛都没关系,你不要太生气了。”
玄烨欠身称是,却没答应打不打,又稍稍看了眼祖母,只见太皇太后气定神闲,什么话也没说。
小太监很快请来两把戒尺,三指宽的戒尺,深褐色的木质泛着骇人的光泽,胤禛被宠惯了竟还不懂这是做什么用的,胤祉却见过母亲拿戒尺教训姐姐,知道要挨揍了,立刻扯开嗓子哭。
可两把戒尺却突然被扔在了地上,皇贵妃和荣妃面前各一把,玄烨冷声说:“儿子是你们养的,自己领回去教训,做错了事不能不罚,朕不要养没出息的皇子,再有这样的事,你们做额娘的也难逃罪责。年节里,又在皇祖母和皇额娘面前,不宜打骂,你们各自领回去打。”
皇贵妃面色苍白,直愣愣地瞪着玄烨,身后荣妃亦是怔在那里,还是身后惠妃推了她一把使眼色,才颤颤巍巍地抓起了地上的戒尺,胤祉吓坏了,使劲儿往惠妃怀里钻,不要额娘打他,惠妃推着荣妃赶紧磕头谢恩,硬着头皮把娘儿俩拉出了暖阁。
胤祉的哭声渐行渐远,这边胤禛却撅着嘴睁大眼睛,也不知是不懂得害怕,还是真的不害怕,站在皇贵妃身边,竟一声也不哭。
“皇贵妃,皇帝成全你了,领了戒尺回去吧,胤禛还小,打两下吓唬一下便是了,别打重了。”太后见婆婆不做声,自己便开口,见皇贵妃看她,立刻皱眉头使眼色,让她赶紧走,皇贵妃再倔强也不傻,不服气地伸手抓了戒尺,叩首谢恩后,拉着儿子走了。
殿内再次寂静,乳母来抱走了五阿哥,太后起身看了满地碎裂的珠宝,笑着道:“岁岁平安,臣妾让工匠们拿去做耳坠簪子,另做成一批首饰,皇额娘再赏赐给孩子们吧。”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太后便欠身告辞,留下祖孙俩,玄烨闷闷地坐到一旁,太皇太后却笑:“瞧见你动怒,我也不好开口了,其实没打算叫你过来发脾气,可你这到底是着急这几个孩子,还是为了皇贵妃恼怒?”
玄烨坦白道:“岚琪若知道,心里一定难受极了。”
太皇太后笑道:“原来在这上头不高兴?可你要真的不高兴,岚琪才难受呢。三五岁的小娃娃,慢慢教就是了。我让你来瞧瞧,就是想镇住皇贵妃,胤禛虽小,言行有礼可爱大方,她本教得不错,只这不爱惜东西,大手大脚的毛病,不是一两次了,之前我总想兴许是孩子不懂事,几次三番的,就觉得该管管了,必然是皇贵妃出身富贵沾染的毛病,悉数都传给孩子。”
玄烨颔首道:“皇祖母忧心的是,虽是皇家子弟,也不该有这样的毛病,不然再大的江山,将来也要败在他们手里。”
太皇太后劝道:“不必说得这样严重,你费心留意便是,我还有精神,也会替你看着。”
玄烨苦笑:“都说德妃出身低微,不配得朕的宠爱,不配有妃位的尊贵,可她的言行品德,哪一点不如这些世家小姐?出身低微才知道什么是世间疾苦,她瞧着傻乎乎的,心里头什么都明白,胤祚才这么点大,她已经担心儿子将来有骄奢淫逸的毛病,拘束着宫里上上下下,自己怀着孩子都舍不得用红箩炭。”
太皇太后乐不可支:“你这是生气,还是在夸她,岚琪好,我还用你来说,在我这里做事都点点滴滴不肯浪费,苏麻喇都说过她几回了。”
玄烨这才有几分笑意,他还是头一回听说,原来岚琪在慈宁宫里主事时,也拘束下人的用度,不让她们乱浪费。本来慈宁宫里什么都是尽着用的,宫里任何好的都十足地往这里送,宫女们泡茶做饭都浪费惯了,苏麻喇嬷嬷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是这些年岚琪过来,年年省下许多银子。
玄烨离开时还道:“等她身子好了,是该慢慢让她管六宫的事了。”
☆、206安抚荣妃(还有一更
可太皇太后却说,管理六宫需耗费心血,如今岚琪正年轻,还有大把的青春可以陪在玄烨身边,她若之后身子好,自然多些子嗣好,好的额娘才生得出好的儿女,让玄烨暂不必为六宫的事操心,惠妃、荣妃还没过足妃位的瘾,不宜就此削弱她们的权力,以免再生事端。
玄烨深感皇祖母思虑周密,便依祖母所言,暂不急着让岚琪碰六宫之事。可他离了慈宁宫,并未回乾清宫,而是往东六宫来,原以为皇帝要去承乾宫或永和宫,圣驾却绕过这两处,径直往景阳宫来了。
进门就听见胤祉的哭声,连荣宪也哭着喊:“额娘别打了,别打了。”大过年的,听见这样的哭声的确心烦,只等通报进去皇帝驾到,里头才消停。
荣妃迎到门前屈膝行礼,玄烨搀扶她起来,已见她双目通红,不禁柔声道:“怕你心里不自在,离了皇祖母便来瞧瞧了,方才朕气大了,并非冲着你说那些话,朕不得不给皇贵妃面子,只能委屈你了。”
皇帝这样一说,荣妃更加把持不住,被玄烨笑道:“好些年不见你掉眼泪,瞧见怪心疼的,可不许哭了,你不是才教训儿子来着,你掉眼泪了他们还怎么服气?”
再往里头瞧,便见平时动不动就掐架的姐弟俩紧紧依偎着,胤祉哭得泣不成声,荣宪搂着弟弟委屈地看着父母,玄烨走近他们,荣宪就哽咽恳求:“皇阿玛,胤祉还小,是儿臣没带好弟弟,您让额娘打儿臣,不要再打弟弟了好不好?”
地上歪着戒尺,胤祉哭得可怜,玄烨把他从荣宪怀里拉出来,打开手心看,左手果然肿了几条红棱子,右手要写字,打手心都打左手,玄烨小时候做了皇帝还被皇祖母打过手心,自然记得这有多疼,笑着拍拍儿子的脑袋说:“阿玛不喜欢你哭,额娘不打你了,阿玛不是来了吗?不许哭了。”
小家伙委屈得不行,他今天真没做错什么事,就是兄弟几个玩在一起没了点分寸,珊瑚翡翠都不是他弄坏的,胤祺的伤也和他没关系,无缘无故地挨了骂挨了打,听见父亲这样说,更是哭得伤心。玄烨也不恼,抱着哄了会儿,荣妃怕儿子再嚎啕真的惹怒皇帝,赶紧上来让女儿把弟弟领走了。
“荣宪有公主的尊贵威严,又有做姐姐对弟妹的爱护,你把荣宪教得这样好,朕怎么会不放心胤祉。他虽小,到底是做哥哥的,往后更免不了受些委屈。”玄烨拉着荣妃坐下,安抚她说,“儿子受委屈,做娘的难免也要跟着委屈,可你记着,朕绝不委屈你。今日这样,当时说完朕就后悔了,想着一定要先来看看你。”
过去十几年里,荣妃虽然比不上如今乌雅氏的光景,可也是宫里数一数二能长久陪在皇帝身边的女人,这么多年情分,生育了那么多孩子,他们之间的默契和情意,各自心里都明白。可女人都是小气的,荣妃亦不免俗,这些年多少在心里积压一些怨念,刚才打儿子时更是有几分发泄的味道,一下下抽得很重,现在听玄烨这几句话,该发泄的发泄,该释怀的释怀,竟怎么也控制不住眼泪,被玄烨笑话几句,才慢慢收敛。
“胤祉的性子是软一些,大概是自小跟着姐姐玩耍的缘故,臣妾会再好好教导他。”荣妃擦了眼泪,柔柔地笑着,“反正再两年也该上书房了,皇上也怪不到臣妾管得好不好了。”
说起这个来,玄烨倒是说:“皇祖母之前为了安抚惠妃,说类似大阿哥这样孩子上了书房就住进阿哥所,往后其他皇子也照着做,但只是一句话,你不必担心,朕预备让胤祉跟着你,等再大一些了,再住进阿哥所,朕放心让你教儿子。”
荣妃心里很高兴,但不敢在面上表露。当初她还和惠妃说自己将来也会一样,不想上头只是针对惠妃和皇长子,眼下玄烨既然亲口答应,就不会轻易改变,她不奢求把儿子留多久,至少十二三岁前不用愁了。
荣妃温和地说:“胤祉跟着荣宪总是弟弟,的确娇惯些,臣妾往后会让他明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