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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小姐忍不住笑出声音。“根据你的说法,苏格兰东岸岂不是住满了圣人? ”
“据我所知,她们其实也因为一些私人因素而斗嘴。
大多与一方不尊重对方的招待有关。““你是说,有一个人随着另一个返家过节,然而却行为不端? ”露西开始天马行空地想像:横刀夺爱,偷窃银器,抽烟烧到家具。
“噢,不是这样。是两百年前在雪地发生的一场屠杀事件。”迪得洛提到屠杀一词时,语气中充满了正义感。
这一回,露西真的大笑起来。想到当年坎培尔族人奉英王威廉三世之命,在格伦科屠杀麦氏一族的史事。凯尔特人真是心胸狭窄的民族。
她坐着想凯尔特人想得入神了。骚核桃不禁转过头来看着她。“你来这里,是为了要找研究对象吗? ”
露西解释,她和贺莒小姐是多年老友,也顺便来这里度假,并温和地说:“不管在任何情况下,我也不会拿体育学院的学生来当研究对象。”
“真的吗? 为什么? ”
“噢,这些学生太正常,太单纯,太相像了。”
迪得洛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一抹有趣的神情。所料未及地触及露西,她似乎突然发现露西其实也相当天真。
“你好像不赞同?”
“我只是想不到哪个人——哪个高年级学生——会被归类于正常。不太容易找到。”
“噢,说来听听。”
“你也晓得她们在这里的生活方式和读书方式。在这里经过长年的严格训练,还要保持正常,是不太可能的。”
“你指的是纳什小姐吗? ”
“噢,宝儿啊。她个性坚强,比较禁得起折磨。但你会觉得她对茵恩斯的友谊正常吗? 是挺好的没错,”迪得洛急促地说,“无话可说的好。但是,正常吗? 不。
那是一种同性之间的特殊感情。幸福美满,毫无疑问。但是——”她挥动双手,想找到正确的说词,“这份友谊排除了许多其他的东西。‘门徒们’也一样,只是她们有四个人。”
“门徒们? ”
“玛修斯、威麦、卢卡斯和赖托蔷。她们一起来学院,又正好和耶稣的门徒同姓氏。现在呢,萍小姐,请相信我,她们连想法都相同了。她们都住在顶楼的房间。”
——她说着便抬头望向侧翼顶楼的房间——“如果你问她们四个中的任何一个人有没有别针可以借你用,她们一定会说‘我们一个别针都没有’。”
“好吧,那戴克丝小姐呢,你说她又有什么问题呢? ”
“心智发展不健全。”迪得洛小姐语调干涩。
“胡说! ”露西这回决定坚持己见。“她是个快乐、单纯、没有心机的人。她过得很快乐,再正常不过了。”
骚核桃突然笑了起来。“好吧,萍小姐,关于戴克丝就算你赢。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这是她们最后的一个学期。
每一件事都会超越常规。每一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正常。真的,我不骗你。
如果哪个学生本身个性就不稳定,那么,她在这学期绝对会上百倍地严重。如果她们略有野心,在这学期也会变得更加雄心勃勃。如此类推。“她坐直了身子,做了一个总结:”她们的生活方式根本就不正常,所以你也不要期待她们举止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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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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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期待她们举止正常。”萍小姐重复着这句话。
这个星期天,她坐在相同的地点,看着面前草地上一张张快乐而且再正常不过的年轻脸庞。她愉快地看着她们。就算她们之间没有超群的天才,也不可能有任何人心存恶念。在她们一张张晒红的脸上,更是毫无任何一丝病态或筋疲力尽的迹象。
这些年轻的女孩子们,安然度过了涵妲所制定的严格课程,萍小姐不禁想,如果严厉管教能造成美好的成果,也许她也该认同这套方法。
她饶有兴致地注意着“门徒们”。由于长期生活在一起,她们虽然体型各自不同,但神态看来有些相像——就像夫妻长期相处后的感觉。她们都有张圆脸,同样有着快乐期待的表情,通常人们要稍晚才会发现其实这四人体格和肤色的差异。
她同时颇为有趣地看着汤玛丝,那个总是晚起的威尔士人,这个小个子长相颇有乡土气息。还有欧唐娜,从浴室里的闻其声到现在总算能观其人:是个标准的爱尔兰女子的长相,细致的皮肤,配上大大的灰眼及长长的睫毛。至于相对置身于团体两端的两个童子军则较不起眼。
红发的史都华正从草地上的盘子里切下一块蛋糕。( “这是克劳馥糕饼铺买来的,”她带着讨喜欢的爱丁堡腔,“你们这些只吃过平价面包的人,总算可以尝尝什么是真正的美味了! ”) 发散着朦胧美的坎培尔,双颊粉嫩,发色棕褐,倚在杉木旁,慢慢地享用涂了奶油的面包。
除了轮廓平扁,有着土着脸孔的哈赛特是南非人之外,高年级的其他学生,都算得上是伊丽莎白女王所说的“纯英国人”。
其中惟一出众且超乎寻常的,只有玛莉·茵恩斯,宝儿·纳什的密友。这让萍小姐感到一阵奇特的满足。她觉得她们搭配得宜,宝儿所选择的朋友应该是内外兼修的。
并非茵恩斯特别好看,她的眉心始至双眼,带给整张脸庞深思的表情,反而使人忽略她迷人细致的骨架。与宝儿完全不同,宝儿活泼可爱而且容易发笑,尽管大伙儿的话讲个不停,但萍小姐到目前为止还没看到茵恩斯露出一丝笑容。昨晚,与教员们度过了一个傍晚后,萍小姐回房更衣时,传来敲门声。“我是来看看你需不需要什么东西,顺便为你介绍隔房邻居玛莉·茵恩斯。如果你需要什么协助,茵恩斯可以随时帮忙。”宝儿说罢便马上离开,留下茵恩斯一人独撑大局。露西觉得她相当迷人而且聪明,只是显得有些拘谨。她甚至没有稍稍微笑,就好像觉得没什么有趣的事情值得让自己发笑,态度虽然称得上友善,但也没有试图寻找话题聊天。
在露西最近才认识的学术圈内,这样的态度并非少见,但是在一所充满欢笑的体育学院,这简直就像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简直就是。茵恩斯对书本——那本厚厚的灰皮书——和对她自己的兴趣肯定不会是这样。
坐在杉树荫下,露西怀疑地想着,不知玛莉·茵恩斯是不是觉得人生无趣呢露西一直以自己善读脸相为傲,而最近更是相当倚重自己的这些分析。比方说,眉心低垂过鼻,眉尾上扬过额的人都是心有谋略,这一点,她可从来没错过。有人,好像就是专门研究面相的葛登也发表过观察报告,当一群人在公园听演说时,留下来继续听的总是鼻子较长的人,短鼻子的人多半会走开。所以,现在看着茵恩斯的眉毛位置和坚定的嘴角,她怀疑这个专心致志的表情,是在阻止笑声的出现。这绝对不是一张现代的脸,这是——是什么呢? 是历史书上的插画或是画廊里的一幅人像? 反正,不是一张女校游戏课老师的脸。绝不可能。拥有像茵恩斯这样脸孔的人,通常是历史创造者。
在这么多张围绕在她周围谈笑风生的脸孔中,只有两张脸是无法令人立刻喜欢的。一个是坎培尔,太过柔顺,言语过度轻柔,太易于迎合他人。另一个则是满脸雀斑的鲁丝,她双唇紧闭,态度警觉。
鲁丝午茶时迟到,当她出现时,所有的人却突然安静下来。这让露西联想起老鹰飞过时的一片鸦雀无声。但这阵沉寂中并不带有恶意。就好像是大家注意到她出现而突然停止说话,但是却没有人喜欢她到邀请她加入自己这一圈人的地步。
“恐怕我是迟到了。”鲁丝这么说。在一阵沉寂中,露西仿佛听见有人说:“书蛀虫! ”为鲁丝小姐无法从书堆中抽身下了个结论。纳什为露西介绍鲁丝后,她在草地上和其他人坐在一起,中断的话语声接着继续响起。露西一向体谅无法参与团体行动而被排挤在外的人,于是对这个迟到的女孩同情之心油然而生;但是在看见那张严峻的脸庞时,她顿然了解这个情绪是多余的。如果说坎培尔的过度柔顺不讨人喜爱,那么鲁丝则是完全相对的。除了推土机外,没有什么别的事物可以形容鲁丝小姐造成的印象。
“萍小姐,我的蛋糕你一点也没尝! ”戴克丝老实不害臊地把萍小姐当成旧识,坐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