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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1
他双脚跺着,鲜血从受伤颤抖的手指上流出,滴滴嗒嗒滴在地板上,头极力伸到走廊上,双手紧紧抓着铁栅栏,怒目圆睁。
“闭嘴,破嗓子的讨厌鬼1他尖叫着,“闭嘴,你他妈的给我闭嘴1
接下来是长时间的寂静。劳埃德欣赏着这片刻的寂静,就像品尝麦当劳餐厅里滚热的奶昔。沉默是金,他总以为那是一种愚蠢的说法,这时才确信这是很好的观点。
“妈……妈……”牢房里又传来一声惨叫。
“上帝,”劳埃德咕哝着,“神圣的上帝。闭嘴!闭嘴!闭嘴,该死的蠢货1
“妈……妈……”
劳埃德走回到床边,冲着床脚乱踢,他希望牢里有什么人盯着他,试着不去理睬手指的颤抖和心里的恐慌。劳埃德上次见过他的律师,事情好像已经很模糊,他极力回想着。在劳埃德的脑子里,储存的过去一个年代的事情,像放电影一样过了一遍。3天前,是的,就是3天前,劳埃德的裆部被马瑟斯的膝盖猛击了一下。两个警卫又把他带回到接待室,肖克利警卫仍在门口,向他致意。为什么,脓包,有什么要说吗?肖克利张嘴盯着劳埃德,然后往他脸上吐了一口浓痰。给你点细菌,脓包,别人已从监狱长那儿得到了,我觉得你也该同甘共苦,在美国像你这样卑鄙的败类都应该得感冒。然后卫兵们把他带回牢房。德温斯看起来像是含蓄的人,轻易不会透露好消息和坏消息。据说,审理劳埃德案件的法官由于得了流行感冒而变得无精打采,另外两个法官也病了,因此案件就留给了候补法官。也许他们想搁置起来。先等着吧,律师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呢?劳埃德问。不到紧要关头也许不会知道的。德温斯回答。到时我会让你知道的,别着急。这之后劳埃德再也没见到他,回想起来,他记得律师也有一个流鼻涕的鼻子。
“噢……上帝1
他将右手指头放进嘴里,吸了吸血液。那倒霉的螺丝只剩那么一点点,他需要再加把劲。走廊尽头的叫喊者已不再拿“妈……妈”来烦他了……至少没那么烦人了,他要努力。他又不得不等着,将会发生什么,他坐在那儿,嘴里吮着手指,休息一会儿,然后,从衬衫上撕下几块布条,把手指包扎起来。
“我知道你和你妈能干什么。”劳埃德咕哝着。
和德温斯谈话后的那个晚上,他们开始把生病的犯人带出去运走。不会带到好地方,因为他们不会带一个快死的人。劳埃德右边牢房里的人,叫特拉斯克,曾提醒过,绝大多数警卫听起来也尽是流鼻涕的,也许我们能从这儿找突破口,特拉斯克说。什么?劳埃德问。我没想好,特拉斯克说。他瘦高个,看上去像个侦探,他在最为安全的侧厅被指控武装抢劫和故意杀人罪,等待着严厉的处罚。
特拉斯克在他薄薄的床垫下曾藏有6大块肉,他已经把4块给了一个监狱警卫。警卫们对他似乎挺友善,经常告诉他外面发生的事。警卫说外面的人要离开菲尼克斯,但不知去哪里。大批大批的人都病了。人们怨声载道,政府说有一种疫苗很快就会见效,但是大多数人觉得这只是谎话。加利福尼亚州的许多电台不断地播放恐怖的事情,诸如军事管制法、军队封锁、带有武器的士兵进行活动等,还有传言说已死了1万人,还有的说是长头发的匪徒往水里投毒。
警卫说他感到好多了,他听说明天早上部队要去17号国道、10号州际公路和80号国道上设路障。他要带上妻儿,带上尽可能多的食物,呆到山上,直到一切平息下来。他说,他在那儿有一个小屋,如果有人在30码内想闯入,他就往他头上打一枪。
第二天早上,转移一结束,他就得他妈的滚蛋。特拉斯克的鼻子开始流鼻涕,他说发烧了,他几乎一直恐慌地喋喋不休,他对每个警卫都大声嚷嚷。他没得病时,这些警卫都要去戏弄他,现在警卫们甚至看都不看他及其他犯人一眼,其他犯人跟动物园里没吃饱的狮子一样坐卧不宁。通常任何时候都有20个警卫,而如今劳埃德只看见四五张不同的脸。劳埃德开始感到害怕。
27日那天,劳埃德开始吃通过铁栅栏塞给他的半碗饭时,他省下了一半宝贵的那一点放在床垫底下。
昨天,特拉斯克突然抽起了风,脸变得比黑桃牌还黑,他死了。劳埃德着急地看着特拉斯克吃剩的半碗饭,他够不着,没办法弄过来。昨天下午还能见到几个警卫,不管犯人是怎么得病的,再也没带任何人到医务室。也许到了医务室里也只是个死,监狱长决定停止无用的努力。没有人来搬走特拉斯克的尸体。
昨天傍晚,劳埃德打了一个盹,醒来时,监狱走廊空空的,没有人供应晚饭,这时,这个地方看上去真像动物园里的狮子笼。劳埃德不敢想象,如果整个监狱都这样,听起来会有多么地残酷。他不知道还有多少活人,还有多少力气来为自己的晚饭大声呼喊,但是听回音似乎很多。劳埃德确切知道的是在他右边的特拉斯克身上聚集着苍蝇,他左边的牢房是空的,以前关过一个年轻的会花言巧语的黑人,他曾抢劫并杀死一个老妇人,没几天,他就被带到医务室。劳埃德的对面,是两个空着的牢房和一个男人晃动着的双脚,那人在一次赌钱游戏中杀死了他妻子及妻子的兄弟。
那个晚上,灯是自动亮起来的。此后劳埃德吃了一些两天前省下来的豆子,虽然吃起来有股馊味,但不管怎样他还是吃下去了。他用抽水马桶里的水洗了洗,然后爬到床上,紧紧抱着膝盖,顶着胸部,咒骂波克让他陷入这样的困境。这全是波克的错,劳埃德从没有想过要陷入到这种麻烦中。
一会儿,劳埃德的胃已平静下来。如果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他会多上几个保险的。脑袋后面有什么东西,他不想回头看,好像是窗帘在飘动,窗帘后有什么东西,如果你想看,那你就能看见窗帘下面有一双瘦骨嶙峋的脚。那是一具尸体的脚。他叫斯塔维森。
“噢,不,”劳埃德说,“有人要来了,肯定是他们,肯定会他妈的有人来的。”
他一直记得那只兔子,他忘不了它。在学校的一个杂物推里他捡到了那只兔子和一个笼子。他爸爸不想让他养,劳埃德乞求爸爸,说他会从自己的津贴里拿出钱来好好照料它,喂它,他喜欢那只兔子,他真的会好好照料它。可是不久,他就忘了喂兔的事儿了。事情总是这样的。有一天,他到宾夕法尼亚州马拉松镇的一幢小房子后面,那儿的枫树上挂着一个轮胎,他正坐在轮胎上懒洋洋地摇来晃去时,突然跳了下来,想到了那只兔子。他已经至少两星期没想到兔子了,已彻底地把它遗忘了。
他跑向用作库房的小棚屋,也是现在这样的夏天,他走进小屋时,一股腐烂的味儿直冲鼻子。他手常喜欢抚摸的皮毛又乱又脏,兔子漂亮的粉红色的眼窝里爬满了白色的蛆。爪子伤痕累累,血迹斑斑。他极力告诉自己,爪子出血是扒笼子扒的,以至于发生了后来的事,但是他脑子却常常隐约而又清楚冒出了一些病态又绝望的想法,即兔子是在极端饥饿的情况下吃自己的爪子。
劳埃德带走兔子,挖了一个深深的坑,把兔子连同笼子一起埋了。他爸爸从没问过兔子的事,也许已经忘记他有过一只兔子,因为劳埃德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高兴。逼真的梦境不断地折磨着他,兔子的死已使他做了许多令人可怕的噩梦。现在只要抱膝顶胸坐在床上,幻想中的兔子就会重现,告诉自己有人会来,肯定有人会来,放他走,让他自由。他没有得上这个叫“上尉之旅”的流行感冒,他正饿着,就像那兔子似的一直饿着。
有时半夜后他才入睡,今天上午,他又开始继续干床腿上的活,这时,看着血糊糊的手指,又一次毛骨悚然地想起兔子的爪子。这么想,他就觉得没多大痛苦了。
6月29日下午1点,床腿已弄好,最后一颗螺丝啪嗒一声掉到地板上,他就这样愣愣地看着,不知要干什么。
他走到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