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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像你这么高大、这么强壮的人没有我的帮助也应该能发现的,”她含蓄地说。
当然他最后发现,那下面实际上什么也没有。
第二天的搜索组是在大约早晨8点钟出发的,有6个人——斯图,法兰妮,哈罗德,迪克·沃尔曼,拉里·安德伍德,以及露西·斯旺。到了中午队伍扩大到20人,而到了黄昏的时候(山里也像往常一样,电闪雷鸣地下了一阵暴雨)在博尔德西边这块地方已经有50多人了,他们搜索着一个个灌木丛,淌过一条条溪水,在峡谷里上上下下,用通话器彼此呼来叫去。
一种奇怪的无可奈何的恐惧情绪慢慢代替了昨天的平静接受。尽管那种赋予了阿巴盖尔妈妈在这一地区半神地位的理想化的力量十分强大,但还是有大部分的人开始以现实主义的观点来看待她的生还问题了:这老妇人很可能已超过了100岁,她已经孤身一人在外面呆了一夜,而现在第二个夜晚又来到了。
那个带着12个人从路易斯安那的乡下跋涉到博尔德的家伙倒是把这事概括得很精辟。他和同伴是前一天的中午来的。当得知阿巴盖尔妈妈出走的消息时,这个叫诺曼·克罗格的人把棒球帽摔在地上说:“我真他妈的倒霉……你们都派了谁去找她?”
查理·英彭宁,或多或少已成为自由之邦这地方居民的恶运预言家了(有关9月里大雪的那个“好”消息就是他传播的)。他现在开始向人们建议道,既然阿巴盖尔妈妈已经撤离这儿了,那么这可能就是一个征兆,表明他们都应该撤离。毕竟,博尔德是离得太近了。离什么太近?无所谓,你知道离什么太近,而纽约和波士顿都让梅维斯·英彭宁的儿子查理觉得安全得多。但没人听他的。人们太累了,宁愿坐下来等。要是马上要冷了,而这儿没法取暖的话,他们倒是可能会搬走,但在这事发生之前是不会搬的。他们正在休养生息。曾有人礼貌地问英彭宁是否打算自己单独离开。他说,他会留下来等更多的人醒悟过来再走。格兰·贝特曼跟人议论说,查理·英彭宁会成为可怜的摩西的。
格兰·贝特曼相信,这地方人的感觉也就是到“无可奈何的恐惧”为止了,因为尽管他们有着种种幻想,尽管他们对于落基山西边可能发生的事情怀着极度的忧虑,但他们毕竟仍然是有理性的人。迷信也像真爱一样,需要时间去培养和表现。当他们因为天已太黑而结束了今晚的搜索以后,他给尼克、斯图、和法兰妮打了个比方:当你建好一个谷仓时,你会在门上挂一个末端朝上的马蹄铁来留住好运,如果有个钉子掉了下来或者那马蹄铁掉了个方向,你也不会因此就把谷仓废弃掉。
“可能有一天我们或者是我们的后代会因为挂着的马蹄铁放走了运气就把谷仓废弃掉,但那得是好多年以后的事了。就现在而言我们只会觉得有点不舒服和有点失落。但我想那会过去的。要是阿巴盖尔妈妈死了的话——向上帝保证我希望她没有死——那么对于这地方人的精神健康而言,这件事这时候发生可能还算是最好的呢。”
尼克写道:“但是她本身就是魔鬼作恶的障碍,是他的对头,是用来保证善恶的天平保持平衡的……”
“是的,我知道。”格兰阴郁地说,“我知道。人们不在乎马蹄铁的日子可能真的正在过去了……或者可能已经过去了。相信我,我明白。”
法兰妮问道:“格兰,你不是真的认为我们的孙儿们会成为迷信的土人吧?会烧死女巫而且从手指缝里吐痰来测运气?”
“将来的事我可不知道,法兰妮,”格兰说,在灯光下他的脸看起来又衰老又疲倦——这可能就是一个失败的术士的脸。“要不是那天晚上在弗拉格斯塔夫山斯图给我点出来,我甚至都不能正确地认识到阿巴盖尔妈妈对我们这地方的影响。但我确实知道这一点:我们都在这个镇里只是因为两件事。我们可以把这场超级流感归因于人类的愚蠢。不管是我们还是俄国人,还是拉脱维亚人,这么做都没什么关系。那倒空烧杯的人是微不足道的,因为真理在于:理性主义的终结处,定是无数的坟墓。物理定律,生物定律,数学定理,这都是死亡之旅的组成部分,因为我们还是我们。如果没有上尉之旅,还有别的事会导致这场灾难。人们普遍把它归罪于‘科技’,但‘科技’只是树的枝干而不是树根。树根是理性,我把这个词定义为:‘理性就是我们认为对生命的状态总能了解的思想。’这就是死亡之旅。一直都是。所以要是你愿意的话可以把超级流感归因于理性。但另一个我们在这里的理由是幻想,而幻想是非理性的。我们保证过在委员会的时候不谈这个简单的事实,但现在不是在委员会。所以我要说,我们都知道的事是真的:我们在这里受了一种无知力量的左右。对我来说,这意味着我们也许正开始接受——现在还只是半自觉的,而且因为文化的落后还不断地有倒退——一种不同的存在的定义。这就是那种认为我们对于生命的状态永远也不可能了解的思想。如果理性是死亡之旅的话,那么非理性就最好称之为生命之旅……除非证明并非如此。
斯图缓缓地说:“嗯,我也迷信。人们笑话我,但我还是迷信。我知道一个人用一根火柴点两支还是三支烟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如果点了三支烟就会让我紧张,而两支就不会。我不在梯子下面走,见到黑猫从面前跑过我也从不在意。但如果活着不懂任何科学……崇拜太阳,可能就……打雷的时候以为有怪物在天上滚保龄球……说真的,我敢说这些中没有任何一点让我高兴。为什么呢,因为这对我来讲像是一种屈从。
“但假如这些都是真的呢?”格兰平静地问。
“什么?”
“假设理性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个人几乎可以肯定它已经过去了。你知道,它以前也来过去过;它上一次的结束大约是在20世纪60年代,也叫“宝瓶座年代”,在中世纪它几乎带来一个可恶的永恒的假期。设想一下……想想理性主义真的不在了,就像一团耀眼的亮光消失一会儿似的,我们能看到……”他的声音慢慢消失了,眼睛似乎看着内心深处地某个地方。
“看到什么?”法兰妮问道。
他抬起头来望着她的双眼;他的双目是灰色的,看起来有些怪异,似乎因自身内部的光芒而闪烁着。
“黑暗的魔法,”他轻声说。“那是一个奇迹的世界,水将往山上流,巨人居住在丛林的最深处而龙居住在山的下面。耀眼的奇迹,正义的力量。‘乞丐,出来。’清水变成美酒。而且……而且也许……那模型正是魔鬼的翻版。”
他停下来,露出了微笑。
“生命之旅。”
“那黑衣人?”法兰妮平静地问。
格兰耸了耸肩。“阿巴盖尔妈妈把他叫做魔鬼的助手。也许他正是最后一个具有理性思想的魔法师,要收集科技的工具来对付我们。可能还更有甚者,还有更邪恶的东西。我只知道他是,而且我也不再认为社会学或心理学或其他的任何什么“学”能把他除掉了。我只认为正义的魔法能够做到这一点……而我们正义的魔法师却出走了,孤身一人,四处流浪。”格兰的声音几乎哽咽了,他迅速地低下了头。
外面只有一片黑暗,一阵微风从山上吹来,将几缕清新的雨丝飘洒在斯图和法兰妮家起居室的窗玻璃上。格兰正在点他的烟斗。斯图从兜里随便抓了一把零钱出来,握在手里上下摇着,然后张开手看有多少枚面朝上,多少枚背朝上。尼克在他便笺本的第一页上细心地在涂画着,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硕尤空寂的街道,他听到——是的,是听到——一个声音低语着:“他来找你了,哑巴,他现在更近了。”
过了一会儿,格兰和斯图在壁炉里点了一堆火,他们都望着那火焰,不怎么说话。
他们走了以后,法兰妮觉得情绪低落,很不开心。斯图也在那儿一言不发,若有所思,法兰妮觉得他看起来很累。我们明天应该留在家里,只是呆有家里彼此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