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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袭……汉狗来了……敌袭……”芒封撕心裂肺的嚎叫。
羌人营地先是一静,继而猛然爆发,随芒封逃出的二百人一个个奔出毡帐,仿佛疯了似的挥舞兵刃,乱吼乱叫,一张张脸上满是惊惧。五百从未上过战场的少年被他们一吓,顿时懵了,一半随着发喊,另一半两手空空的傻站着。恐惧就像传染病一样不可抑制的蔓延开来。
“轰隆隆!”
“轰隆隆!”
汉骑从南边飞驰而入,冲锋的速度极快,根本不给羌人反应的时间,逢人砍,见人杀,地上布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一路基本没有遇到阻力,眨眼间就杀到中心地带。
“不要停……不要停……前面就是帅帐,直奔帅帐!”
盖俊从没有想过击败对手,毕竟对手的人数太多了,他是想在离开前夜袭突杀贼首,他并不认得贼首,心知成功率微乎其微,可他让什么都不做就逃回汉境,抱歉,他办不到。
汉骑在排山倒海的喊杀声中像一把长矛一般狠狠贯入帅帐前的羌人群,灵州人主动为锋镝,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体内沸腾的鲜血几乎烧昏了脑子,只剩下一个念想,杀!杀!杀!
那帮随芒封一路杀回来的人虽然疯了,还敢举刀相向,少年兵则从来没有经历过酷烈的战争,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转身逃跑,登时冲散了从后赶来的战士。汉军毫不犹豫的举起刀,大砍大杀,倒下者就意味着死亡,因为后面无数马蹄接踵而至。
汉军很快凿穿羌人,关羽带领数十人脱队而出,直奔几座大型毡帐,更多的人调转马头,再次发起冲锋,比起前次,这回更加迅猛凌厉,又杀了一个对穿。当汉军发起第三次冲锋,羌人终于吃受不住,从中间崩散,逃往两边。
盖俊面色忽然一肃,北营羌人似乎开始成群结队的向这里杀来,再拖延一刻,等南边羌人也反应过来,恐怕就走不了了。
“撤……撤……”
盖俊果断下令,一夹马腹,带队从原路返回,关羽等人一身是血的奔出大帐,随队而走。他闯入三座大帐,杀了两个衣饰特别的羌人,不知其中有没有那个攻打灵州县的贼首。
南营羌人刚开始有了些组织,又遭汉军回头痛击,利马又是一阵慌乱,死伤惨重。
黑幕下,汉军潇洒的走了,留下一片狼籍,还有羌人心底挥之不去的阴霾。
芒封踉踉跄跄从黑暗中走出,他面对汉军时没有躲避,可惜以无备对有备哪里有胜算,他肩膀挨了一刀,又被战马撞飞,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爬进黑幕中躲过一劫。然而他的女婿嘉良和他邀请来的一个小酋豪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二人皆惨死帐中。
芒封得知嘉良死了,表面伤痛,心里则乐开了花,嘉良几个兄弟都不成气候,日后必是女儿掌权,两家合并,他虽不能尽复昔日风光,至少自保无忧了。且此次汉军突袭固然让联军受创,却也让所有人不再想着返回,而是报仇。
汉军——看你还能逍遥到几时。
第一百零四章 回戈
除了数十伤重、生病之人留在临时据点看管马匹,其余人等尽皆随盖俊出战,一战下来,只有八百人杀出,也就是说今晚己方死了百余人,他知道有些人仅是受伤或意外掉下马,可他没有能力带他们一起走。他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说:这——就是战争。然而他心底还是不由生出一丝疑问,如果自己不坚持夜袭,他们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盖俊发现自己自从领兵后整个人都变了,不仅是他自己,盖胤、关羽也察觉到了,后者同他接触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在关羽的印象中他一直是个谦和的人,如今则变得……说好听一点是杀伐决断,说难听些就是独断专行,不进人言。盖胤和他生活多年,感触比旁人要更加深刻。
盖俊不禁想自己是否在家乡长辈和雒阳权贵面前太过压抑个性了,以致于反弹得这么厉害。
以后不会变成变态吧?
汉军回到临时据点,换上备马,连夜赶向射姑山,争取在明天中午前过河。形势不由得他们不急,据关羽说他杀了两个羌人大人物,羌人岂能善罢甘休。
驰至天亮,众人下马吃些肉干,小憩片刻,而后匆匆赶路,于日中抵达泥水。过了河,所有人心绪稍安,往南千里固然皆非汉土,不过羌人势力亦不强盛,不似河北,整日里提心吊胆,生怕哪个羌酋看他们不顺眼,率众围攻。
盖俊端坐于马上回眸泥水,心下暗叹。无须增兵,只要把麾下八百人全部换成精锐汉军,来个半渡而击,定会让羌人再吃一记闷亏。
行出不到十里,突然迎面奔来十余骑,皆作汉军打扮。
是己方援军?诸人瞬间欢呼起来,他们也有援军了。
那十余骑冲至军前下马,为首一人抱拳对盖俊道:“某北地都尉部什长,见过盖长史。”
盖俊强忍惊喜,问道:“援军一共来了多少?谁人领兵?”
什长答道:“皇甫郡将同耿都尉率步骑四千余入羌地,前锋一千三百骑就在后面不远,步军还要两日才能赶到。”
“太好了,快快带我去见先锋主官。”
不出两刻,两军会合一处,欢声雷动,喜气云腾,更让盖俊高兴的是,他拨给傅燮的那几百人随在军中,除了伤重者不能前来,余者尽数赶到。
盖俊把目光一转,看向先锋主官,他年约三十多岁,躯干雄壮,容貌粗豪,满面胡须,很有军人的气势。两人略略寒暄几句,他自我介绍姓麴名义,字子善,凉州金城郡人,如今为北地都尉部司马。
盖俊静静打量着麴义,他就是麴义?日后袁绍手下第一大将麴义?把纵横燕赵齐所向无敌的公孙瓒打得守着易京不敢出来的麴义?难怪他一个凉州人日后会在冀州,多半是随皇甫嵩平定黄巾之乱后滞留中原。
麴义极善用兵,颜良、文丑那等匹夫在他面前就是个渣。
麴义说道:“自郡府、都尉部闻羌人寇灵州县,皇甫郡将及耿都尉马上尽起兵马,不过兼程赶到时羌人已经退走。众人从灵州县长处听说长史扬尘却敌,无不心悦诚服,皇甫郡将也说长史“吴起之才”名副其实,异日必为我大汉一代名将。因心忧你入羌地,怕生出意外,郡将特率大军北上,未走出二百里撞上灵州傅南容,知你夜袭羌寨,斩俘数千,且孤兵继续深入追贼。众人哑然,心中唯胜敬佩二字而已。”
盖俊摇头道:“惭愧啊。因己之任性妄为,累君等跋涉千里……”
麴义正色道:“盖长史此言差矣。长史先计后战,击溃强敌,大涨我汉军之威风。”
盖俊苦笑,还威风呢,都被人追成丧家犬了。
麴义问道:“长史后来如何?斩得贼首未?”
“本要斩了,无奈对方忽来大批援兵,人数在七八千至万人间,我能奈何?”
“……”麴义看了看盖俊所部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之色,点点头,没有地利人和,能逃出来还真是不易。
“不过我离开前也未让他们讨得好去,昨夜劫营,少说也斩了一两千人,另杀了两个羌酋。”
麴义目瞪口呆,看他就像在看疯子一样,半响概叹道:“长史率千名衣甲不整之徒,纵横敌境数千里,周旋于十倍之敌,仍能数番大胜,扬我汉威,更有何言?义服矣。”
盖俊见生力军兵强马壮,动起了心思,遂提议道:“你我两军如今合并超过两千之数,可敢回戈否?”怕他不肯,继续说道:“羌人数死酋首,必然不甘,定要越过泥水追来,我等半渡而击,必可大胜之。”
麴义自认胆量奇大,也有豪勇,可是和对面这人一比,才知差距。
“麴兄不敢?”
麴义豪气勃发,说道:“长史莫要激我,我亦是热血之辈,便随长史走一遭又能如何。”
“麴兄勇壮,佩服佩服。”盖俊夸了他一句,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走,免得被羌人发现踪迹。”
泥水四周崇山峻岭,树林密布,最适合埋伏,二人各带本部兵马分别藏于南北两侧,约定以盖俊号令为准。
士卒们靠着大树擦拭着兵器,三三两两低声谈论即将到来的羌人,他们本就与羌人仇深似海,近来又被追杀得甚惨,憋了一肚子火,如今有援军到来,后顾无忧,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决心要给羌人好看。
盖俊吃了些牛肉垫垫肚子,抱着刀沉沉睡去。
太阳渐渐偏西,转眼已是日昳时分。
盖俊从睡梦中醒来,虽然睡得时间不长,却养足了精神,他走到树林前,拨开枯萎的枝叶远眺河岸,见四野静静无声,转身走回林中。
此刻士卒们不再交谈,立在马侧,神情凝重,林中安静极了,除了偶尔有鸟儿叽叽喳喳几声,其余时间一片死寂。
盖俊拉着盖胤、关羽闲谈,小半时辰后树林边陡然骚动起来,三人相视一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