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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又道:“今年四月大旱,旱后有蝗,仆依照子英灭蝗策治蝗,颇见功效,可以说子英还未上任便已为本郡立下一功。”
皇甫嵩说完,功曹、督邮、五官掾、主薄等太守亲信借机上前见礼。其后是郡府各曹,其等执礼极恭,言语谦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在迎接新任太守大驾,与旁郡长史待遇可谓天壤之别。
盖俊特意和督邮傅承聊了几句,提及他和傅巽的关系,后者自然心领神会,随后在北地郡官民夹道欢迎下进城。官舍一早就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入住,家务琐事他无需过问,随皇甫嵩去往官署,查看他以后的办公之地及其属员。他随手给盖胤安了个书佐的名头,没有什么大用,只是为了盖胤有个官身,以后出入行事方便。
皇甫嵩邀他进入一间静室,落座后说道:“子英才名海内皆知,仆打算将一郡文武事尽付之,子英意下如何?”
“那不就是委以郡职了?太守以下独尊。”盖俊心道皇甫嵩真是舍得放权,摇头道:“下官初来乍到,尚不熟悉郡事,冒然领受重任,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皇甫嵩笑着说道:“子英过谦了。仆若不重用子英,不久天下人就会骂我是昏聩无能之辈,信也不信?”
盖俊听罢苦笑,话已至此,他欣然领命。
“这就对了。”皇甫嵩道:“本郡内有寇盗,外接胡地,百姓也是饥寒交迫,为生计而忧,实非安乐之所,子英恐怕要受累了。”
盖俊拱手道:“明府君放心,下官既已领命,自当竭尽全力,造福本郡。”
皇甫嵩赞道:“好。临危不惧,大丈夫也。今城内有营兵千人,交与子英管辖。”
盖俊心下大喜道:“事不宜迟,我这便去军营看看。”
皇甫嵩笑道:“子英何必如此着急,还怕营兵跑了不成?明日去也是一样。稍后酒宴你为主角,断断离开不得。”
迎接盖俊的酒宴是在官邸承办,不仅郡里各级官吏悉数到场,地方豪族也是一个不缺,给足了面子。盖俊被皇甫嵩委以重任,心情颇佳,当真是酒到杯干,从无拒绝。一身酒气回到家不免又被蔡琬好一番埋怨,盖俊也不回嘴,用行动止住她的唠叨。
第二日一早,盖俊领着盖胤骑马前往兵营。兵营因是军旅之地,自不能再穿袍服,他和盖胤各自披上一件鱼鳞精甲,此甲分为身甲、甬袖、垂缘、对襟穿戴,据说其上共镶嵌甲片两千余枚,重达六十八斤,防护力极强。
营地在城内西角,二人到来时主官司马、两位军侯,两位假侯,十位屯长出迎。汉代兵制为五二进制,五人为伍,设伍长;十人为什,设什长;五十人为队,设队率;百人为屯,设屯长;五百人为曲,设军侯;二曲为部,正好千人,多以校尉、各司马领之。
司马姓李名权,是本地人,二军侯一高一瘦,高者名杨昂,瘦者名杜林,都是四十余岁年纪。盖俊昨天宴会上已经见过三人,交谈不多,据皇甫嵩说三人皆参加过平定西羌之乱,是凭实打实的军功爬上来的,有一定才能。
盖俊进入营门,随口问道:“士卒口粮可足额?”
司马李权答道:“不足。”
“嗯?”盖俊驻足回,一脸诧异,这算什么?下马威吗?
李权道:“按规定士卒口粮月大石二石,或小石三石三斗三升。”
盖俊点点头,小石和大石的兑换比率为十比六,小石三石三斗三升合大石二石。
李权继续道:“如今仅给小石二石,以充大石。另外冬衣三年未曾换过,今年再不换就要冻死人了。”
盖俊听得眉头高高皱起。
李权解释道:“明府君已经竭尽全力,可谁让我们北地郡穷呢。如果不是每年受到汉阳郡和左冯翊的接济,营兵早就无以为继了。”
盖俊长长一叹,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一时半会也变不出钱来啊。如今之计,唯有希望于父亲,让他“假公济私”多拨些钱来,司马李权怕也是这个意思。至于以父亲刚直性格会不会同意,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又不是进入他的腰包,一切为了国家嘛。
进入校场,五百步兵五百骑兵的队伍早就排列整齐,他们衣甲虽是陈旧,却很干净整洁,士兵面貌也还好,边军就是边军,比那京师看管城门的士卒不知强了多少倍。
士卒目光炯炯,神情兴奋,年轻人占据了其中大半,毫不夸张的说,他们是听着盖俊的传奇故事度过少年时光的。
盖俊登上校台,李权问道:“长史是否观看士卒演练八阵?”八阵者,孙子有八阵,孙膑有八阵,至汉代,八阵更是军队训练必不可少的环节,汉制京师五营士每年十月进行都试,主要受阅内容便是“八阵进退”。边军因为直面战事,每月一练。
盖俊颔称好。
李权转身下得校台,接过令旗一挥,士卒依据旗指,或分或合,运转流畅,不时传出激昂的喊杀声,沙场气息弥漫,显然是平日操练得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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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鳞甲六十八汉斤,合17公斤。
第九十二章 断案
操演阵法之后,士卒以百人为一方队,列为十行,开始演练长兵。大汉国长兵主要有戟和矛两种,前者为中原士卒所喜,而后者更得边军之爱。边地自古尚矛,由来已久。
“哈……”
士卒每一次挥矛,皆是用尽全力,配合着呼喝声,极具气势。
盖俊站在校台观察片刻,暗地里点头,心知士卒绝非临阵磨枪,而是通过大量刻苦的训练,才有今日气象。
长兵后为短兵,以环刀、钩攘为主,钩攘乃是盾的一种,上端由两重弧线组成葫芦形,中脊隆起的形状,铁盾上下有两个利钩,专锁对手兵器,可谓攻守兼备。
等到兵士习射之际,李权道:“素闻盖长史有射虎之名,可否让我等一开眼界?”
盖俊正看得手痒难耐,当下也不推辞,命盖胤去将弓取来。
司马李权,军侯杜林、杨昂都是久惯军旅之人,眼睛一触弓身形制就再也转不开了。李权道:“这、这是三百斤强弓?传闻唯开国名将盖虎牙,祭辽东等寥寥几人拉得开。长史莫不是盖虎牙的后代?”祭辽东名肜,字次孙,曾任辽东太守,他兄长就是云台二十八将之一的征虏将军、颍阳侯祭遵。盖虎牙即虎牙大将军、安平侯盖延盖巨卿,名列云台二十八将。
盖俊摇头道:“盖虎牙幽州人,而我家世居敦煌,非是同族。”
李权吹捧道:“敦煌盖氏世代两千石,未必弱于幽州盖氏。”
盖俊嘿然,这吹捧的有些过了,敦煌盖氏充其量只是一个百年家族,比不得幽州盖氏,即使后者如今衰败了。他走下台进入校场,弯弓连射,百步之内无有不中,博得满场喝彩,纷道“盖射虎”名不虚传。
为了尽快熟悉军情,盖俊中午遂留于营地吃饭,他虽说了与士卒同餐,但李权等人不敢当真,费尽心机弄些丰盛饭菜。他倒也没有装清高拒绝,吃过后继续检阅军士,日落才离开。
次日,在督邮傅承的陪同下巡视郡府各曹。
户曹主民、祠祀、农桑,一郡大事不出此三者,排名第一位,而后是法曹、金曹、仓曹、集曹等,归他麾下的贼曹、尉曹、兵曹、兵马掾、监军掾等必然也要有一番了解。
面对环绕周围的郡中各吏,盖俊开口道:“蒙明府君不弃,委以重任,然仆初来乍到,郡事不通,还要诸君多多帮助。”
各吏赶紧道:“这个自然,盖长史尽管放心。”
盖俊点点头,继续游逛各曹,忽报有人被劫,招来细问,原来是一位过客在城外被劫,正好被驰驿而过的郡使者撞见,那人如实告知,使者由是禀明郡府。
盖俊问道:“那人被抢了何物?”
使者不识盖俊,有吏相告:“此是本郡新任长史。”
使者不敢怠慢,答:“回长史,绢四匹。”
“四匹绢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盖俊又问道:“被劫之人可在门外?”
“是。”
盖俊说道:“你去把他叫进来。”
等那人进来,盖俊道:“劫匪之体貌,衣着等事无巨细,皆一一道来。”
那人哭诉道:“那强人身高七尺余,面貌……四方脸,鼻子很高,眼神很凶,着一件青衣,骑一匹大黄马。”
诸吏面面相觑,就凭这点线索要找到劫匪无异于大海捞针。贼曹掾面色青,极其难看,此事合该他负责,往常也不至于让他愁,像这等毫无头绪的案子积压在他手里的没有五十件也有三十件,破不了也就破不了,小民自认倒霉。偏偏今日被顶头上司长史看个正着,要是哪一天突然想起问他一句,他若说没破案,恐惹怪罪。
盖俊环视周围,见各吏一个个锁眉苦思,不禁愕然,心道:“这还用想?”言道:“你等无法?”
“难啊。”
“线索太少,不易侦破。”
“本郡盗匪山寇极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