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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盖俊斜躺书房,懒洋洋翻看着从刺史部带回的文牍,忽然听到推门声,旋即蔡琬由门前屏风转出,愁眉不展。
盖俊合上文牍,稍稍坐起身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问道:“琰儿心情如何?”
“天意如此,还能若何?”蔡琬坐下叹道。“卫郎君出身大族,相貌既好,才学亦佳,实是阿妹良配,谁能想到会身患绝症。幸好两人相识短暂,并无情谊,若如当年之你我……”蔡琬说到这里,双目一柔,往日回忆纷纷涌上心头。
盖俊亦心有触动,轻轻拥住妻子,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脸颊。
“盖郎……”
“……”
两人依偎温存良久,蔡琬轻声道:“张医师不是昨日才登门为弟fù查看吗,盖郎何以今日复请?且直入客厅而不是去弟fù所居之院……”
“这么敏感作甚……“盖俊心里苦笑,硬着头皮编谎话道:“啊,我是见其面无血sè,精神不振,恐有隐疾,便叫张从事过来给他瞧瞧。此事,关系着内妹终身幸福,不得不加以重视,小心些总无大错。不意其果有隐疾,还是绝症。”
“是吗。”蔡琬心里还是有些怀疑,却也未作他想,拍拍轻袍下层峦叠嶂的**,心有余悸道:“多亏盖郎考虑周到,不然,阿妹嫁过去,恐怕不及双十便要经历丧夫之痛。此,人生之大悲、人生之至悲也。”
盖俊不愿看到妻子因此事心情不豫,故意调笑道:“立此大功,怎能无奖?一会儿,你当好好犒赏犒赏我。”
两人同榻共眠十数载,蔡琬自然不会听不出其话中深意,脸一板,斥道:“我都为阿妹伤心死了,你还有心嬉闹。”
盖俊振振有词道:“何谓嬉闹?此,人伦也。”
蔡琬狠狠白了他一眼,把头扭到一边生闷气。
盖俊重新抱住妻子,说道:“琬儿,别生气,我不是见你心情不畅,想要逗你开心吗。再说,此事未成,你当高兴才是,天下俊杰多得是……”
蔡琬挣扎一下没挣开,便安静下来,说道:“似卫郎君这般称人心意的哪有几个。唉我们当尽快通知父亲。”
盖俊道:“此事由我们说不太好吧?还是等卫仲道自己开口。”
蔡琬想想也是,她是关心则乱,没想到这一点。“盖郎所言……”
“咚咚咚……”一阵富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盖俊和蔡琬相视一眼,随即扬声道:“谁?”
“主人,刺史部送来冀州紧急情报……”
“进来吧。”盖俊说话的同时松开蔡琬,轻轻揉弄眉头。因为冀州是他最为重视的地方,所以他先前有言,只要冀州传来重要情报,无论多晚,他都要第一时间知道。昨日的情报显示大兄袁绍刚刚出兵,yù胜公孙,绝不会这么快,那究竟是何事呢……
很快,盖俊就知道何事了。
自古及今,间谍,都是一个势力不可或缺的一环,刺史部有校事从事一职,掌侦察刺探,属别驾管辖,多在境内监视百姓,以防叛乱。天下大乱后,在盖俊的授意下,校事从事编制不断扩充,很快大汉十三州皆有据点,不过由于经营不久,能力有限,但情报收集上也比天下大多数势力强出一截。
冀州间者经过月余努力,终于探知,东武城一战,袁绍骑兵动用了马镫、马蹄铁。
“……”盖俊气得脸sè铁青,虽然他早知会有这么一天,可是,一年多的时间而已,马蹬之秘就泄lù了,是不是太快了?而且,最先知道的不是屡屡和他交战的董卓,而是袁绍。事情不难猜,定为内鬼泄密,还是军中之人。盖因马镫如今还属于军事管制品,文官多半不明其利,即使知道它的存在,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夫君……”蔡琬也是会骑马的人,自然清楚马镫的重要xìng。
“没事……”盖俊强笑道。
第三百四十八章 双喜临门
第三百四十八章双喜临门
“没事。马镫威力固然强大,却简便而易学,我早就料到会有今天……”盖俊强笑着对蔡琬道。
放下情报,盖俊凝眉细思,除了内鬼泄密,今年初兵入冀州也有暴lù的可能。然而盖俊自问行事小心,曾于冀州降兵中仔细排查,将其中发现秘密之人尽数带回并州,其中包括身受重伤的冀州名将高览、颜良,这可是冒着和袁绍交恶的风险。
“那会是谁呢?……”盖俊满头雾水。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蔡琬向来xiōng有计略,他也就不避讳妻子,和她一起商议。
蔡琬沉吟一声,采用排除法,先将威胁最小的嫡系剔除,依次缩小范围,最终以恒山民嫌疑最大。这个想法和盖俊不谋而合,毕竟,恒山山民多以冀州人为主,容易受到袁绍yòuhuò。
但是,一个难题摆在面前,如今盖俊手下数万黑山兵,为校尉、司马者足有数十人之多,排查起来犹如大海捞针。
蔡琬次疑河内,河内距离冀州最近,且袁绍曾驻军朝歌一年之久,也许期间或主动或被动得悉秘密。
盖俊眉头微微皱起,河内主将黄忠虽然并非凉州嫡系出身,也是追随他五年之久的老将,盖俊不愿意怀疑到他的身上,但蔡琬接下来说的话很对,黄忠固然可信,他麾下之人就难讲了。要知道,他麾下不仅有凉州人、并州人、河内人,还有冀州人……
“重点是恒山、河内……”盖俊食指敲击着食案,心中有了决定。
盖俊继而又想到,袁绍布局天下,牵连甚广,既然他得知了马镫之秘,恐怕这个秘密很难再保住了。不过袁绍之冀州并不盛产战马,一时影响不大。倒是董卓,后者麾下有数万铁骑,一旦装备马镫、马蹄铁,不说和他旗鼓相当,也有了一战的本钱,所幸这厮时日无多。他的死,在于与长安士人不可调和的矛盾,与军事无关。
更值得注意的是塞外的变化,自鲜卑大王檀石槐死后,鲜卑不再团结,有分裂的趋势,而和连一亡,其子骞曼幼小,不足服众,其侄魁头名为暂代王位,实则窃权,弹汗山鲜卑王庭自此名存实亡,草原比中原更早进入群雄割据的局面。
马镫仿佛天生就是为游牧民族而准备的,它的出现,也许会让草原更加hún乱,也许会促使其提前统一。
那时,草原民族对汉人的威胁,将是前所未有的,远甚于巅峰时期的冒顿、檀石槐。而且,就算草原尚未统一,对方也有了进入汉境打秋风的本钱,以后不宜抽调过多兵力,致使并州空虚,为其所乘,边境也应该驻扎一支相当规模的步骑以为应对……
盖俊思绪万千,足足发呆两刻有余,待回过神儿来,案上已摆放一碗热腾腾的肉糜,他竟是连蔡琬什么时候出门准备宵夜都未注意,握住妻子的手,说道:“琬儿,和你说过多少遍了,我未提出吃饭,你便不需做了。吃不下,岂不是浪费?”
蔡琬温柔地道:“多少吃些,哪怕吃一口也好。”
盖俊无奈从其言,勉强吃下小半碗,旋即两人携手chuáng榻,共赴巫山。
次日清晨,卫仲道早早醒来,从他眼圈微黑就可看出,他昨夜失眠了。张仲景到来后一望便知,yù言又止,最后化为一声叹息。熬夜最伤身体,可对方骤闻身怀绝症,有此表现,也是人之常情,不宜深说。
张仲景为他仔细检查身体后,将先前三副配方中的一副稍作修改,煮好药令卫仲道服下,隐晦地劝说一句病人日常起居要有条理,便背着药箱离开。
盖俊以前在生活方面有三大特点,嗜酒、睡懒觉、不拘小节。在旁人眼中,这可不是什么优点。前一个而今被蔡琬强制规范,已有所收敛,后两样却是没什么改变,本xìng如此。
比如今日,盖俊又是睡到了日晒三竿,别以为他是自觉起chuáng,这种事永远不可能发生,他是受不了妻子蔡琬近乎于噪音的频繁催促,才懒洋洋爬起。
他闭着睡眼,双臂张开,一边享受着妻子为其穿衣,一边呢喃着抱怨道:“才辰时末、卯时初(九点),你催什么催,再让我多睡一会儿不行?”
蔡琬手上动作无比温柔,口中却没好气地道:“早饭时间都过了,再不叫你,还不直接睡到吃午饭?连两岁的沂水(盖霸)都比你起得早,你这为其父者羞是不羞?”
“我羞什么羞?”盖俊嘟囔道:“你也不想想我昨夜辛苦耕耘,累得腰酸背痛,睡到午饭也不为过吧?”
“闭嘴。”蔡琬恼羞成怒道。哪怕同chuáng共枕十余载,她也受不了夫君这么直白的话语。
盖俊不敢再招惹妻子,心里却忍不住道:“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你这种人。无耻啊……”据说,关羽的妾室人数已过双十,盖俊感到由衷佩服的同时,也不禁怀疑,他真的能满足所有人?当然了,这个时代的男xìng可不同于现代,无须去考虑女人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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