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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武阳郡死牢里几进几出,黄牙鲍的胆子也彻底炼了出来。不顾自己小命儿还攥在人家手里,吃饱喝足,一抹嘴巴,立刻向元宝藏回应道,想花钱免灾,这回根本没戏!
“不是草民我不帮忙,郡守大人,您应该也知道,所谓冲突一次,保安钱粮便翻一番的言语,根本就是程将军的一时气话。他这个人生来心慈手软,见不得别人受苦,当然更不会把诸位逼得没有退路!可您这边做事也忒莽撞了些,一而再,再而三的主动打上门去。如果我家将军不做任何反应,不是让周边各郡县纷纷效仿么?”摊开双手,黄牙鲍的脸上写满了爱莫能助。
“鲍壮士,鲍壮士,您先别急,耐下心来听老夫说几句话!”元宝藏恨不得将黄牙鲍的两颗大牙给敲下来泄愤,脸上却不得不堆满了笑。“老夫早就知道,程将军是个仁义之人。但很多事情老夫也往往身不由己。所以才导致双方的误会一再加深。如今,武阳郡如同待宰羔羊。若是鲍壮士肯帮武阳郡过了眼前这关,阖郡上下,将永远铭记壮士的大恩大德!”
“你这人怎么听不明白呢?不是我不帮忙,也不是程教头不肯手下留情。是窦建德,关键是窦建德那边。他不点头,我家教头也没办法!我这么说,您清楚了吧!”黄牙鲍撇着大嘴,牛气冲天。
程名振已经依附于窦建德旗下,根本不可能单独再做出任何承诺。眨巴着眼睛想了好半天,元宝藏仿佛终于明白了这个事实。叹了口气,低声道:“程将军是勇于担当之人,武阳郡离洺州军的驻地又近,他至少能做得了一半儿的主吧?您只管把话帮忙带到,剩下的事情,元某会慢慢再想办法!”
“也中,带个话儿又不费什么力气。但我劝您还是别指望了。窦建德不是我家教头,没那么容易好打发!”黄牙鲍推脱不下,只好点点头,忧心忡忡地答应。言语之间,他对窦建德很不尊敬。同时对于程名振依附于窦家军的结局,非常地愤愤不平。
只要对方帮忙传话,元宝藏好像就已经满足。陪着黄牙鲍吃饱喝足,千恩万谢地将对方礼送出境。待转头回到郡守衙门,他便一头扎进了书房,把自己关在里面,久久不肯出来。
亲信们怕老太守急出病来,赶紧请长史魏征前去开解。待魏征风风火火走入书房,却发现元宝藏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淡定,端着盏浓茶,坐于窗前细细品味。
“东翁……”魏征很担心地呼喊了一声,唯恐元宝藏是在强装镇定。心中有郁结,发泄出来最好。总是憋着,早晚会憋出病来。
听出魏征在呼喊中所包含的关心,元宝藏转过脸,轻轻颔首,“玄成,坐吧,喝茶,自己给自己倒上。我正准备派人你请你呢。你来得正好!”
“东翁,水穷处必有云起,自古天无绝人之路。东翁,凡事看开一些,没必要过于焦虑!”魏征依言落座,非常担心地开解。
武阳郡危如累卵,元宝藏这个时候表现得满脸轻松,绝不是什么正常表现。如果换了魏征自己,恐怕早就记得火烧火燎,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品茗为乐?
“玄成多虑了!事到如今,老夫还有什么好急的。喝茶,难得清闲,咱们宾主好好聊聊!”元宝藏扫了魏征一眼,非常镇定地劝告。
“东翁……”魏征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大厦已倾,无木可知。也许像元宝藏这般坐以待毙是最好的选择。可全郡上下几十万人的身家性命都寄托在郡守大人的身上,他这般逃避,也忒不负责任了些。
“玄成是不是觉得老夫已经放弃了?”仿佛猜到了魏征的想法,元宝藏笑着追问。
“东翁素有惊人之举,属下很难预测!”魏征摇了摇头,低声回应。他不想把元宝藏说得太不堪,对方现在最需要的是鼓励,而不是实话实说。
“呵呵,还是玄成知我!”元宝藏得意地笑了笑,仿佛自己真的胸有成竹般。“外边的那些人啊,根本不知道老夫的深浅。你坐吧,有些话我先跟你透个底儿!”
“东翁请讲!”魏征彻底被弄晕了,拱了拱手,郑重说道。
“记得我当年花钱替你们几个摆平官司的事儿么?记得我跟你说过,你不应在老夫麾下虚耗岁月的话么?”元宝藏故作神秘的笑了笑,把话题引向陈年旧事。
“东翁相待之德,魏某永不敢忘!”魏征眼里陡然涌起一股水雾,咬咬牙,沉声回应。如果元宝藏真的要等死的话,自己就陪着他死吧。毕竟双方宾主一场,相待甚厚。
“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要你感激!”元宝藏轻轻摇头,对魏征的反应迟钝甚为不满。“你当初没问我上下打点的钱是哪里来的,我也没主动告诉过你。上次我说如果换了明君在位,你当立于朝堂,指点浏 览 器上输入w…α…р.①~⑥~κ.с'Ν看最新内容-”江山。但我也没告诉你过明君何在?你我的出路在哪?如今,是时候了,老夫当跟你交代几句实底儿!”
“东翁!”魏征轻轻发出一声惊呼,猛然间,发生过的几件事在心头逐一联系起来。所有的事情都预示着一个答案,他不敢想,却隐隐猜到,那可能是事实。
“老夫当年,曾是是楚公的心腹,深受其厚待!”不待魏征继续追问,元宝藏缓缓介绍。“所以少主将东征大军的粮草散入民间时,你来提醒老夫,老夫却无所作为。后来少主兵败身死,馆陶县令林德恩欲杀程名振灭口,老夫也听之由之。”
这是更久远的事情了,久远得在记忆中都已经发黄。如果当初元宝藏以郡守的身份干预馆陶县众人对程名振的陷害,也许不会把程名振逼入巨鹿泽。也许河北大地今天的情况会是完全不同的模样。但是,那都是魏征一厢情愿的想法。如果林德恩勾结杨玄感的罪行被揭发出来的话,非但其本人要被挫骨扬灰,连同元宝藏和魏征自己,可能都会性命难保。
所以,程名振当年必须被牺牲掉。只有牺牲掉他,才能保住大伙的秘密。所以,武阳郡今天的结局无可逃避,就像是早已写好的命运,只待时机一到便显出答案。
“少主死后,密公流落江湖,四处飘荡!”不管魏征对此事怎么看,元宝藏自顾说道,“但密公到底是个有福之人,朝廷布下天罗地网,却最终被他逃脱。那时候,便有了“桃李子,皇后绕扬州”之谣,老夫推测,其中李,指的正是密公。之后种种,越来越验证了老夫的推断!“关于桃李子的童谣,元宝藏也曾经旁敲侧击地跟魏征提起过。但在当时,李密正被李仲坚大将军打得屁滚尿流,魏征实在无法将其狼狈的模样跟天命之子联系起来。谁料转眼之间,李仲坚便被朝廷自己给收拾掉了。而李密经历了一场磨难后,反而轻易地从裴仁基手中获得了虎牢关。并且得到张须陀旧部,悍将秦叔宝、罗士信等人的鼎力支持。
综合前后,魏征不得不承认,冥冥中的确有命运的存在,将李密从绝境中一次次拉回来,转而推向更高的巅峰。如今,李密已经被河南各地的土匪流寇们公推为共主,带着蒲山公营在黄河以南催枯拉朽。而曾经收留李密的瓦岗寨大当家翟让迫于形势,却不得不转头仰李密的鼻息。可以说,如今李密已经成了大隋最强的一支绿林武装,瓦岗寨的真正掌控者。距离民谣中的真命天子,几乎近在咫尺!
元宝藏一直跟李密有联络。元宝藏为官不算贪婪,手中却总有花不完的钱,来源自然是李密。包括上次魏征等人战败,用了打点朝廷的钱,恐怕也是从李密处所得,算起来,从那时起,魏征的命运已经跟李密产生的关联。
接下来,其他种种看似混乱如麻的谜团便一捋即顺了。桑显和背后偷袭程名振,瓦岗军王德仁部非但不仗义援手,反而让开道路,为官军创造有利条件,想必是得到了李密的指使。而在当时,元宝藏突然改变了对魏德深毫不信任的态度,支持他放手去跟程名振周旋,恐怕也是在努力给王德仁创造吞并洺州军的机会。只可惜王德仁功亏一篑,关键时刻被窦建德捡了个大便宜。导致洺州军投向豆子岗,瓦岗寨偷鸡不成,白白蚀掉了一把细米。
捋顺了所有谜团的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