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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皇后伸手一搂董妃往里走:“咱俩先说会儿体己话,到时要好好调教一下那个才女。”
大殿内,群臣叩拜呼贺万岁已毕。文武大臣分两班立定,汉献帝也在宝座上高高坐定。殿头官照例出来高声宣道:“有事出班奏事,无事卷帘退朝!”汉献帝抚了抚茶杯,伸手对下说道:“大礼,众卿刚已行毕。今日奏事,不仅曹丞相、刘皇叔、董国舅等人免跪平身,其余人也都可站立奏言。朕今日也算别开生面。”他环视了一下,佯装不知发问:“……太尉杨彪今日为何未上朝?”
曹操出班奏道:“启禀陛下,杨彪今日已不得上朝。臣已下令将其府宅包围,不容一人进出,只等陛下圣旨即行处置。”汉献帝故作大惊:“这是何故?”曹操说:“其一,杨彪涉嫌参与杨雕借箭射人之谋。杨府亲随杨小举报,他亲眼见那日田猎路上,杨雕先后在马上将两支箭递给杨彪,杨彪将其插入已是满箭的箭壶中。此事甚为蹊跷,想必那也是偷来的张辽等人的箭。现杨小证词在,人证也在。”汉献帝略思忖说道:“此乃只是嫌疑。且一个亲随举报也不足以为证,难保主仆有争,举报图泄私仇。”曹操接着奏道:“按事理杨彪很可能参与了借箭射人之谋;按法理确如陛下所说,还不能就此定论。但包围杨府原因之二则是确凿的:杨彪暗里沟通僭号称帝的反贼袁术。袁术派来联络的密使昨晨一出杨府即被抓获。”汉献帝点头:“袁术派密使联络杨彪是件要事。但那只是袁术的企图而已,并非杨彪派密使去联络袁术。彼拉拢杨太尉,并不等于杨太尉接受拉拢。况且他们彼此是儿女亲家,藕断丝连,暗中有些来往也是可能的。”曹操说:“圣上把他们想得太好了,现已查获杨彪本人给袁术的亲笔密信,确实犯上谋反,罪莫大焉。”
汉献帝没料到:“确有此事?”
曹操拿出一个信封,抽出写在素绢上的杨彪密信,小心展开:“杨彪密信在此,现即为圣上念诵如下。”曹操清了一下嗓子,念道:“‘相别以来,于今多年,并无一日而忘前好。加有姻亲,更是恩情。’圣上你听,对一个僭号称帝逆贼说‘并无一日而忘前好’这是何意,对袁术何好之有?‘更是恩情’,与反贼有旧姻亲,无奈而已,怎能‘更是恩情’,如此套近乎,岂非没有政治图谋?再往下,‘仁君有他志,天意予否,虽尚未知,但自是仁君决断而为。’陛下你听,称袁术为‘仁君’,仅此就已犯大忌。说袁术有他志,不就指称帝吗?这是叛逆!他却说是‘他志’,还说‘天意予否,虽尚未知’,什么意思,就是说袁术叛汉称帝,还有成功之可能,这岂非大逆不道?再往下,‘彪心虽属汉,位也在朝中,但此朝已被弄权者专。汉已非汉,实是存心归汉而不得。天下纷争,前途未知,君不忘彪并有重托,彪虽身不由己,但受宠若惊之余思图一报。唯许都情形叵测,谨容徐徐图之相机而行。’陛下你听,杨彪对袁术是‘受宠若惊之余思图一报’,要‘徐徐图之相机而行’,这联通袁术谋反之罪还不昭然若揭吗?往下还有一句,不念了,敬呈陛下一并过目,杨彪亲笔字迹,陛下也是熟悉的。”说着双手呈上杨彪密信,早有殿官过来双手托紫檀木盘,曹操将信放于其中,殿官登高呈汉献帝。汉献帝拿过看着,半晌不语。
大殿内百官静默,寂然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汉献帝问:“丞相准备如何处置?”
曹操斩钉截铁:“免官,下狱,审定后若确凿无疑,斩首并夷三族。”
全场震慑。
汉献帝怔了一会儿,才说:“此信为密使供出?”曹操说:“密使死不招供,后在他衣领中搜查出来。陛下你看,密信写在如此薄薄软软的素绢上,密缝于衣领内,服帖一体。这种夹带臣实首次查见,以后可不小心乎?”说着抬眼看汉献帝。汉献帝躲过曹操目光,无奈点头认可。曹操又瞄了对面的董承一眼,董承如临深渊,但佯装镇静。曹操心中暗自冷笑。汉献帝转了转眼珠又问百官:“众卿对此有何奏议?”
略一静场。
赵彦出班:“微臣赵彦有奏。”
汉献帝一下活跃:“爱卿有何奏议?你这议郎向来以敢言著称。”
赵彦慷慨陈词:“以一封应酬往来的私信断谋逆之罪论诛行杀,实为大过!开头句‘相别以来,于今多年,并无一日而忘前好’,这有甚罪?这岂不是一般应酬之言?袁术确为大逆不道,但作为儿女亲家,杨太尉私信往来中如此应酬,只能是说小不当而已。至于‘加有姻亲,更是恩情’,不也是应酬话?莫非说‘虽有姻亲,但如仇敌’就对了?至于‘仁君有他志,天意予否,虽尚未知,但自是仁君决断而为’,通常称仁君不过是客气,并无特别之意。说袁术有‘他志’,确可能指袁术僭号称帝,但‘天意予否虽尚未知’,不可以读作对袁术的委婉批评吗?你袁术那样干,天意未必支持,这表明杨彪已与袁术画有界限,否则为何不言‘天必助也’?再往下‘彪心虽属汉,位也在朝中,但此朝已被弄权者专。汉已非汉,实是有心归汉而不得。’这话还不明白?这已披肝沥胆地表明杨彪的忠汉之心,他只是反对某些弄权者把持朝政、排斥异己、一揽天下。曹丞相方才为何对这一大段话一笔带过不做解析评判?实是匪夷所思。最后,杨彪信说‘天下纷争前途未知,君不忘彪并有重托,彪虽身不由己,但受宠若惊之余思图一报,唯许都情形叵测,谨容徐徐图之相机而行。’这也不能确定杨彪是要勾结袁术叛逆。到底袁术来信说什么,袁术想让杨太尉做什么,不知上下文,如何就敢断论?‘思图一报’难道不可以是一般私相往来之客套?若是做生意的,都可以说‘许都情形叵测,谨容徐徐图之相机而行’,岂能一口咬定就是谋反?臣已奏完,愿听曹丞相当庭奏辩。”
整个大殿都为这种剑拔弩张的对立而紧张。
汉献帝刚才一边听赵彦奏议,一边对着看手中杨彪密信,这时说道:“赵彦之奏议于理如何暂不言,其过目成诵——不,是过耳成诵,实属不易,朕对着看居然一字不差。曹丞相,你有何奏辩?”他把目光投向曹操。
曹操冷笑一声,说道:“启禀陛下,自从护驾迁都至许都以来,说操专权者比比皆是,对此,臣已懒得再辩。但有一语,我倒要问议郎赵彦。”曹操转向赵彦:“你本人就有暗通袁术叛逆之嫌,你明白吗?”赵彦抗道:“休要血口喷人。”曹操又冷笑一声:“杨彪给袁术密信最后还有一句我未念,圣上已看见了。”他又转向居高临下的汉献帝:“请圣上念给他听听。”汉献帝为难。文武百官拭目以待。汉献帝无奈,垂眼看信念道:“另仁君望我推荐朝中更有何可靠之士可共谋,彪一时难有定言。人心难测,唯议郎赵彦坚贞可靠无疑,仁君不妨试探接洽。”汉献帝念完了。大殿里寂静无声。赵彦一时也怔愣了。曹操冷眼看着他:“是否已有过接洽,可当着陛下讲一讲。”赵彦抬头嚷道:“你这是挟嫌报复!”曹操哼了一声:“不是我挟嫌,而是你涉嫌。你和杨彪一直暗有来往,果然没有密谋?天子田猎时的借箭射人案,你是否也涉嫌其中?你为何在田猎前一天去杨彪府中久留不出?杨府亲随杨小亲见你与他父子二人在后花园密谈许久,证词翔实。你自称为正人君子,敢直言不讳吗?”
赵彦左右张望,一时乱了方寸。
汉献帝为赵彦解围,他说:“众卿还有何奏议?”
孔融出班:“微臣有奏议。”汉献帝立刻说:“孔融,你这个谏议大夫有何谏何议?”孔融从容说道:“臣以为赵彦为杨彪密信之辩护,实有些偏颇过分。杨彪给袁术之信,显然非一般私信,更非姻亲应酬,是事关朝政大事的,这满朝文武都能听出来。袁术联络杨彪,看来确属叛逆图谋。杨彪的回信也有暧昧的响应。只是——”孔融斟酌用语,汉献帝问:“只是什么?”孔融道:“微臣以为,杨彪的回信,还仅属暧昧响应。杨彪做此暧昧响应,是有过有罪,但丞相要下其狱,斩其首,夷其三族,实也太过。杨彪或许初有叛心,但尚无叛行,以此论诛,不合汉朝历来刑律,融认为万万不可。”汉献帝问:“卿以为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