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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并不大,外观也实在无法引起人的兴趣,许安绮这时候抱着接受许宣好意的心态,将盒子轻轻开了一条缝隙,借着火光随意瞄了一眼,随后有些涣散的目光顿时一凝。大概是以为看错了,手里下意识地将盒子猛地合起来。
“啪”!
先前小小的动作,盒子里某些东西的味道却已经飘出一些来。虽说因为生病的缘故,少女的嗅觉不太灵敏,但即便是这样,还是闻见了。毕竟……太浓了一些。
是墨的味道,她太熟悉了!许安绮目光疑惑地看了看许宣,那边书生正满脸鼓励的神色。
从墨香来看,盒子装的墨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她有些奇怪,许家其他东西不说,但是墨实在是不缺的。许安绮从记事起,就没有少打过交到。于是一时间有些把握不住许宣的用意。
许安绮收拾了一下情绪,才借着摇曳的灯火,又一次将盒子打开,不过这一次,神色明显认真了几分。
灯火下微微露出来两块成型的墨锭。
少女看清楚了,或许是因为身子虚弱的缘故,又或许是其他,总之拿着木盒的手微微颤了颤。木盒从她的手里滑落下来,跌在桌上,“啪嗒”一声轻响。
“这墨……”少女皱了皱眉头,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的动作便也直接,她轻轻的将那墨锭拾起来,借着火光打量一番后,眼神变得很奇怪。
许安绮伸手在墨锭上轻轻摩挲了一番,又呢喃了一句:“这是……”似乎对有些东西,觉得有些难以理解。一时间她似乎忘记了许宣还在身边的事实,自顾自地沉浸在某种情绪之中。
许家是墨商世家,许安绮自幼便和各种墨打交道。在她还是孩子的时候,父亲许惜福常常会带着满足向她介绍许墨的历史,许墨中的精品,也让还是孩子的她觉得很骄傲。当然,也不只是这些。徽州墨业发达,比许家更好的墨她也是见过不少的。比如罗墨和程墨中的一些极品,甚至她的闺房中还存着半块李墨。所以,她在墨道上的造诣还是有的。
但是,无论如何,总觉得这两块墨,好像有些不一样。
手中的墨质地坚细,指端回馈的紧实感,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胶质也极为合适。至于墨的色泽,更是黑中微微泛出紫色来——是极好的墨才会有的气象。
这种墨,她确实不曾见过……居然比许家的“非烟”和“岱云”还要好?
不,甚至和程家的“百子榴”、“青玉案”相比较也毫不逊色……甚至,甚至还要超出一些。虽然这是一种难以想象的情形,但现实也由不得她不相信。于是眉眼间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是一种新墨?
少女看着看着书生从容的面色,心中升起了某种荒唐的想法。她觉得嗓子有些干痒,长长的睫毛紧接着闪了闪,大概觉得自己看错了罢,于是又伸手在眼睛上揉了揉,放下来后,平复了一番情绪,才继续去看那墨。这一次,才发现不仅不曾看错,甚至还发觉了些别的东西。
如今徽墨品种虽然繁多,但是大抵说来走得都是坚实路线,以大件居多,图案文字很多用的都是阳文,阴文是很少使用的,墨的纹饰之类也刚健,手摸上棱棱有感。
但是眼前的墨,却是一种前所未见的风格。少女怔怔地望着手中的墨,精致典雅就不先说了,但就雕刻而言便让人眼前一亮。墨模雕刻刀法娇细,有一种清雅柔丽的风貌,她这般看着,觉得……觉得很有些温润秀洁的感受。墨应该是成套的,一锭金光闪闪,一锭本色细润。制墨的人手法老道,墨被雕刻成人形,栩栩如生的感觉。更生动的是那墨人双胸前也捧一圆大墨,圆墨上用小篆字体写着“人磨墨墨磨人”几个字。
“这墨……”少女呆呆的看了很久很久,抬起头来的时候,心中想到了某种可能,于是有些震惊:“是哪里来的?”
声音有些颤抖。
第五十六章 随手间的希望
“最近有些无聊,所以想找点事情做。生命在于运动嘛,老宅着总不是个事。当然了,能帮上些忙的话,再好不过了。这墨你看看能不能用……因为时间关系,条件也不太足,暂时来说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不过要拿去应付一些场面的话,问题应该不会太大……只是先给你看个大概,还有一些后续问题要解决……喂?你还好罢?”
书生碎碎地说着话,个别词汇的意义许安绮有些无法理解,但无论能不能理解,这时候她的心思都不在上面。直到许宣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有些醒过神来。
看神情,有点被吓到了。
许安绮的眼神很奇怪,除了很明显的几分惊骇情绪之外,看着许宣的时候,内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陌生感。很多东西这时候在她的心中交杂着,从第一次遇到许宣开始,发生的一些事情,有些是事后有印象深刻的,有些是在当时一笑而过的,只是无论如何,此刻都一股脑儿交杂在一起。
“这墨……”少女现实神色复杂地看了许宣一眼:“真是许公子你自制的么?”
“严格来说,应该不算……呃……”许宣这般说了一句,随后看着那边少女又有些疑惑的眼神,才笑了笑:“好吧,是我做的。没错。”
这的是他做的?许安绮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地咬了咬嘴唇,强行收拾了一下情绪。惊骇这时候毕竟有些多余,所以强行压下去之后,她又想到了其他的事情上去。许家被墨贡压的有些透不过气,现在又有很多人脱离了许家,对于事情的发展,她其实已经不报期待了。这个时候,一切都离所谓的希望很远、很远。她甚至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后果的准备。她片刻前的心情,其实说是有些绝望也是可以的。
偏偏在这时候……希望的出现居然如此简单么?她只是轻轻打开了一只难看的木盒而已啊。
“经商不太懂啊,不过要说制墨的话,倒还记得一些……”
“哦~~许公子也懂制墨么?妾身回头倒是可以看看家里缺不缺人手。”
“不是这个意思。”
某些已经有些模糊的对话场景被回忆起来,许安绮才发现,原来……原来有些事情,在事先就有了端倪了。
于是觉得很疑惑。以前她觉得这书生性情与众不同,有几分奇特在里面,做的事情也都不是循规蹈矩的那种,至于其他的也没有多想过。直到今日在厅堂里,他悍然出手,暴打了刘世南,随后又坦然地和佘文义你来我往地说着话,她联系起几日之前他和自己说的一些……嗯,关于危机公关的东西,才觉得他好像真的对经商有些在行。
到这一步,她其实已经很惊讶了,但是随后才发现这才是刚刚开始。
众人的离开,对她的打击不可谓不大,她的心情在彼时已经沉至了谷底,但是,这书生似乎只是随手,便将她拉上云端了。
那么,许家的事情……
一时间,因为某种晕乎乎的感受,让她有些不敢去细想一些事情,很害怕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只是……”随后,许安绮轻轻出了口气,黛眉轻轻蹙起来,有些苦恼的样子。
对于许宣自己做出墨来,她也不是不可以接受。毕竟,很多文人都有制墨的雅好。可问题是……会不会太好了一些?
许安绮自己在墨道方面虽然说不上是大家,但是有些事情耳濡目染多年,辨别的能力还是有的。从她的角度来看,无论是从色、香以及质量方面,还是手工、雕刻,眼前的套墨都达到了极品的程度,甚至……比她印象中的那些极品,都要好。
许家刚陷入危机那会儿,不是没有人考虑过朝这个方向努力。但是,技术革新,产品创新这类事情,大抵上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过河的,从来没有一定会保证成功的。所以最后还是放弃掉了。
从这眼前的墨上,许安绮可以看出很多东西。心中已经有一些大致判断。她能看出墨上一些沉淀的东西,某种大气的风范,以至于一些对眼下墨道传统的超越——所以绝对不是一时起意而做出来的。可是说到沉淀……怎么可能呢?许安绮摇摇头,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她和许宣毕竟有着很久远的血缘关系,许家很多分支,在墨道上有发展的,除了她家真的就没有别的了。
这书生到底是从何处得到的新配方?不过,有配方的事情还说的过去,那雕工怎么看也不像新手,若说没有长时间的浸淫,显然不可能。
“能不能用?”许宣这时候没有特别去在意许安绮的想法,在他看来,某种认知上的冲击虽然也有,但是也不至于让人无法接受。所以稍稍等了等,他有些好奇地问道。
“能。”少女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