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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香鬓影-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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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从慌了神,高声呼喊医生。 
她听见侍从的声音,却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蒙蒙的听不清楚。 
好累,好想阖眼睡过去。 
可是,不对,还不能睡,有什么事情是她我拿国际了,是她一定要去做完的!一定有,一定有什么事被忘记了…… 
侍从看她眼睛渐渐阖上,身子绵软无力,眼看是昏厥过去。情急下正要将她抱起,却见夫人眉头略紧,微弱的呛出一声咳嗽,竟悠悠睁开了眼。 
医生和护士已奔进来,见状忙要送她进病房,她却勉力摆了摆手,自己缓缓站稳身子,却仍有些摇摇欲坠。侍从看她惨白如纸的脸色,忍不住道,“夫人,您需要休息,您不能再留在这里!少帅……也该入殓了……” 
念卿闻言抬眸,怆然望住雪白床单覆盖下的子谦,目不转睛望了良久。 
侍从看她微微启唇,似乎想说什么,却半晌没有出生。于是沉声道,“夫人放心,这里属下自会料理,您先回府休息……” 
“不要拍电报。”念卿哑声开口,一字一句竭力说的清晰,“不要让他知道。” 
侍从一呆,几疑自己听错。 
“码头上的事,对外头找个说辞挡过去,家里的事……”念卿目光恍惚,语声却坚决,“暂时封锁消息,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侍从呆望夫人,一时间,完全无法明白她究竟在想什么,也不知她哪来这样的胆量敢将此事一肩担下!除了这样大的事,又岂能对将军隐瞒?难道独子下葬,也不通知为父的赶回来? 
夫人却头也不回,步履缓慢的走出门去,孑然身影穿过午夜医院幽深的走廊,朝少夫人所在的病房一步步走去。廊顶上灯光将她的影子拖得长长,两旁刷的粉白的墙壁,似将她那单薄身影压在中间,不断朝她压过去,压过去…… 
子谦的葬礼在三日后举行。 
外间因码头那一场大乱,已是满城轰动,各种离奇猜测不绝,一时流言四起。 
霍仲亨已北上多日,至今仍没有音讯传回。 
因念卿执意压下消息,不对外张扬,丧事也就只好从简。 
子谦不信宗教,便没有道场法会,没有设灵致祭,只按照四莲的意思,请来一位高僧为他念诵了三天三夜的地藏菩萨本愿经,为他消除业障,解脱苦海。 
出殡之日,为他送行的亲人只有念卿、四莲、霖霖。 
墓地择在离茗谷不远的山麓,三面青山合围,面朝宁静海湾,脚下有万亩梨花,每到春来,雪海飘香,满目晶莹。 
这梨花林是仲亨常来漫步的地方,他喜欢这里,他说北平故宅的后面也有大片梨花,虽不及这里的多,却是他幼年印象最深刻的所在。 
不知那片北平的梨花海,是否也留有子谦的儿时梦,旧时欢。 
念卿驻足眺望那一片起伏的碧涛,没有梨花绽放的时节,层叠枝叶被风吹拂,远远送来细细簌簌的林涛,仿佛有谁在耳边低语。 
天边有阴沉的浓云层叠压着,连日大雨不曾停歇,今日看来又有暴雨将至。 
挟裹潮意的海风越来越急,海面腥气与湿气混合,疾风吹的念卿一身黑裙黑纱飞扬。 
空气里的潮湿终于变成雨意,雨丝飘上脸颊,沾湿眉睫。 
霖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接看不见的雨丝玩,不经意看见一只随风飞来的粉白蝴蝶,那蝴蝶绕着四莲飞舞,仿佛是被她鬓旁白色小花引来。 
四莲被仆佣左右搀扶着,鬓角都是汗,脸颊隐隐有了些血色,脸色不像前几日那样青白。那淡淡红晕衬着她苍白的脸,仿佛竟有些透明。 
因担心她身子虚弱,念卿让侍从备了软轿抬她上山。她却不肯,定要自己一步步走上来,以她小产过后的身子,能走上这半山腰已是虚汗透衣。 
半空中闷雷阵阵,雨丝越来越密。 
死寂的山岭上,疾风卷起漫天纸钱,与碎叶交杂在一起,上下飞舞。 
子谦的灵柩落葬,黄土一捧捧撒下,将棺木渐渐掩盖。  
侍从与仆佣纷纷跪地哭号,悲声此起彼伏,阵阵撕扯人心。 
女仆牵着霖霖,让她跪在夫人身边,给她的哥哥叩头。 
霖霖睁大眼睛,看看妈妈,又看看四莲……她们俩的样子多么奇怪,脸上没有一点眼泪,好像都一起变成了木头人,直直跪在地上,眼睛空洞洞望着前面。霖霖屏住气息,随她们叩下去,又起来,再叩下去,再起来……终于女仆放开了她,她立刻挨到妈妈身边,小心翼翼摇了摇妈妈的手,扭头又去看四莲,问出心里憋了好久的话,“哥哥在哪里?爸爸在哪里?” 
念卿垂眸看女儿,在她黑乌乌亮晶晶的眼里,看见自己神情恍惚的样子。 
她却不敢看四莲,一直不敢看,每每到了四莲跟前,总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她希望四莲会哭、会恨、会狠狠咒骂。 
然而四莲什么都没做,就这么痴痴怔怔,好像还在梦中不曾醒来。 
当她在病床上睁开眼,得知子谦与孩子已双双离去,她就那样睁大眼睛望着念卿,好像在等她口中说出下文,等她说子谦还会回来。  
没有人见到少夫人的眼泪,及时仆人在深夜走进她的房间,也只看见她安安静静躺在床上。  
她如常起居,如常说话,仿佛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一直就鲜少有激烈的情绪,不像念乔,不像蕙殊,甚至也不像念卿自己。 
从前总是那般沉静,如今这沉静变成了死寂,再没有一丝波澜,一颦一笑都似已冻结。 
直至这一刻,看着合土封陵,那眉目秀致、笑容鲜朗的男子将永远埋在黄土之下……念卿望着四莲,目不转睛望着,身子不由自主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她在四莲脸上看见了笑容。 
四莲在笑,笑得唇角弯弯,眉眼细细,如同在婚礼上回眸的一笑,仿佛子谦就在她面前,有一次伸出手给她,领她翩跹起舞,带她旋入五月绚烂的花海。  
这笑容像有毒的花朵绽开,令念卿在夜里一次次惊醒,梦中都浮现葬礼那日四莲的的笑容。 
葬礼过后,四莲病倒,连日高烧不退。 
念卿在她身边不眠不休照料了两天两夜,终于也不支。医生唯恐她的肺结核因过度悲伤疲劳而复发,不得不注射镇静药剂,强制让她卧床休养。 
所幸四莲开始好转,毕竟年轻,身子康健,高烧退的也快。 
这日夜里念卿精神略好,听女仆说少夫人还没睡,大半夜了还在整理少帅留下的书。念卿默然听着,怔了半晌,披衣来到四莲房间外。 
虚掩的门里亮着暖色灯光,四莲跪坐在地毯上,将书本堆了满地,再一一整理放好。她抬眼看见念卿站在门外,也没什么反应,复又低下头自顾忙着。  
念卿推门走进去,伸手将她从地上扶起,,“地上凉,叫人给你拿个垫子。” 
四莲木然半晌,淡淡道,“我在忙。” 
念卿扶她坐回椅中,柔声问,“忙什么?” 
她垂目看着那些书,语声低微,“他看书总是随手乱放,到下一次又不记得放在哪里,总是一顿乱找……我要替他放好,他回来才不会找不着要看的书。” 
念卿望了那一地的书,涩然道,“两父子真是一样的习惯。”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分明有许多话想说,却不知又能在说什么。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睡。”念卿站起身,将披在身上的长衣搭在四莲肩头,转身朝门外去。身后却听四莲低低开口,“你……帮我瞧瞧这个好么?” 
念卿回身,见她从胸口取出那只怀表,捧在手心里,“这上面刻有洋文,我认不得。” 
那怀表表壳十分简单,迎着灯光看去,依稀可辨表壳下方刻有几个细小字母。这不过是原厂商的标识,并不是仲亨或子谦刻上去的,没有任何意义。 
四莲却满眼期待,目不转睛望住她,想知道子谦究竟在表上刻了什么。 
念卿指尖抚上刻痕,凝眸看去,依稀看见开头有个“L”—— 
“是lotos!”念卿脱口而出,怔怔抬眸迎上四莲期待目光,“lotos,是莲花的意思。” 
这怀表的外国厂商或标牌名字大概恰好是“莲花”,又或者表的款型是以莲花命名。  
然而念卿不愿说出实话,只含泪而笑,轻声道,“他刻的是,莲。” 
四莲睁大的眼睛一眨,再一眨,好像没有听懂。 
然而大颗的泪水已涌出眼眶,如断线的珠子沿着她脸颊滚落。  
她握紧怀表在掌心,投身扑入念卿怀抱。 
门前廊上的仆人都听见了少夫人房里传出的哭声,那样哀切,那样凄绝,却是少帅去后,第一次听见少夫人的哭声。 
这哭声从房间传出,悠悠回荡在静夜的茗谷,院子里寂静无声,虫鸣鸟啼都小时,只有这哀泣声难抑难止,似一线哀怨游魂徘徊,又似情深难酬的万古叹息。 
直过了许久,月儿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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