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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从义越来越接受不了一向温顺听话的许兰秋居然这样连番和自己争辩,不听自己的:“我看还是真不能让你出去工作了。你才出去多久啊,就学了这么多振振有词的道理来,还一套一套的。那个穆长庆也是的,自己瞎折腾也就罢了,何必整天瞎鼓捣跟他一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跟着瞎掺和。我看就不该救他。”
许兰秋也真的气愤了,看着文从义的样子又是要开始来横的了:“我本来还想着要和大哥心平气和商量的,想不到大哥这样不由分说。这与穆先生有什么关系,大哥这般迁怒人家。”
文从义也气愤了,站起身指了指许兰秋:“我本来也是和你商量。如今我看不必商量了,你不准出去工作。”文从义虽然语调尽量压制,但语气中已经是不容置疑的意味,那样子似乎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你?!大哥也太霸道了!”许兰秋委屈无比又自知拗不过他,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文从义终究不忍心,先让自己平复了一下心绪,又紧挨着许兰秋坐下揽着许兰秋放缓语气道:“不是大哥霸道,如果这是太平盛世,你想出去工作由你,可这不是环境不一样嘛,大哥也是担心你。”
文从义到底也惊觉自己太过强硬只怕许兰秋多想,大概是想缓和一下先前空气中的凝重意味,解围般的自嘲笑了笑,道:“我原本以为我们的兰儿不同你那些姐姐妹妹,不想你到底也还是许家血脉啊,哪里像是许家收养的女儿?怎么着?一副誓要挣脱樊笼束缚的架势!是要激发革命热情了?!满口革命青年的口吻!”
许兰秋终于也不想因为工作的事情和文从义闹得僵了,舒缓了一口气,忍住差点滴落而出的眼泪,含嗔的撇了撇嘴,心里只想着自己若是硬碰硬的对峙,是如何都斗不过他的,只能以柔克刚,他必定也是不愿过多为难自己的,于是缓和语气却更加坚持道:“总之我是要出去工作的。我知道大哥对我那些姐姐妹妹的情况都了如指掌,远的不说,就说我三姐吧,大哥也是知道的,那可是有自己工作的。再说若是我这样出去工作工作就是冒风险,那人家不顾生死奔赴战场的巾帼英雄们还怎么办?人家不也照样眉头都不皱下的。我纵然没有人家勇敢有本事,躲在这里安享,但总还是可以做点自己本分该做的。你看司徒不也是都出来帮着三哥打理生意的,三哥就从来是不会如大哥这般干涉的。”说到最后又低了头去,已经是嗔意盖过气愤了。
“可是你这样出去,大哥不能放心。你又是这么一副经不了什么事的样子。”文从义说着又笑了笑:“还老三!你要是司徒那样的人,我也就不说什么,可你这样一副怯懦懦的样子。”
许兰秋已经听出文从义语气中松动的意味了,心底生出希望:“大哥,外面那么多人工作,也没见怎么样啊!我本来就是普通老百姓一个,安分守己的,想来也不会有人找着为难我的。这次只是个意外,人家又不是针对我,只是被我碰巧碰上罢了。” 说着又挽了挽文从义的胳臂:“再说了,我早不是当年那个胆怯弱不禁风的小丫头了。我是比不上司徒,可再怎么说我可是大哥的女人,怎么也不会比一般人弱到哪去的。”说着狡黠的眨了一下眼睛,嘴角眼梢都是微微翘起的调皮之态。
文从义斜睨着许兰秋,轻哼了一声,笑道:“你若真这么长进,当初别抱着我痛哭,别吓得打冷战啊!”
许兰秋脸一红,低了头嗔道:“好了,我承认我是不够胆量。可是经一事长一智嘛,胆量也是磨练出来的嘛。”说着更加紧紧的挽着文从义的胳臂摇了摇:“大哥,你就放手让我出去工作好不好?要不我整天呆在家里真的会难受的,难保不憋出病来的呢。”
文从义终于架不过许兰秋温言软语的央求,只好作罢,无奈的轻叹了数口气,带笑道:“好!你愿意怎样就怎样吧。”
这样一场跌宕起伏的较量终究还是以文从义全面退败许兰秋全面胜利而告终了。许兰秋被文从义拥在怀里的时候也明白,那不过是因为文从义终究让着她的结果。
(六)催稿的新工作
虽然文从义出于不想让许兰秋不高兴,勉强默认了,但许兰秋还是不想让文从义太过担心,她自己也不敢太过无所顾忌,所以便尽可能找些离文公馆近一些的报馆,最后就锁定了霞飞路的几家小报社。
这个时候许多自诩精英文学的文学精英都逃到西南部了,先前留守下来孤立奋战的,如穆长庆这样的文人,也都或逃或被捉或被限制了,所以便只有小报最为昌盛了。
小报倒是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不必再担心受到一些所谓的文学大师的诘难,乐得逍遥自在,可以大展拳脚了。
而紧张的政治空气,艰难生活的压抑,使得普通的市民也没有什么心思再去考虑家国大事了,为生计奔波的空档只想寻来可以放松调剂身心的事物,小报无疑是最便宜最划算的消遣。
因此,许多小报便公然打着,不谈政治,只谈人性,只谈日常生活的标牌,和市民相互迎合着。
许兰秋问了三家报社,其中一家说是要招能写小说的,另一家说要能熬夜刊印无家室拖累的。
许兰秋自知无写小说的才能,更不可能做熬夜不归的工作,她自己不愿,文从义更是不会同意的。便选择了第三家,催稿子的编辑。
所谓催稿子的编辑,就是赶在刊印之前到各个连载小说的作者家中拿到叙写的纸稿回来。
然而这家叫做《菱报》的主编张涵夷,带着一副薄片眼镜的中年微福男人,一瞧见许兰秋这副娇怯怯的模样就有些犹豫。
“催稿子可是要讲究效率的,而且要四处奔波,所以我们都是倾向于招收男职员。你,能行吗?”
许兰秋一副毫无问题的架势:“我有心理准备,能做得来。”
张涵夷还是有些犹豫,这时一个叫做夏荷源的副编在旁边听了二人的对话,过来问道:“你叫许兰秋?”
许兰秋点了点头,夏荷源又道:“你是文公馆的许兰秋?你丈夫叫文从义?”
许兰秋又点了点头,夏荷源也点了点头向张涵夷道:“主编,就用她吧。”
张涵夷似乎很看重夏荷源的意见便也点头同意了。许兰秋却纳闷了,难道是大哥在背后做过什么动作?回到文公馆便询问起文从义来。
“大哥,你在背后关照我的工作了?”
文从义不明许兰秋所指:“关照你什么工作了?”
许兰秋道:“那怎么人家明明不想用我的,一听你的名字就答应录用了。”
文从义一笑着坐了下来:“是吗?我的名号原来有这么大的威力,连小报都震慑了。”
许兰秋不依不饶:“到底有没有?”
文从义正色道:“我从来不跟小报打交道的,怎么可能去他们那关照个什么。”心道,我要是关照也是关照的人家不要用你,更不会还要人家不想用还硬用你的道理。
许兰秋想想也是,便不再说什么。文从义见许兰秋不言语,问道:“怎么你找到工作了?是那家报社?在哪?具体做些什么工作?”
许兰秋扑哧一笑道:“大哥,你怎么也这么婆婆妈妈的,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说着又开心一笑,知道文从义是关心过切,道:“就在霞飞路,叫菱报的报社,反正说了你也不知道,具体的工作就是催稿子。”
文从义却很是明白的道:“这么说你要四处奔跑劳累,削尖脑袋,和其他报社的编辑去挣抢那些作家的稿子了?”
许兰秋一笑着移坐到文从义旁边道:“怎么什么事情落到大哥口里,就变得血淋淋的一样,肃杀可怖!”
文从义极为认真道:“难道不是吗?”
许兰秋笑道:“我看过我们报社的那些作者的住址了,大多也就在霞飞路和附近的街道,远一些的也就在静安寺路福开森路几处。而且也不是都要我一个人去的,我们有分工的。还有许多事情是就在报馆做的,并不都是出去跑的。”
见文从义还是不怎么放心的样子,又想到什么似的,笑道:“大哥,猜我还会去到谁家里催稿子?”
文从义一愣:“谁家里?”
许兰秋笑道:“从颖家里啊!她不是就住在霞飞路么?”
文从义点了点头道:“是吗。”
许兰秋道:“原来从颖在小说界的名气这么大,你知道吗?我今天在那家报社听他们那的编辑说,做妇女不知文颖,便是落伍的女人;不知一江春水,便是无味的女人。”
“文颖是从颖的笔名,大哥至少该是知道的吧?”
文从义点了点头道:“这个知道,她的那个什么《困于婚姻中的女子》据说还挺轰动的。”
许兰秋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神秘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