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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珠哭着醒过来,只觉四周黑夜沉沉,梦中的那种心痛萦回不去,仿佛真的把荣四丢了一样。她知道自己这有妇之夫,怀里还怀着丈夫骨肉的女子,是没有资格为荣四痛哭的,然而她还是痛了,在这黑夜里,她无需伪装,也不用伪装,她原来――也是那样心痛荣四的!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太白醉写
转天就是再次去嵯峨家的日子。嵯峨照旧派了车子来接,宝珠和四儿一路无话。到了嵯峨家门口,四儿才在宝珠下车的时候,扶了她一扶,宝珠点头向她示意,四儿嘴角动了动。两人算是有保留的和解了。这时候,嵯峨照旧在楼下迎接,他已经知道许太太怀孕了,于是贴心的搀着她,嘴里还过意不去的:“师姐,真是对不住,打扰你的休息时间。应该我到府上去的才是。”
“没事的,我也要出来走动走动,要是老在家呆着,反而对胎儿不好,以后也不好生养。”
“那倒也是,那么师姐,今天你就不必上妆了,坐在一边指点我就好。”
“那可不行。今天是准备唱《太白醉写》吧,我好歹也要给你配个杨娘娘,你看我把你的行头也带来了,不过,那是借给你的。”
“知道,知道,师姐你最疼师弟,师弟心领了。”可真是顺竿子往上爬,瞧这小嘴甜的,宝珠有时候真不愿想起嵯峨的身份,是敌军的大佐。这大佐是个什么官儿呢?宝珠特意问过许副官,才明白这日军的大佐,乃是日本的一种军衔。日军军官采取三级九等制,即将、佐、尉,又各分大、中、少。其中大佐相当于陆军上校。好吧,宝珠明白了,也就是说,就军衔来说,宝珠和嵯峨是平级的,荣四是少将,比嵯峨军阶高。但是宝珠也知道自己这便宜上校是怎么回事,就算是个军医官,也比不得嵯峨这实际带兵的。但嵯峨在宝珠面前,从不穿军服,他的侍卫也都是普通便装,所以有时候,宝珠觉得他真的不像日本鬼子。
“光心领没用,你知道,师姐现在双身子。”宝珠暗示道。
“师姐放心,束修那是少不了的。”
嵯峨机灵的,一边又把宝珠迎进了上次来的屋子。这个时候,荣四已经等在化妆室里了。宝珠进来,荣四已经装扮好,只是未穿褶子,只是穿着水衣,很是明媚的样子。宝珠见到他,面上一红,明知故问的:“熙少爷,你今儿唱李隆基?”
“是啊,还得请杨娘娘为我兜着戏。”
“好说,好说。”心里却一直腹诽:该死的荣四,戏唱得那么好,却瞒了我那么多年,这笔帐还没跟你算,这会子倒又来一出假谦虚。
坐下无话,开始化妆。
今天因为是太白醉写,因此多请了几位曲友,扮高力士以及宫娥们,这时候也陆续到了。化妆室一时之间容不下那么多人,嵯峨便临时辟了一个化妆区,自去招呼。荣四和小娘姨也就顺理成章的交换了情报。这次主要是商量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既不让嵯峨怀疑他们的身份又能顺利的把那批军火搞到手。
第二百三十章 听说,许太太有喜…
等嵯峨回来以后,宝珠的妆也化得差不多,这次扮的杨贵妃,因此比杜丽娘更艳丽些,行头当然更华丽,穿团头黄帔,衬湖色素褶子,白裙,白彩裤,着彩鞋,戴凤冠。荣四和嵯峨则都要戴髯口,两人这出都是大官生。
昆剧的角色分工随着表演艺术的发展,也越来越细致。嘉、道间,昆剧角色行当,将原有的“江湖十二角色”,与后来出现更细的分工相结合,在“生、旦、净、末、丑”五大行当之下,又细分二十小行,称作“二十个家门”。
在「生」这个家门中,又分为官生、巾生、鞋皮生、雉尾生,用以表演不同的角色人物。官生一行,扮演做了官的成年男子,其中由于年龄大小、身分高低不同又分大、小官生。例如《长生殿》的唐明皇、《太白醉写》中的李白都由大官生扮演;《荆钗记》中的王十朋、《金雀记》中的潘岳都由小官生扮演。官生与巾生的表演有所不同:巾生饰演*儒雅的年轻书生,清洒飘逸,歌唱要求真假嗓结合,假嗓成份较大,清脆悦耳;官生在表演上要洒脱大方,大官生更要富于气派,在唱法上也是真假嗓结合,但真嗓落在比巾生用真嗓时更高的音域,以洪亮为美。
换一句话说,《太白醉写》很考唱功,唱得了巾生的,未必拿得下官生。
何况嵯峨那嗓子,宝珠还真有点担心。不过荣四倒是气定神闲,只是上下打量着宝珠的肚子,有点阴阳怪气的:“听说,许太太有喜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金络索
荣四知道宝珠有身孕这不奇怪,宝珠也是踌躇再三才借嵯峨之口告诉荣四的,一方面,在嵯峨那里,荣四总不至于发疯,二来,宝珠也想借机试探一下荣四的承受程度。因此,荣四的阴阳怪气目前是宝珠能承受的范围。
“是的。”宝珠点点头。
“那唱《断桥》可就名副其实了!”妈的,真是乌鸦嘴,好端端的拿白蛇来比她,那辅臣岂不是成了许仙,都知道白蛇传是怎么回事,来来回回多少折腾,好端端夫妻生离死别。宝珠一挑眉毛,正要说什么,谁知道荣四捏着嗓子开始唱一段《金络索》:“曾同鸾凤衾,(青儿夹白:吓!)指望交鸳颈。不记得当时,曾结三生证?如今负此情,反背前盟。(许仙夹白:卑人怎敢?)(吓!)你听信谗言(“口兀”)忒硬心!(许仙夹白:怎见得卑人听信谗言?)追思此事真堪恨,不觉心儿气满襟。(许仙夹白:娘子,不要气坏了身子。)你真薄幸!(许仙夹白:怎见得卑人薄幸介。)(吓!)你缘何屡屡起狼心,啊呀,害得我(“口兀”)几丧残生。(许仙夹白:咳,可怜!)进退无门,怎不教人恨!(许仙夹白:娘子!)”
这一段三个角色,只见荣四腾挪转换,应付的十分自如,宝珠不得不承认,荣四之于雅部简直是奇才。
但问题是,奇才归奇才,揶揄之意却扑面而来。尤其是这句:“你听信谗言忒硬心”,正好撞到了宝珠的枪口上。原因很简单,尽管到这里来之前,辅臣情绪平静,可不代表辅臣没有听了“谗言”误信宝珠荣四二人有奸情然后勃然大怒的可能。但这事,罪魁是谁呢?不就是面前这个阴阳怪气唱金络索的家伙嘛。
问题是,宝珠即使呕的要死,也得记住这里不是撒泼的地方。
所以,只能被他讽刺的干瞪眼。
只有嵯峨做花痴状:“熙公子,你真是全才啊,生旦通吃啊。”妈的,这小日本,他还懂什么通吃。
最可恶的是,一会儿演杨贵妃,还要跟他扮恩爱夫妻样。
妈的,这还有天理没天理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金屋妆成娇侍夜
天理自然是有的,但是没到昭彰的时候。
因此,只好粉墨登场跟荣四搭杨贵妃了。好在《太白醉写》是李太白的重头戏,讲的是唐明皇与杨贵纪在御苑中歌舞饮酒,观赏牡丹,特召诗人李白来作新乐章。李白酒态暖吮,乘机迫高力士为他拂纸、磨墨和脱靴,以戏弄高力士。戏里,杨贵妃和李隆基只是配角。但配角归配角,歌舞饮酒,观赏牡丹还是要表现的。
宫娥们一声:“杨娘娘驾到!”
可不得宝珠上嘛。轻启朱唇:
“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然后伴着一段轻快的《小开门》音乐做身段,左右抛水袖,做临水照影式,然后整理凤冠,这才款款拜于李隆基面前:“臣妾杨玉环见驾,愿吾皇万岁。”
“平身。”
“万万岁。”如果这时候能看到李隆基的表情,一定是得意洋洋的,老皇帝宠小妃子,能乐得整张老脸皱成一团,虽然荣四不老,但这时候宝珠心里气着呢,连带着把荣四拨拉拨拉算作老头一堆。
“赐座。”
“谢座。”
“啊,妃子,寡人见沉香亭牡丹盛开,不可无国色共赏,为此迎接妃子到此,一同玩赏。”
“陛下乃天之子,牡丹乃花之王,剪切蒲姿柳质,恐不堪敌。”最可气的时候,心里不知骂了荣四多少遍,嘴里还要娇滴滴的假谦虚。
“妃子,你忒谦了。高力士。”
“有。”这是一位曲友扮的高力士。
“撤宴过来。”
“领旨,摆宴哪!”
然后宫娥太监齐声唱:“春风拂暖,奇花含笑,好似琼崖瑶岛。醉中常看朱颜绿鬓围绕。倾城态,出群貌,歌衫舞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