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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没了。如今这样看着母亲,只让她恍然如梦。她嘤嘤地唤了声‘妈’。
母亲便抬起头来笑着,眼角的皱纹一深一浅:“这几天去哪了?听厂子里说你请假了,萌萌幼稚园也说几天没去了。咦,孩子呢?”
“到她爸爸那住几天。”
柳母听自己女儿这样平淡如水的说起那人,仿佛那人从来就在一般,又想起自己女儿这几年所受的苦,她心里不免一恸,只冷冷地问:“那人是谁?”
云殊静默了许久,终于才说:“黎绍铮。”
柳母心里一慌,她虽然不过是一介女流,并不关心时政,但早年也是个中学教师,怎会不知那黎绍铮是什么样的人物。自家女儿虽然生得美丽,毕竟是个小家碧玉,不至于招若到那样的权贵,兴许只是同名同姓,于是又问:“是内阁总理的公子?”
云殊轻轻点了头,柳母手一抖,那豆角蓝便翻倒在了地上,一粒粒圆圆的青豆滚了一地。云殊赶紧上前捡着,柳母只觉得恍惚,整颗心直往下掉,却不知道那儿是底。她低头见女儿一言不发地捡着地上的豆子,只是觉得凄楚,弯下身子,依旧像小时候那样揉着她的发线:“殊儿,你怎么这样傻?”
听母亲用这样柔软的话语揭开她心里的伤疤,她终于还是哭了,低低抽泣着…
晚上,她与母亲睡在一个炕上,虽是极力往母亲怀里钻,但还是睡得极不安稳。夜里她老是做梦,梦里他牵着女儿的手就站在不远处,落瑛缤纷,他极明朗的眉目隐满了笑,穿着身长衫,倒是极为儒雅。女儿对她挥着小小的手,她想叫她们,却怎样也喊不出来,喉里像被堵着什么,只觉得火烧火燎。不多时,他们便离她越来越远,她却是怎样也抓不住。
从梦中惊醒时,她出了一生虚汗,只觉得口渴得紧。便起身倒了杯热茶,袅袅青烟终于让她不安的心平静了下来。此时已是三更天,清冷的夜空独挂了那一轮残月,连云也没有,她悠悠就想起了那句诗-‘今宵剩把银缸照,犹恐相逢是梦中。”是何等的爱恋才会这般幻得幻失。情为何物?不过就是一个温柔的陷阱,让世间男女不顾一切地投身其中,即使粉身碎骨也再所不惜。如若不朝朝暮暮,两情何能长久?
墙脚的海棠已开始吐蕾,倒是极为清丽,在这样的夜里,可能只有她与海棠是醒着的。她一直都知道这个世界上幸福的人都是一样的,而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只不过都是顺了那个‘命’字罢了。 在家陪了两天母亲她便去上班了,毕竟已滞工一个月她也不好再拖延。许久没来厂子里,许多事她并不很清楚 ,听秘书室的小姑娘们谈起,才知道厂子里新来了位厂长,姓付,听说极为年轻,不过二十七八左右,就已经在美国的普林斯顿大学拿到工商管理的博士学会,也算是青年才俊,迷倒一干小姑娘自是不在话下。本也是家族企业的接班人,自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要求从基层做起,这次来到厂子里也带来了一支工作团队,都是技术骨干,实有大刀阔斧之势。云殊只是厂子里一个中层工作人员,这类人并没什么机会接触到,所以也并没什么留意。不防今日厂长助理却来说:“柳小姐,厂长让你带着这个月的账本去办公室找他。” ¬;
第五章:载不动许多愁
云殊心里虽然纳闷,但也并不敢停留,带上账本就去了厂长室。一进去,只见不远处的案头后坐了个男子,一身蓝色的工作服,倒是极为干净利落,头发理得很短,让人觉得清爽。此时他低头在看着文件,云殊唤了句‘付厂长’,他并没有抬头,指着墙脚的沙发只说了句:“你等一下。”便又做自己的事。
云殊只能坐下来等,这一等就是半个钟头。他才抬起头来看着她,这一看让付子谦心荡神驰。来这之前,他早已听说厂子里有为柳小姐长得倒是只应天上有。当时不过觉得好笑,他自己的姐姐就是十分美丽的女子,看多了,只觉得就是那样。想必那柳小姐也不过尔尔。今日一见,倒令他觉得心神不宁,美得有点虚了,气质如仙。凡尘女子能这样,说是只应天上有也不为过。
云殊见他并不问话,只盯着自己瞧,她顿觉不自在,于是又唤了他一声。付子谦这才回过神来,轻轻咳了两声,才说:“柳小姐,你上个月的报表有几个数字并不精确,让厂子里险些蒙受损失,我希望你不要让个人情绪影响到工作质量。”
听他这样一说,云殊也想起来了,上个月自己一个在瀛台官邸,报表就请同事刘玉山接手,可能是他忙晕了,才会算错。本就是自己的工作请别人帮忙,如今出了这样的砒露,后果当然要自己承担,只听她说:“厂长,我会负起责任。”
付子谦摇了摇手:“既然没出什么事就罢了,只要以后小心就行。你把报表重新做一份交上来吧。”
她点了点头便掩门而出,而那付子谦却是愣了很久。
过了晚上八点,付子谦才从办公室下来。以为自己已经算是极晚走了,没想到会计室的灯却还是亮着,他轻步走过去,却不防是她,一个人埋在那极高的一堆账册中,本就是十分娇小的女子,这样看去更觉柔弱。只见她急急地整理着账本,可能是太投入,竟没发现门边的人影。她两颊微红,艳若桃李,鬓发垂下了几根,有一种慵散的美丽,令人欲罢不能。
付子谦仿佛着了魔一般,竟想伸手为她把鬓发别在耳后。他用力摇了摇头,才清醒了几分。他问:“怎么还没走?”
听到声音,云殊猛然抬头,一见是他,便胡乱收着桌子,嘴上答道:“快了,顺便把以前的账册整理了一下。没想到这样晚了。”
“吃晚饭了吗?”
她收着账册的双手顿了一下才说:“吃过了。”
“那我送你吧,女孩子夜里自己一个人总归是不安全。”
她本想拒绝,见他已走在前边,无奈也只能跟上。
付子谦把车停在巷子口,说是想走走,于是两人便下了车。一时便也无话可说,四周极静,月光透过树缝打在地上,点点碎碎,倒是十分可爱,万家灯火,令人心头十分温暖。远处的院头上几只野猫稀拉地叫着,衬得四周更静了。一阵风过,云殊缩了缩身子,付子谦瞧见,便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她身上。她道了声‘谢谢’依旧默默地走着。旁边一个卖汤圆的小贩挑着胆子走过,他自作主张地要了一份就往她怀里塞。她不好推却。捧着那汤圆罐,温度隔着罐子传出来,让她顿时觉得不那样冷。 走到家门口,本想跟付子谦告别,却发现拐角处隐了辆车子,那车牌号在晕黄的路灯下格外刺眼。她一时无话,只紧紧抱着怀里的汤圆罐,也不觉得烫手。
车里姚任浦也是坐立难安,此时情景于他甚为尴尬。后面那位只是不言不语,也不知是什么情绪,想必是生气了。姚任浦唤了他一声‘绍官’,他的声音有点嘶哑,只听他说:“打灯。”
姚任浦立刻打开了车灯,顿时周围亮堂了起来。云殊的双眼被灯光照着,她本能地伸手遮住。付子谦也是个知根知底的人,看了车内的男子和云殊的脸色也便了然于胸。当下告了辞,也便离开了。 付子谦走后,黎绍铮才下了车。此时他已是换下一身军装,穿着件灰白格子的衬衣,外面套了浅蓝色的毛背心,双手搁在西裤的口袋里,站得不远不近,气质极为干净纯洁,不像军人,倒像激荡中流的同学少年。秋风吹着他细细密密的额发,翻起又盖下。黎绍铮站在那里只看着她并不说话,让她避无可避,只觉得口干舌燥,于是开口说:“回来了?”
问了以后又觉不妥,那样子倒好像他们极为亲密,又好像自己一直在等他一般,而这里终究不是他的家。
黎绍铮从建南回来听说女儿哭着找妈妈,便问她去哪了?侍从说她走了许久了。那时他是气的,终究受不了她这样平淡如水。可转念一想是自己先不告而别又如何能怪她。想着今天来接她,却没想到她与一个男子这样晚还在一起,怒火便像碰到了一望无际的荒原,肆无忌惮就烧了起来。现在听她这样问自己,也只是冷冷地说道:“上次下去建南急了,没跟你说。回来听说孩子找你,今天就来接你了。”
说到女儿,她心里一软,满心满怀的思念便溢了出来。但是,她却不能再踏进去,她害怕自己无法自拔,上次用了三年还是不能忘了他,那么这次呢?她不敢想…:“我这边还有事,我会找时间再去看萌萌。”
“什么事?”
“是厂子里的事。”
黎绍铮突然不说话了。她知道他是生气了。他一生气就是这样,也不说话,只是静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