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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徐品慧与苏璟璟便各自回了房。
苏璟璟一回房便直接关了房门,望着一室的红木家具,只觉得那沉郁的红像一双血手,遥遥的向她伸来,她惶恐极了,按着自己急速跳动的心房大力地喘吸。
大总统病危了,眼下城里不知乱成怎样了。她知道自己得先稳定下来才能去打听消息,可从何处去打听消息呢?徐品舒?怕是不行,徐品舒此时在政府里做的只是一个闲差,上头机要的消息怕是不清楚。
她想着眼下城里乱总会有些消息传出来的,未必都是以讹传讹,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以她现下的状况怕也只能等了。
这日夜里便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扰得人睡不着。窗没关紧,风一吹便吱吱的叫了起来,她窗前摆了一盆兰花,细而长的叶子在风里飘摇着,乍一看,只觉得若伶仃孤女于风雨飘摇。
她因为冷而不得起蜷缩起来,躬起身子,好似在母胎里的样子。膝盖抵到了下颔,全身紧绷起来,如同一根绷紧了的弦。
被子一点也没暖意。她忆起不知哪里看来的诗句——“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此情此景,竟是这样的雷同。
她终于忍受不住那窗子的吱吱声,雨又沙沙的落在窗台上。她心里本就烦躁,这一下子,更是怨怒交加。大半夜的从被子里冲了出来,身上只穿了单薄的睡衣,下着雨,气温极冷,她也不在乎,把窗狠狠的关上。一不小心,那一盆兰花竟错手给打翻了。“咣当”一声,她惊了惊,却因着冷而抖了起来,也没注意到脚下,一不小心便踩到了那瓦盆的碎片。
外头与她所住的西厢房隔得实在太远了,她只觉得外头有些灯火,明明灭灭的,还夹杂了些喧哗吵闹声,极是恼人,可她一时也未放在心上。看了看一地的碎片与那株奄奄一息的兰花,她没法子,开了床头几上的小台灯,披了条薄薄的羊绒毯子,坐在床上看伤口。
其实伤口疼倒不怎么疼,伤的地方也还好,在脚掌边上,细细长长的一道口子,流了些许血。她过去留洋的时候也受过伤,这种小伤口自然会处理,从自己带来的箱子里拿了金创药和绷带,简单的包扎了下,又随意处理了下一片狼籍的地面。
后半夜,身子倒暖了起来,只是觉得喉头干涩,一时间也没别的法子,房里茶水原本是有丫鬟供着的,可不知今夜是怎么了,居然没送来。她只心烦意乱,也无心去想那琐事,只蒙着头蜷缩在被子里,想着睡着了便好了。渐渐的,连脚上的伤也不怎么疼了,她便朦朦胧胧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起来,苏璟璟只看一眼伤口,已经结了个痂,这痂薄得很,一不小心怕又会裂开,但也放了心,那伤口只是走的时候有些微的疼,便也不以为意。丫鬟送来洗漱的水盆与手巾,她便随口问了声:“小姐起了没?”
那丫鬟答说:“起了,在偏厅和少爷共进早餐呢。”
来了徐家几日,她已然知晓了徐家各人的习惯。偏厅向来只供徐品舒兄妹吃西洋早餐,其余各人则在另一处大偏厅食中式早餐。
苏璟璟洗漱完毕后便去了偏厅,徐品慧他们开始吃没多久,见她来了,徐品慧忙招呼她坐到自己身边的位置上去。她朝坐在对面的徐品舒笑了笑,算是礼节,因为都留过洋,那种大宅里头礼节他们也不习惯,幸好都不是拘礼的人,各自形式下也就罢了。
苏璟璟一边拿着银匙吃着栗子蛋糕一边注意着对面的徐品舒,这日徐品舒穿戴得很正式,一身沉香色的西服,头发也梳得异常整齐,只是脸色不大好,隐隐地透着病态。苏璟璟心知有事却仍装作不经心的问:“徐大哥今日有要事?”
徐品舒抬了抬头,苏璟璟注意到他今天的表情有些异样,她张了张嘴,刚欲说话就听到徐品舒道:“不过照旧去府衙里当差么。”徐品舒的语气虽然轻松但苏璟璟却已听出了那话语中带着的一丝惆怅。徐品慧蹙了下眉,望了眼苏璟璟。苏璟璟心领神会,朝徐品舒淡淡一笑。
第叁滴雨(贰)
午后苏璟璟有些累了便躺在屋里的贵妃塌上稍作休憩,昨夜那一盆兰花被与府里的园丁救活了后又送了回来,丫鬟们照旧搁在了窗台上。她远远的瞧着,换了个陶瓷盆,那株兰花有些焉,但到底是活了。看着这株渐渐有了生机的兰花,她心头也宽松了不少。脚底上的伤隐约作痛,她蹙着眉翻了个身。
外头阳光倒好,斜斜的由着菱花窗格透进来落到她身上,有那么一丝丝的暖意。这些天天气渐暖了起来,她却总觉得冷,每回徐品慧说她的时候她又回说:“大概是体寒吧。”回是这样回的,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听说南方和西南的护国军正打得厉害呢,也不晓得到底那个会赢,那个会输啊……”那是一个妇人的声音,想是徐府里的一个下人婆子,“我可得想法子出去趟。”那声音听上去有些焦急。
从这西厢到通往外边的后门去虽然要绕道但也避开了府里的护院们,后门护卫又松,徐府里诸多婆子丫头们有时欲出外看看亲眷大多选这一条路。而这西厢平素便是作为客房的,向来人不多,那些婆子丫头们便趁着主人家的疏漏逃了出去。
“何嫂,您呀别担心了,外头打归打,可城里总归还是安定的……”是一个小丫头的声音,听这情形大约是何嫂正欲偷偷出门被这小丫头见了。
苏璟璟听见外头的话心里一紧,猛然间从塌上坐了起来。
她回来的时候在火车上便已听说南方延军和西南护国军要开战,可总以为是谣传,怎么会突然就打起来呢?这些年南方统帅盛世辉已渐渐将权力重心移交给主力军军长施家烈,施家烈是主和派的,人向来沉稳,贸然开战的事情他是绝计不会去做的。
那婆子的话说得苏璟璟心里慌极了,思来想去,总是觉得有几分不妥。
只听那何嫂又说:“这城里啊也快不太平了,你没瞧见这几日陆军总长的军队都驻进来了吗,听说现在的大总统过了以后是陆军总长当大总统了……”
晋阳的尧军竟驻了军队?那婆子的这话又让苏璟璟惊了一下。童梓森虽位在陆军总长,但他的军队却在百里之外的晋阳城里,此番连军队也调了进来,莫不是要造反了?
“不会吧,不是还有副总统吗,议院里那些人哪里肯……”那小丫头辩解着,却听那何嫂“呸”了一声说:“那些个王八羔子,那里会给你讲法律哟,你不晓得副总在昨天夜里被刺杀了,听说是……”何嫂压了压声音,又望了望四周,确定没有人以后才道,“听说就是陆军总长下的手呢。”
“啊!”那小丫头惊叫一声。苏璟璟也差一点叫出来,她只觉得心仿佛被乱拳重重打了记,隐隐的就疼了起来。那小丫头忙捂住了嘴张口结舌的从指缝里吐出话来说:“怪不得,怪不得,昨天少爷半夜里匆匆的出去,淋了个半湿回来还……”
听到此处,苏璟璟只觉得身子一软,愣是从那张铺着绒毯子的塌上滑了下去。那怕是真的出事情了,徐品舒在政府关官职算不上高,连他也去了,定是出了大事!
“咳。”一声清咳声忽然响起来,何嫂同小丫头转过头见是二小姐徐品慧,忙低下头不再言语。徐品慧神色凝重,瞥了她们两一眼冷冷地说:“背后嚼主人的舌根是怎么样的罪啊?”何嫂低着头不敢言语,那小丫头倒胆大,抬起头望了望徐品慧却被徐品慧冷冽的眼神给扫了一扫而忙跪下来说:“我们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请小姐开恩。”那何嫂也慌慌忙忙地跪了下去口里念叨着:“二小姐开恩啊……”
徐品慧“哼”了一声,见这两人倒有悔意便半唬半吓的说:“别让我再听到你们嚼舌根,尤其是外头的事,下次,看我不剪了你们的舌头。”
这两人忙磕着头感激地对着徐品慧说:“是,是,是。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
徐品慧朝她们两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说:“下去吧。”徐品慧原是来西厢瞧苏璟璟的,竟被她瞧见了这两个嚼舌根的佣了,着实令她气了好一阵子。昨儿夜里因徐品舒的来来回回也闹得她没休息好,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她倒也不消担心,父亲向来宠她,自然会护她周全。
等那二人退下去以后徐品慧便徐苏璟璟房里去,刚到门口便见苏璟璟瘫倒在塌前,眼神空洞,长发披散,一身孔雀蓝绣牡丹的旗袍零乱不堪。
苏璟璟这模样倒好似疯妇一般,徐品慧心中一惊快步走了过去。
“璟璟,你这是怎么了?”徐品慧扶起苏璟璟,苏璟璟却似站也无法站稳似的,人只能倚着徐品慧,徐品慧被她吓得不轻,只能强挺着把她扶到塌上然后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