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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陪很感兴趣地捡起来,开始只是最寻常不过的白色海螺,后来捡到玛瑙似的紫贝壳就丢了海螺,捡到后来她在沙土里发现了一片景泰蓝瓷片,大小不过掌心的一半那么大,精致的掐丝珐琅,绘着西番莲花纹。陪陪不懂瓷器还只是觉得好看,景默一言不发地接过研究断定绝非寻常之物,由此似乎可以管中窥豹红房子曾居住过的人物钟鸣鼎食的生活。
休息够了,他们准备翻过峭壁,把袜子戴在手上,景默接过陪陪的包,他们虽然决定在那个农妇家住几天,但他们家孩子多,重要物件还是随身带着比较保险。峭壁看起来很险,爬起来倒不难,大概翻了十来分钟,景默先着地,把陪陪扶到地面。
点点嶙峋的礁石外是一大片浸在海水里的荒草,仔细望去可以看到远处渔人针尖似的网针,又是一条通往山上的路,路不远,山间有一种黑色的鸟嘶声力竭地叫唤,陪陪管它叫乌鸦,景默说不,那叫八哥,比乌鸦小,且两翅有泪状白斑。
景默在一堆肆意生长的荒草有了发现,草丛外隐约露出一个“口”字的犄角,拨开才见到朱漆剥落的“慕卿园”三字,镌刻在一面斑驳苔藓的岩石上,沿路的草丛里一只涡云形状的石雕静静躺在夕阳的余晖中。
然而,让景默和陪陪都不寒而栗的是,他们走遍整座山都没有找到孩子们口中的“鬼屋”!要是孩子的话也就罢了,女人对这个话题的禁忌,说明它应该曾经是存在过的…消失的红房子到底在哪里?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山上茂密的树木投下一片片沁凉的阴翳,一梳冷月袅袅地从枝桠间升起来,景默带了探照灯,一圈硬币大小的橙色光芒照在石子路上:“陪陪,回去再说吧,就算今天找不到我们明天再出来慢慢找。”
陪陪叹了口气:“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景默突然笑出声音,陪陪横了他一眼:“你还笑得出来?”
景默说:“我只是忽然搞不清到底是谁陪谁到聆澜岛,陪陪,你的热心让我很感动,可是据我这几天的观
察,你对祝紫衣的关心远甚于我见过的很多电影历史研究者,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那你又是为什么?”她反诘。
“我是要寻求一份内心的答案,你知道吗?因为父亲的耳濡目染,我从小就对中国电影历史非常感兴趣,十几岁的少年血气方刚,当时我曾经写了一部中国电影史手稿,厚厚一叠交到父亲手中得意非凡地求他指点,父亲其他章节都没看,唯独看了祝紫衣的一章,看完他就叹了一口气,交还给我,虽然他什么都说,但我看到他眼底掠过一丝失望。在一个月以前我的父亲去世了,临终前他告诉了一些事,几乎是彻底推翻了我对祝紫衣的研究。我到聆澜岛只是为了了却心中的一个夙愿,一旦我的心愿得偿,我就会把这个故事细细告诉你。”
、第 五 章
他们回来晚了,柯大嫂给他们热了饭菜就出去洗衣服了,孩子们都在院子玩,岛上没有电,只在桌板上点了一只蜡烛,一举手一投足,满屋子光影晃动,他们倒忽然沉默下来。
吃完饭院里的孩子给他们摘了许多柿子当零食,柯大嫂也说是就算坐船运到城里卖也值不了几个钱,趁着柯大嫂忙着别的事,陪陪抓了个空就问孩子们关于鬼屋的事,孩子们异口同声:“翻过峭壁就能看到的呀!不用爬山!不过你们要小心——”
陪陪蹲□子急切地问孩子:“小心什么?”
孩子们噤声,一个看起来胆大些的孩子吞吞吐吐地说:“悬崖那头有女鬼还有男鬼——”
见他们不安的样子,陪陪从口袋掏出两颗牛轧糖对他们晃了晃:“谁说糖就是谁的。”
几个孩子抢着回答:“听村里的老人说,很久以前悬崖那头有一幢红房子,后来外面打仗了一对男女来带岛上避难,两个人都是电影演员,男女都非常漂亮,两人非常要好——”“呸,大人说那是爱——”“都一样啦,村里人都以为他们是夫妻,但是有一天他们住在这里时,一群军官来到岛上,他们都被抓走了…”最大的女孩子将故事娓娓道来:“原来那个美丽的女人是有妇之夫,他们只不过是情人。女人的丈夫是个手握重兵的将军,反正是无所不能啦,他知道后就把这对男女都杀死了,还烧毁了红房子,村里的老人说那里以前草长得比人还高。但是这两人的怨气都太重,在这个岛上徘徊不去,过了十多年又发生了地震和海啸,红房子成了废墟,只要夜幕降临就会看到女人和她的情人在悬崖游荡。”
糖果不够分,最后是几个孩子一人一口分掉的。
柯家房子小,再加上误以为他们是情侣,柯大嫂只收拾出一间房间,景默看陪陪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就好笑,主动提出她睡床,天气不太冷自己就打地铺。
当晚陪陪和景默都失眠了,祝紫衣,荒芜的孤岛,凭空消失的废墟,与日记多处冲突的传说…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孩子们说什么也不肯在这几天翻过峭壁,第二天爬过峭壁的找寻依旧没有结果…晚上,月色透过十字窗棂照在泛黄的日记上:“陪陪学会走路了!这里程碑式的历史时刻发生得如此突然,我正在和斯君修改《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剧本,现场工作人员调灯光的调灯光,背台词的背台词,或者把道具搬来搬去,这个没有台词只需临场发挥的小家伙悠闲地抱着我给她准备的奶瓶,悠游自在的享受表情让我们每个人怀疑自己为什么还要这么忙碌,一个不留神只见小家伙‘哒哒哒’冲我跑过来抱住我的腿!我还怀疑自己看错
了,推开她离她远远的,只见到她又是‘哒哒哒’冲我奔来!孩子成长这该是一个母亲最快乐的时刻了!我兴奋地拍下那小家伙走路的录像,他考虑半天居然答应在片里加入一个陪陪学会走路的镜头,我激动得无以复加在陪陪脸上猛亲。谁知,当现场只欠东风时,我一放下陪陪远远退开时,小家伙竟然像以前每一次那样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一动也不肯动了。”
妈妈,请你告诉我,已然成年的我该怎样走出探索你过往的第一步?
这一夜依旧是难眠,半夜簌簌细雨落在窗棂上,渐渐化为千百条蜿蜒交汇的河流…
她伏在床边桌子上把手翻到扉页,“祝紫衣”字迹已然模糊下面还有褪淡到几乎看不清楚的三个字“崔意卿”,下面写着一个二三十年的日子,题着一行黑色钢笔字:“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字迹飞扬凌厉,不是妈妈的笔迹,倒像是男人的字迹,飞扬跋扈,不可一世,难道这就是妈妈生命中的那个男人?
她将日记里的情节翻来覆去地想着,祝紫衣,崔意卿还有那个男人…
不知不觉困得闭上眼睛,烛光映在眼睑上一片橙黄的光,突然在眼前闪现那行力透纸背的黑色钢笔字,从远至近,每个字像是石头那样砸过来,簇拥着“祝紫衣”和“崔意卿”两个名字。陪陪吓得突然跳起来,发现蜡烛油窝里蓄满了烛油,她拿起剪刀剪烛光,灯光一明一暗,窗外在山谷里回旋的海风仿佛某种生物的尖叫,她正觉得格外耸保盎П环绱档酶窀褡飨欤行┖ε缕鹄矗攘艘换岫醯檬翟谖薹ㄈ淌芫桶蔚舨逅ㄖ匦鹿卮啊2皇欠纾〈扒耙欢阅信饺苏驹谝跤爸锌床磺迕嫒荩伎吹脚某し⑴纾幌弦略诜缰星嵊诙�
陪陪还没说话,那个女的微笑着柔声说道:“小姐,不好意思打扰到你,我和我的丈夫要从衢南到聆澜岛,我们在悬崖附近迷路了,晚上找不到路,请问你知不知道红房子怎么走?”
陪陪想了半天摇摇头:“我也是刚到这里。”
那个女人眼底闪现一丝忧伤:“我和晨述找不到回家的路,我们已经在悬崖附近游荡了二十多年了……”远处山风的声音若隐若现…
那个女人走到月光下,仅是看一眼她的脸就摄去陪陪的心魄,她和妈妈长着同一张脸!
陪陪猛然从梦中惊醒!她的额头满是密密的冷汗,是梦,居然是梦!
恍恍惚惚间她听到从很远很远地方传来的乐声,最初还以为只是幻觉,在床上躺了半天才发现并不是!
她穿上衣服,看到景默睡得正香,没有忍心把他叫醒一个人走出房间。夜间岛上非常寒冷,大风吹
得树影幢幢,泼墨似的松涛如海,雨声淅沥,望着收割之后田垄上密密麻麻的稻梗,心中骤然有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屏住呼吸才在扑扑跳动的心跳中辨出短短一丝的乐声,乐声越来越近,靠岸的船只,远去的海水只剩下一段银蓝的光弧,而峭壁是一只蛰伏在她面前的兽,瘦骨嶙峋且被剥了皮。
乐声,竟然是来自峭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