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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芝惊道:“了不得,你看了《红楼梦》了?”
幼芝撇着嘴摇摇头,说道:“那个最没意思,我只是听大姐姐说过一次。”
安芝点点头:“我看你也不像是能看《红楼梦》的人,你呀,应该最爱看孙猴子!”
明芝看了看幼芝煮的粥,说道:“这粥有点儿过了。”
幼芝一愣,问道:“哪里过了?”
“岂不闻袁简斋说过:‘见水不见米,非粥也;见米不见水,非粥也。必使水米融洽,柔腻如一,而后谓之粥。’你这全是米,哪有水?可惜了那些桃花儿了!”
幼芝伸脖子一看,说道:“五姐说的好没道理,过了这么久,粥都凝了,可不显得稠嘛!”
安芝笑道:“怎么会呢!桃花潭水深千尺呢,五姐你再往下面舀一舀就有水了!”
幼芝皱皱鼻子,说道:“你去槌枣儿去吧!”
幼芝便和安芝笑作一团,明芝在旁边说道:“你们又闹了,一会儿大老爷又要说你们不矜持了!”
这一吓,幼芝和安芝便端坐好,不敢再闹。
饭后,几个儿媳妇陪着老太太回了颐年堂,老爷小姐少爷们则各回各院,各做各事去了。
一坐定,老太太便说道:“素日里老有人说我偏疼六丫头,我可错了?一碗腊八粥,多小的事,难为她想得周全!”
三太太忙笑道:“可不是,我原告诉她几种煮粥的法子,她的粥是寻常,可是肯用心,这非得心里装着老太太,要不然做不出这样的。”
周老太太眼神淡淡地扫过三太太的脸,笑说道:“这个孩子的好,又何止这些呢!”
众人都点头应是,青姨拿着镯子进来,老太太说道:“叫白芷给她们姊妹们送去吧!一会儿裁缝师傅来,老三媳妇儿照应着些内院的女眷。”
三太太答应着,众人说了会儿话便各自散了。
老太太问青姨道:“安姐儿煮的粥你可尝了?”
青姨笑道:“尝了,倒真是软糯可口,难为她没个母亲在一边指点,还能做这么好的东西。”
老太太说道:“我怎么觉得她一夜之间就懂事了很多呢!照往常,虽有好的,她也只是见着了才想起给我,这腊八还没到,就张罗着给我煮粥了。”
青姨说道:“那自然是长大了。”
老太太歪在榻上:“长大也不是一夜之间的事情,必是有什么事情。前几天院子里几个婆子得罪了安姐儿,我听奶妈说她们酒醉乱说话,就怕说了些不该说的,叫安姐儿听见了!”
老太太朝青姨摆摆手,青姨便坐在了边上,说道:“您是说……”
老太太憋着一口气道:“这些个杂七杂八的闲话,又岂是拦得住呢!我最不愿意听见人嚼这事儿,你帮我留意些,但凡有人说,哼!”老太太眯着眼睛,不再说话。
因为裁缝一会儿要来量身,除了大了的兮芝,一群孩子便聚在暖房里玩儿,便宜裁缝过来。三个姐妹自然是凑在一起的,一时间有说有笑,安芝却老是走神。
自从隐隐知道了生母的事情,安芝便夜夜不能安睡。想到自己往日仗着老太太宠爱,从不把旁人放在眼里。以前还觉得自己是正经主子,不必应酬那些蠢人,如今却觉得,这些蠢人最不能得罪。哪日背后再说这样的话,她的名声可怎么得了!在那之后,看见三太太,也只是觉得她的宠爱虚假了些,眼里的笑意始终只浮在表面。
幼小的安芝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重要的,但隐隐觉得,为今之计,只有抱紧老太太这棵大树。老太太在一日,便会保护她一日,所以才想尽了办法讨老太太的欢心。
正想着,便有师傅量了她的身形,幼芝说道:“啧啧,六姐姐,你今年都没怎么长个儿呢!”
安芝说道:“难道像你,长个傻大个儿!”
幼芝不服气:“谁傻大个儿了!一年长一岁,个子自然也要长了!”
幼芝虽然比安芝小半岁,可是个子却比安芝还高一些,这让她近来很是得意。
安芝吐吐舌头,说道:“才高多一点啊?用不了多久就超过你!”
她们这边说得热闹,师傅早已经量完了,明芝鹤生和棠生性子谦和,落在了后面,小学徒手里的册子早已经用完。三太太身边的得力丫头,原名叫秋喜,现今叫海棠的,忙找了白纸给师傅。等这一群孩子量完,师傅便告辞了。
幼芝说道:“今年师傅给我做了衣服我也不穿。”
明芝问道:“这是为什么?”
幼芝笑道:“我父亲去天津给我买了洋装,还有一件小皮风衣,过年我穿那个。”
明芝眼睛里有些羡慕的神色:“你瞧你多好。”
幼芝才意识到明芝早年丧父,这点小幸福明芝是再也体会不到了,忙说道:“我的不就是五姐的嘛!要不然送给五姐穿!”
明芝勉强笑了笑:“不了,我穿不惯洋人的衣服。”说着,嘴角翘得更高了,可是眼睛里的无奈也更深了。
安芝看着明芝,突然想起,她又何尝比自己容易呢?不由得鼻子就酸了,为她,也为自己。
制冬衣妯娌生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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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明芝回了二院,听说二太太正不自在,明芝忙去了正屋看望。二太太一见明芝进来,鼻子里便哼了一声,说道:“姑娘好心性儿,不急不缓。”
明芝一怔,笑问道:“怎么了?”
“前几天我就告诉你好好儿做这腊八粥,你要是但凡花些心思,那六丫头七丫头能越过你去吗?咱们这一房没个老爷,你还不想尽了办法去讨老太太的欢心,畏首畏尾的,哪里像是我的女儿?”
明芝皱了皱眉,自父亲去后,二太太一年比一年说话刻薄,凡事总害怕别人占了二房的便宜,总觉得谁都要算计他们孤儿寡母。明芝虽不喜欢,也能理解母亲,得闲也要劝解一番,信生则每每听不过去他母亲唠叨,总是很不以为然。
明芝笑道:“大姐就快不是这个家的人了,自然是要给她长脸面的;小妹妹闹了一场,老太太虽高兴,也没说她做得好;安芝妹妹确实比我们都有心,何况又是跟老太太长大的,感情非比一般。要我说,不过是姊妹们聚到一起玩玩儿,也不必事事掐尖儿要强,倒失了原意了。”
二太太冷笑一声:“你才多大年纪,懂得什么?还劝起我来了!今儿摆明了是给兮芝安芝长脸的!”
明芝不由觉得好笑,说道:“母亲既然知道是老太太特意给大姐六妹长脸,我掐尖儿要强算是什么?反倒惹老太太讨厌了……”
二太太有些不耐烦,说道:“好了好了,我说一句你顶好几句,总有话等着我,姑娘家嘴皮子这么厉害做什么?”
明芝还没说完就被二太太抢断,心里自然难受,又见二太太这个样子,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只咬着下唇。突然就听见里间信生说道:“你们要说什么,且到别的屋说去,白耽误我看书!”
明芝一口气上不来,刚吸了口气要与信生争论,就听见二太太陪着笑,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哟,我忙着说她呢,忘了信哥儿了!”说着二太太便进了里屋,明芝坐在外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便站起了身。
“累不累呀?”二太太的话里都带着笑意。
“头有点疼。”
“疼也不能落下功课,你是咱们这一房的指望了,将来还靠你顶门立户,你妹妹不争气,全靠你了!”
“我知道了,一天说几遍才好!”
“你可别嫌我烦,人年纪大了就容易唠叨。”
“不行,我头疼,夜里都睡不好!”
“那怎么办?叫厨房给你炖碗燕窝吧?”
“燕窝能治头疼吗?您别瞎出主意了!”
明芝听到这里,忙走到里屋,说道:“头疼怎么不早说呢,前几天六妹妹在院子里受了惊,也日日头疼睡不着,老太太给了她一包刺五加茶,喝了两天,已经好了,我想她那还有,我去要点去。二哥这是太累了,刺五加治这个,比人参还管用。”
二太太叹口气:“有什么好东西也想不到咱们,一包茶而已,连好东西也不算,大孙子累成这样,倒上赶着给小孙女。你父亲要在,咱们也不止于此。”
信生越加不耐烦,说道:“您一天要提几次啊!”
二太太忙说道:“好好好,我不说了!”又对明芝说道:“那你快去颐年堂拿去吧。”
明芝见二太太和信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连句“受累”也不提,心里有些不受用,但还是勉强笑笑,走了出去。
一出屋,迎面而来的寒风吹得脸有些疼,眼睛就有些干涩。
明芝进屋的时候,安芝已换了一件宝蓝缎袄,正描着花样子,见明芝进来,笑道:“这点儿不早不晚的,找我做什么呢?”
明芝坐到她对面,说道:“二哥哥看书看多了,头疼睡不着。我想着你前一段时间不是也这样,老太太还给了一包刺五加茶吗?我来问问还有没有。”
安芝笑道:“那个东西哪是一两天就吃得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