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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一切归于平静之后,当文强轻轻的对她说“对不起”的时候,她捧着他湿漉漉的脸,在黑暗里用很清亮的声音说,“不,文强,我好喜欢!真的很喜欢!”她看见文强一笑,那是戏谑的笑容,她于是明白了他在想些什么,他想的和自己想的不是一回事,她就又想起张妈那句话来:男人就是男人,于是她也笑了,只要他快乐,她就快乐,真的,根本不要什么原因。
过了一会儿,他们扭亮了灯,起来洗浴,然后又坐在外面露台上,因为了无睡意。程程问,“罗先生今晚说了什么?”文强仰望着天上繁星点点,说,“他说既然开始了,可能不会那么快结束。”程程于是又焦虑地说,“那怎么办啊?”文强握着她的手,注视着她的眼睛,用坚定的声音说,“胜利总是我们的!”
在小楼的另一头,丁力夫妇也没有入睡。他们关了灯,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凌小珊说,“你担心吗?”丁力看着窗外的一轮新月,说,“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们什么日子没过过?”凌小珊心里一阵激荡,伸出手去,拉住了丈夫的手,丁力转过脸来,对她温柔地一笑。
第二部 (五十七)
战争一开始,上海以及全国各地的生意人以及各色人等开始纷纷地南迁往香港,这个小地方变得异常的热闹,三教九流也开始多了起来,但是在英国人辖下,秩序依然井然,只是草根阶层比上流社会壮大的规模更大,英国人不是不欣喜的,这些都是廉价的劳动力,更不要说中国内地的财富又有多少流入了香港。但是上海滩老大聂人王没来,日本人不让他来,他所拥有的财富如果流入英国人的口袋,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事,肥水不流外人田。但是日本人现在成了众矢之的,所以聂人王的日子也很难过,于是日本人就安排他和他的生意东渡日本,他自然不愿意,但也没有其他的办法,拿着利益却不想付出代价是不行的。
所以,雲天和许氏依然在上海人的企业里数一数二,丁力的赌场也都开张了。这种时候,很多国人都需要以某种方式来麻醉自己,让自己远离恐惧,而且香港虽说是英国人的,现在英国人是和日本人不合又有力量和日本人抗衡,可保不定哪一天,也会落入日本人手里,又或者英国人和他们联合起来,到时候又会是怎生光景?一样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反正是只会坏不会好。但是香港地方很小,也不是很多娱乐,因此赌场的生意就变得空前的好。丁力屡次谈到让文强也加入,文强只是摇摇头,说,“阿力,那是你的生意。”文强和丁力合作的地产生意也开始了,因为人口的大量涌入,地少人多,开始刺激香港地产的发展,是一个绝妙的时机。阿彪和常贵也从上海来到香港,因此他们兄弟是如虎添翼,能干倒是其次,关键他们是自己人。丁力其他的人不少携家带口陆陆续续地来了。许宅和丁宅的保护戒备也更周密了。
陈翰林夫妇于七月下旬就举家搬来了香港,包括双方的老人。这个时候,丁力夫妇已经搬去了自己的房子,所以他们暂时住在许家,汪月祺是程程最知心的同学朋友,又因为丁家住的也不远,所以凌小珊也常常过来,于是三个女士组成了上海女人的亲密小圈子,还有三位老人,五个孩子,程程再也不感到寂寞了,许家空前的热闹,到处是欢声笑语。而且陈氏夫妇搬来的第二天,汪月祺就告诉他们她已经又怀孕了,前一阵子不舒服后来发现就是因为这个。文强夫妇和丁力夫妇当然为他们感到高兴,特别的,他们所有人都对这条消息感到振奋!孩子总是带来无限的希望,尤其是在现在的颓靡情况下。
陈翰林进入了港督府辖下的某治安机构工作,依然做文职,职位还不错。他以往的工作经验当然为他得分,但是他不知道,他之所以这么顺利这么快地拿到这个职位,是因为文强去罗先生面前推荐的原因。陈翰林身家清白,以前也在政府部门做事,业绩又好,所以文强觉得罗先生会答应,而且这对他不过是举手之劳,所以在那天晚上他去请教罗先生的时候,他也办了这件事。他有时候想,其实这也是宝姿的功劳,不过他没有和其他人说过这件事,包括宝姿和程程,他不想让陈翰林觉得自己在暗里扶助了他,陈翰林是比较狷介的人,他还请罗先生替他保守这个秘密。罗先生当时就说,“文强,你真是一个很能为别人考虑的人,做你朋友的人都很幸运。”文强摇了摇头,罗先生不知道,他的朋友们都曾经为他付出了多少,包括生命,他并不觉得他们很幸运。陈翰林夫妇后来和唐家也基本没有什么交集,因为那主要是生意场的聚会,而且对照罗唐两家的地位,陈翰林不过还是个低级的公务员,所以宝姿也并不认识他们。当然,罗先生的秘书一个电话过去,只交代了两句话,不成的也成了。
第二部 (五十八)
但是文强依然不快乐,他快乐不起来,因为他不能像很多人那样醉生梦死,得过且过,他依然压抑,就像他依然忙碌一样。在夜里,他常常重复做一个梦,梦里重演的都是艳芸之死的那个晚上,艳芸苍白的脸,嘴角的血迹以及慢慢阖上的眼睛,让他时时地惊醒,他醒来的时候满头都是汗。。。其实艳芸死了以后,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也没有再在心里专门想过那个晚上的事,可能他的下意识不愿再想,不敢再想,这么多年。。。只是‘不思量,自难忘’,如今,随着日本人的枪声一起直接入梦里纠缠着他。。。程程知道他晚上睡不好,但她并不知道他在做这个梦,因为文强什么都没说过,在这种时刻,她也不出声,而是起身轻轻帮他擦去头上的汗。。。她还发现文强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时间比以前多了。。。
七月底,北平和天津就都沦陷了。八月,日本人的铁蹄就正式踏进了上海。香港还是秩序井然,甚至比以前还好,内地战事继续扩大,英国人自然要严管,香港的人还是安居乐业,街上时不时有小规模的游行,都是强烈地谴责日本侵华,不过是游行的人的一种精神上的安慰。但是毫无疑问,恐慌扩大了,不安定的因素在此起彼伏地暗涌。丁力来的时候,已经和他讲了祥叔和丽姑的事。来香港以前,丁力自己去苏州找了祥叔,让他和他们一起走,这也是文强的意思,但是祥叔和丽姑一样决绝,丁力也劝不动,文强自然更是无可奈何。今天,他经常站在冯先生和冯太太的祭室里,为祥叔和丽姑,还有鲁正秋王伯默默地祷告。他们搬到香港以后,只有一间房子保留了上海冯公馆的风格,就是这间祭室,不仅里面的装修和原来一样,家具摆设也和原来一模一样,都是程程原封不动地从上海搬过来的。只是如今在墙上还挂上了一幅同样大小的冯先生的画像,程程的那个木制的十字架项链也还是放在供桌上。文强觉得自己现在能为他们做的也只剩这个了,他又流泪了。
宝姿知道他很压抑,因为她的外公也差不多,她的父母也很不安。她和外公常常会晚上坐在花园里聊天,就他们祖孙两个人,聊天南海北,只是如今他们好多时候是默默地坐着,看天上的云彩和星星,回屋以前外公通常会微笑着摸摸她的头,说,“小姿,我很好,不要担心。。。你一定要快乐幸福。”她自己当然心情也不好,因为她一样是中国人,又受着这样的家庭熏陶和教育,但毕竟她是在很优渥安稳的环境里长大的,她出生的时候,英国人已经进来很久了,罗唐两家也已经进入了鼎盛时期,所以她对国仇家恨的体会远没有那么深刻。他们两现在在律师楼谈公事的时候,也不再聊别的了,因为文强没有心情,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一般谈完就结束,但是他每次来的时候,宝姿都是自己先去把咖啡泡好,放好,文强并不知道,他以为这都是秘书泡的,又或者他想都没想过。但是宝姿现在常常在午饭的时候去“怡亭”,她一般会叫上倩余,因为倩余的银行离这里也不远,她只是说自己开发了一个好的午饭的地方,于是两个女孩就经常在这里聊天,打趣,和品尝淡雅美味的菜式。她和盛彬也聊天,比以前经常,依然只是在外面见面,盛彬除了看诊和比较私人的聚会以及圣诞舞会,从来不去唐家。
罗美卿不仅是因为爸爸和丈夫以及香港不安,她还为了女儿着急,战争已经开始了,谁也不知道将来要发生什么事,宝姿却还没有一个好的归宿。自从宝姿回来,她就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