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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竟然不自觉地稍微避让了一下。文强有点儿奇怪,但是他随即问,你还没睡着?你没有不舒服吧?哪知道程程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来,主动埋进他怀里。文强于是微笑着温柔地搂住她,程程没再说话也没再动。过了一会儿,文强只觉得她在自己怀里吐气如兰,黑暗里幽香阵阵,他觉得自己的手有点儿发热了。他亲了亲她的头发,再把她拉开一点,温柔地吻住了她。他觉得程程开始积极地回吻他,他紧紧地抱着她,两人亲吻了好一段时间。他的手开始解她睡衣的扣子,程程还在继续吻他。。。当他的手移到第三颗扣子的时候,他已经可以很清楚地看见衣服里面醉人的春光。。。可是程程的手却按住了他的手。
他觉得今晚确实有点儿不同寻常了。他停下来,帮她把衣服拉好,然后再轻轻地抱住她。程程还是把脸靠在他的胸膛上,过了一会儿,她小声但清晰地说,文强,对不起。。。文强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她接着说,“我们。。。我们可能又要分开来睡了。”然后就把她的脸紧紧地抵住他,小声地笑了。文强难以抑制自己的惊奇,把她从怀里拉开,两个人脸对着脸,他带一点儿不相信地问,你是说。。。程程于是点着他的鼻子说,我是说,你又要做爸爸了!她看文强还是有点儿发楞,就抚摸着他的肩膀说,今天我去叶医生那里做例行检查,他说,我已经怀孕两个月了。。。这下文强是彻底地惊愕了,他从被子里抬起身来,靠在枕头上,把程程搂住,说,真的?两个月,两个月,那不就是那天。。。程程的脸红了,伏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文强这下可是完全明白过来,兴高采烈地说,那你这几个月怎么也没有什么反应?程程说,我也这么问叶医生,他说很正常,以前有反应,不代表以后有反应,以前没反应,也不代表以后没反应。而且我现在。。。所以怀孕了我自己开始是不会知道的。文强高兴极了,紧紧地把她圈在自己怀里,怜爱地说,那你又要辛苦了。程程抬起眼来,回望着他的眼睛,文强觉得那里面有一点儿捉狭的味道,她说,是的,我会非常非常辛苦!文强笑了,说,小妈妈终于开始叫苦了!哪知道程程抿嘴一笑,然后抬高自己的身子,把嘴巴凑到他的耳边,轻声地说,因为这次我们会一下再有两个宝贝!文强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吃惊地看着她,程程就把他扳进了自己的怀里,然后骄傲地说,连你,我就会有四个宝贝了!文强紧紧地靠在她怀里,他的眼睛有一点儿湿润,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地说,程程,谢谢你!
夫妇俩就这么拥抱着,文强闭着眼睛,程程还时不时地在微笑,亲亲他的头顶,屋里一片寂静,宁谧的黄色灯光笼罩着他们,里间的小辉在摇篮里也沉沉睡着,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可以听见屋外沙沙的风响。
良久,文强抬起头来,说,程程,这次,我们让其中一个孩子姓冯吧。。。程程惊异地望住他,文强一笑,说,你不愿意?程程就使劲地在把他抱住,说,怎么会呢?文强,我真是太高兴了!文强任她抱着,轻吁出一口气,再闭上了眼睛。
第二部 (十六)
程程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她从下面的柜子里小心地搬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来。那是一个暗红色的雕木盒子,看上去很是古旧。她打开盖子,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那是一条旧的红灰相间条纹的领带,两个精致的白色小珠宝盒子,还有一张合影。这是爸爸还在世的时候,只属于她和文强的东西,那个盒子是妈妈的旧物。从上海离开的时候,她把它们放在这个小盒子里,带在了自己的随身行李里。她觉得这样,她是带着爸爸,妈妈,和自己文强一起来的香港,还有小辉,那时候他还在自己身体里面,就是他们的一家人都齐齐整整地从上海过来了。她的泪掉了下来。今天她很想念爸爸和妈妈。因为昨天白天医生告诉了她很快要得一对双生子,虽然男女不知道,但是昨天晚上文强说让其中一个孩子姓冯!程程把头轻轻地侧在梳妆台上,轻轻地说,爸爸,您高兴吗?您就要有自己的孙子了,他会姓冯。。。然后她就一个人笑了。。。过不了多久,又是爸爸的忌日了,两年了,这两年发生了多少事。。。她已为□,为人母,从冯家进了许家,从上海来到香港。。。她抬起头来,笑着抹去了自己的眼泪,用台子上的面巾纸擦了擦脸。
她再拿起那条领带来【注】,平放在桌子上,专注地看着,用手轻轻地在上面抚摸,它还是丝一般顺滑,仔细地看,可以看见上面有不明显的斑点,那曾经是文强的血,但是也不是很多。在那一段日子里,他们不在彼此的身边,他伤痕累累,命悬一线,她心痛难禁,迎风洒泪。等她能起来去见爸爸的时候,她只看见爸爸安详地脸色红润地躺在那个房间里,祥叔早已请人给老爷化好了妆,他不想小姐看见老爷原来的面色。只是在每一个漆黑的夜晚,她一个人躺在那大大空空的房子里面,还是禁不住阵阵地发冷。。。不仅是因为她和爸爸天人永隔,她还很害怕地觉得她又要失去文强了。。。很多夜里,她醒来,枕头都湿了,于是她会起来,走去爸爸妈妈的房间,下半夜就在那里度过,看着墙上的妈妈,想着心里的爸爸,念着不知道在哪里的文强,她常常喃喃地说的一句话是,“爸爸,您一定要保佑文强”。。。
白天,她强迫自己多吃一点儿,找点儿事来做,月祺常常来陪她,她们都找一些别的事来说。也许就是因为文强说,“程程,你要保重。”所以她就保重了,哪怕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了文强。一天的很多时候她都在家里向主祈祷,祥叔不让她出门,她也明白,爸爸的离开,会给外面造成一些动荡。只是她需要主赐给她力量,她不能倒下,因为她知道,文强还需要她,不仅是需要她活的好好的,还需要她在某一天去‘拯救’他。。。张妈和小南也常常上来和她说说话,打打岔,日子就好过一点儿。。。他是怎么过的,她不知道,他没再提过,她也不问。但是他一直收着这条领带,这是她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他一直小心地不让它受到任何污染。直到他被抬回冯家,她扑上去痛哭流涕,他任她哭了一会儿,轻轻地说,“程程”,慢慢挣扎着抬起手来,抹去她的眼泪,再从怀里把它拿了出来。那灼灼的红色,交错着耀眼的白色,成了那一刻和这一生,在她心里永远鲜活的记忆。。。
她再打开其中一个小盒子,看了那三个环儿的戒指一会儿,再把它拿出来,带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她抬起手指来看了看,微笑了一下,有一点儿大,这是文强的戒指,上面有他名字的缩写。她再打开另个盒子,拿出另个一模一样的戒指来,带在左手的中指上,两个厚厚的闪亮的戒指并排,好像在发出幽幽而满足的叹息。。。她又好好地端详了一会儿,就微笑着把它们一一地褪下来,放回盒子里,阖上盖子。她想,她已经有另一个圈儿了,虽然那个光光的,朴实无华,但是简洁方便,利于家居,而且那是被赋予了神圣的。。。她再拿起那张照片,那是她和文强在她扬言要去巴黎的前夜在上海那个小像馆里照的,文强多么的英俊,自己多么的傻气。。。她想起那一夜的情景来,自己都笑了。。。她还想起了方小姐。。。【注】
她把这些东西一一放回盒子里收好,又摸了摸盒子,正准备放回下面的柜子里,小辉就哭起来,小家伙儿睡醒了。她急急地将盒子塞回去,起身走到床边,抱起儿子,轻轻地拍他,唱着轻缓的歌。小辉现在长的很好,母乳让他充满了活力,哭声也很响亮。他长得真是酷似文强,从脸型到五官!小辉出生以后,何太太以及她新交的其他朋友来探望她,都说,宝宝不像你呢。她就笑着说,嗯,他和他爸爸长的一模一样!看她如此兴奋,这些妈妈们很不解,她就不往下说了。她的文强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文强,别人不会懂的。。。
程程觉得胳膊有一点儿发酸,原来小辉又已经睡着了。她轻轻的把他放回摇篮里,盖好小被子,再贪心地看了看他的小模样儿,然后推开落地窗,走到露台上。香港的九月,凉爽宜人,又阳光充沛,这后一点和上海不同。一阵风吹来,夹杂着一丝海的腥味,让她想起了上海的黄浦江。。。她有一阵恍惚,她仿佛看见爸爸正在对她慈爱地微笑着,还有妈妈,站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