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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中的事情,他是有所了解的,建中早就不做军火生意了,这自然是过了明路儿的!他就想要分一杯羹,于是又杀了回马枪,说上一次不应该欺骗丁先生和许先生。文强自然不肯,说,摩力士先生,就是因为你,我们兄弟不和,我是迫不得已驳了您的脸面的,不然我以后还怎么镇住这地方。如今你已经得了教训,我又好好地惩罚了阿力。看在以前的合作上,建中没再继续追究你,但也不想再和你们做任何的合作了,况且这个合作对我们建中来说,没有任何的好处。于是两人就说,等他们走了以后,把他们现在在上海的地产生意转让一部分给建中。文强想了想,说,不够,还要自来水厂生意的代理。摩力士有点儿勉强,文强就叫人送客,他们只得同意了。然后文强和丁力又时不时在他们面前密斟,这两人对此怀疑,于是提出来要验货,文强说,货都在码头,验货都是阿力和自己亲自去的,你们可以放心,货那么多,也不方便搬出来验。说我们的码头做事一向周全,他们俩去就可以了。这两人自然不干,文强就说,“码头那里不安全,两位先生不知道。”接着,两个人就被建中的人秘密地看管起来,他们很是恼怒。不过,越不让去,人当然越要去。
一天深夜,瞅准一个破绽,他们俩就带了几个人,偷偷地去了码头。当然一去就被一伙人围住逮了。开始他们还以为是什么其他的误会,搬出自己的身份,并说自己和建中毫无关联,以求脱身。人不让走,说找的就是你们。他们就破口大骂,说上了建中的当,糊里糊涂地给建中当了不知所谓的替罪羊,中国人不是一般的狡诈下流,毫无信用和廉耻。文强和丁力走出来。丁力只是看着他们。文强开始和他们讲道理,一条条一桩桩,有冯先生的帐,也有建中的帐,还有中国人的帐,全部证据确凿,你们看看是谁没有廉耻?也好让你们死个明白!两人无法抵赖,最后终于承认杀了冯先生,但那也是上面首肯的。。。今天既然落在你们手上,认了。
文强说,我并不想要你们的命,冯先生都过世那么久了,你们死了,他也活不过来了。两人于是问他想要什么。文强说,你们在上海的一半地产。然后手下拿出两份文件来,事先由他们以往一起打交道签合约的律师楼做好的。两人自然又是不肯。文强说,我做生意最讲诚意,两位也是知道的,绝不会有什么欺瞒你们,律师也不会,你们可以把合约拿过去看看。听到这里,丁力立刻让一排人端了枪对着两人,一下令就全开枪。两人看着黑洞洞的一排枪口,立刻签了字。最后,文强掸了掸肩膀上的灰说,这下算是给冯先生报了仇了,丁力恶狠狠地盯着两人,说,“给你们四天时间,你们给我离开上海。这期间你们俩要是敢出去说一个字,或是什么时候我又在上海见到你们俩,丁爷爷我一定活剐了你们!”然后和文强一起走了出去。两人如两滩烂泥软在地上,是颓丧也是庆幸,至少脑袋还在。
第一部 (五十六)
第二天早上十一点多钟,文强一个人去了大三元。他坐在原来他和鲁正秋曾经坐过的那张桌子边【注】,只要了白酒,一个人慢慢地喝。白酒有一点点辛辣,他也很久不喝白酒了,一下喉咙,心里觉得一阵快意。桌子对面没有人,他也不着急,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一杯,然后又自己满上一杯,他微举起杯子,敬了敬对面,在心里说,冯先生,我敬你,就一下全喝了。然后他觉得心里舒服了不少。他不再喝酒,只是坐着。鲁正秋那天被他送走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联络过。开始的时候,文强是分不了身去联络他,后来文强也不想联络他了,虽然他从下面人的调查报告中知道他还是过和以前差不多的日子,抨击时事,快意文字,多少有点儿朝不保夕,不过现在像他这样的人很多,一时三刻也说不上有什么致命的危险。鲁正秋也没有主动地再联络他。虽然他救了他的命,但道不同不相为谋也,他也不想再给文强找麻烦了。现在不仅是鲁正秋这么觉得了,文强也这么觉得,他和他早就是两条道上的人了,而且看起来是渐行渐远。
过了一会儿,对面的位置上坐下了一个人。文强抬起头来,轻轻地说,“祥叔。”原来他今天十二点钟约了祥叔在这里见面。平弹已经唱了起来。琵琶的悠扬充满了大三元。他给祥叔讲了讲昨天夜里在码头的事。祥叔感到快慰,眼里有一层不易察觉的泪光,这一天,他等的太久了,他们都等得太久了。他说,“文强,谢谢。”文强看着他,微微地摇了摇头,说,“现在还差最后一步。”祥叔并没有说什么,两人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他换了话题,“祥叔,我今天请您来,主要是想和您说另一件事。。。您到时候和我们一起去香港吧?”然后他就不再说下去。祥叔说,“文强,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老陈老啦,不想离开家了,还是你和小姐去吧。”文强沉默了一会儿,就举起杯来,和祥叔碰了一杯。他知道祥叔是不会去的,但是他一定要问,他觉得他有责任也愿意照顾这个老人,但是他必须离开上海。
两人听了一会儿评弹,吃了吃菜。然后文强说,“您往后怎么打算?”祥叔说,“你走了以后,我可能还需要在建中待一段时间。然后我可能回苏州老家去住住,乡下空气比较好。”文强明白他所说的要在建中待一段时间,是怕文强走了以后建中又会出现一些短暂的扰攘,有他这个老臣子在,丁力会感到更得心应手,下面的兄弟也能周全。祥叔没有真正的家,建中及冯氏里的所有兄弟中,他也没有特别贴心的人,他以前的那个位置不太可能让他有这样的贴心人,他也不能有这样的贴心人,他唯一可以贴心只能是他的老板冯先生,可是冯先生已经作古了。虽然他看上去平和冷淡,可他对建中对冯氏所有的兄弟都怀有一颗炽热的心,他希望他们平安享乐,这不仅仅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真情。所以他要鞠躬尽瘁,是为了冯先生,也是为了他自己,为了冯氏里所有的兄弟。
文强的眼睛也有一点儿湿润,但是他说,“祥叔,乡下的生活您不一定过得惯了吧?”祥叔说,“文强,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觉得累了,生活好不好倒是其次。”文强笑了笑,说,“我现在就觉得累了。”祥叔也笑了,说,“你没有。你只是以为你累了。”文强笑着和他又碰了一杯,然后说,“祥叔,您对我和程程的恩情永远在我心里。”祥叔只是摇了摇头,说,“你是冯先生的女婿。”文强心里有点儿异样,很多人说过这句话,他自己也说过,但是现在又从祥叔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那感觉还是不太一样。
祥叔说这个话,层面上的意思是程程和文强都是冯家的主人,而他作为下人,不管怎么做,谈不上对主人有恩。但是因为祥叔是一个和冯先生非常贴近的人,比程程还要贴近,而且程程只是女人,就算她是冯先生的女儿,她对冯先生的很多思想是不知道不明白的,冯先生也不想让她知道和明白。但是祥叔就不同。他虽然是下面的人,但他是冯先生真正的兄弟,有点儿等同于家里的长辈,所以他说的这话,还是他自己对文强的肯定,特别的,又等于是冯先生对他的一种肯定,虽然现在是谁也不知道冯先生会怎么想了。可是文强没有再说下去。他们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一些别的。最后离开的时候,走出酒楼以后,他说,“祥叔,相信我,阿力并不比我差。”
作者有话要说:【注】鲁正秋是文强和方艳芸的大学同学,一起闹学潮,是激进的革命分子。后来到上海,因写报得罪了冯敬尧,冯敬尧示意丁力做了他,文强提前救了他,并送他上了去北平的火车。(源自《新上海滩》)
第一部 (五十七)
午饭以后文强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