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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二日凌晨四时五十分,张学良和杨虎城带兵到临潼华清池预备活捉蒋介石,靠近了才发现已经有另一路人马比他们还要先到。
“你们是谁手下的?”张学良看着阻住路的士兵。
“是我的嫡系。”远远地走来一个人,肩章上一颗金色的将星和领子上的将官标志彰显出他是少将衔司令无疑,明清远缓缓走来,璨然的笑同将星交相辉映,“所有的警卫员已经摆平,陈诚、邵力子、蒋鼎文、陈调元、卫立煌、朱绍良……他们昨晚赴了校长的宴,现在应该醉酒未醒。”
事情出乎意料,张学良望了一眼同样一脸疑惑的杨虎城,杨虎城问:“你不是他的得意门生吗?怎么?”
“因为是我的嫡系,所以这里发生的事他们一个字都不会说。”明清远答非所问,把手移至腰间,拔出一把小巧的勃朗宁M1905手枪。
张学良立刻拔枪对准他:“你想做什么?”
明清远勾勾唇角,无比狡黠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史学家唐德刚认为,因为两广事变的危机安然度过,西安事变在1936年的西安非爆发不可。
、第九章 云罗满眼泪潸然
正午时分,古老的西安城飘起了小雪,洁白的雪花落在指尖,一会儿便化作了无色的水,有轻微的凉意。
不对,苏婀娜蹙了眉。
孔祥熙的太太孔宋霭龄同谁都自来熟,平素此时应该早搭了牌局唤她连同其他官员的太太去打桥牌,怎么今日到现在都无动静?难道出了什么事?
雪落无声,地上一片泥泞,踏上去幸运的话,有一圈又圈的涟漪晕开,若是不幸,便是一腿泥浆……谁愿意在这样的天气里出门?苏婀娜在如此安慰自己,心中却又急,不安越来越深——明清远凌晨出门,怎么到现在都不回来?
放眼望去,铅灰色的天地压抑空旷,单一的色彩看来很是寂寞,寂寞许久,终于有辆军用吉普从远处开过来,一名穿黄呢军装的男子从车上跳下来。
“易副官。”苏婀娜急急迎上去,“清远呢?”
“苏小姐。”易副官惨白着脸,粗气直喘,“少帅出事了!现在人在红十字会医院。”
苏婀娜茫然地想——他会死么?
这个念头仿佛极尖利的针,一针就扎入骨髓,极度的痛让她半天动弹不得,也作声不得,眼前只剩下一片黑。
“苏小姐,随我到医院。”易副官拉了她上车,车子往南关正街三号开。
一路上,车身颠簸,她强忍着没让蓄在眼眶里的泪落下来。问易副官他的情况,易副官说不清,只晓得是枪伤,伤在左胸。
伤在左胸,她又不敢去想,如果明清远真的有个万一……那她该怎为办?
神情恍惚间便到了医院,来到特护病房门前,苏婀娜的手悬在半空,怎么都下不了决心去推开那扇门。
那年……那年他也是中枪,这次呢,会不会再有那么幸运?
易副官见她这个样子,只好自己拉了门推她进去。
苏婀娜鼓起极大的勇气才敢往躺在病床上的人看去,看他闭阖的双眸,黑丝绒一样浓密的睫毛衬得面色愈加苍白,俊朗的脸上竟是一点点血色也无,胸口又被厚厚的纱布裹着,隐隐有血渗出来。
她低头,抵住他的眉心,轻轻地说:“你别死,我是顾夕颜。”
她自幼孤苦,又曾随父亲打入国民政府内部,早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可是不知为何,这一刻,她想,如果他死了,那么整个世界都会随他而去,再不能回头。
忽然眉心一凉,有纤细的指拂过她的眉心,手指修长,小指伸不直似地微蜷着,有点阴柔的意味。
他说:“我还没死呢!别急着抚尸哀恸。”
声音虽然虚弱,但是说不出的动人,仿佛雪花落在心上,微微的痒,微微的凉。
咫尺之近,她听见自己心跳得厉害,要按,又按不住。
他还活着,一双极亮的眼眸映着她的影,他还同她说话,再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
了。她哽咽着问:“很疼,对不对?”
“开刀的时候打了麻醉剂,药效还没退呢。”他笑,一笑之间,便犹如明月生辉,花之初绽,满室光华熠熠。
“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还没进来的时候。”明清远看着她,眼中闪出着狡猾胜利的神色,“我就知道装晕有用,看,终于承认你的身份了吧!”
这么高超的演技,真是太可敬太可怕太可佩,活该栽在他手中。
狐狸,这是一只狐狸。
她慌忙站起:“你……”
“多谢关心,子弹离心脏还有一寸远,我还死不了。”明清远看了一眼旁边的易副官,收起了笑脸,“已经活捉了?”
“已经活捉了,张司令还扣留了陈诚、邵力子、蒋鼎文、陈调元、卫立煌和朱绍良,邵元冲抵死不从,已经被枪毙。”易副官答得恭谨。
“你们在说什么?”顾夕颜不解其意。
“明天看报纸的头条就好。”明清远卖个关子,又吩咐易副官带她吃午饭。
顾夕颜摇头:“我留在这里。”
他拿她没办法,只好同易副官说:“去东大街买碗牛羊肉泡馍来吧。”
西安的繁华商业区是以钟楼为中心,东南西北,笔直铺开的四条大街,极是好找,易副官立即领命出门。
等到易副官出去后,顾夕颜拉了一把椅子在床前坐下,她轻轻地抚他正在输液的手:“怎么会受伤?”
“你猜。”他兴致倒足。
“猜?”眼光瞟见他的伤处,顾夕颜的心疼得直颤,眼角眉梢一片愁云,“这时候还在开玩笑。”
时来时去,不觉已经过了这么久,不觉忘了自己的身份与来处,只求同他长久地在一起。
过了不到半个钟头,易副官就端来了牛羊肉泡馍,放在案上便悄然退下,大概还有要事要办。
是油腻浓郁的牛羊肉汤加上馒头碎粒,又有干的蒜头。
听说西安人都是用手剥了蒜头的皮,直接放到嘴里嚼,而在南方,蒜头只有在做菜的时候切碎调味用。再说了,南方的菜都是精细清淡,哪似这般油水十足,这般粗糙不堪?
这便是南北差异?又或者,是随他在一起久了,渐渐染上国民党的腐败风气,见了粗糙的食物就不喜?
看着脸盆大的碗,顾夕颜有些犯难:“这么多,你也吃吗?”
“吃不下就倒了吧,医生交待我现在只能吃清淡的流食,等一下会有看护把粥送来。”他笑吟吟地看她,略带一丝调侃,“不如,你来喂为夫?”
“我们还没结婚呢。”顾夕颜觉得脸上一阵燥热,慌忙地别过头去。
她取了一只瓷碗盛了些牛羊肉泡馍吃了,想不到看起来乱糟糟的一碗竟料重味醇,肉烂汤浓,又是汤汤水水的,不经意就一碗接一碗,全部吃了下去。
“
相传宋太祖赵匡胤极爱这道菜,还封了厨师当万户侯,怎么样?”
“昏君,活该会被他弟弟取而代之。”
“夕颜,宋太祖可是出了名的明君。”
“明君?他连江山都是偷来的,我最看不起这种人。”顾夕颜放下筷子,没好气地说,“打个比方,假如你的兄弟死后你把他所有东西都拿过来,你以为别人还会当你是好人?”
明清远沉默半晌,问她:“如果是女人呢?”
“若是夺女人就更糟,事情传到后世,不晓得要添多少油加多少醋,到时候有良心的后人会说,喏,爱情高于一切,没良心的后人会说,呸,红颜祸水挑拨兄弟反目成仇……”
“也许还会有一种说法。”明清远忽然低低地笑了。
“什么说法?”
这时候看护把粥送来,顾夕颜顾不得再问,同看护一起将明清远扶得半坐起来,又在他背后垫了两只枕头。
米粥煮得极烂,几与米汤无异,又极香,不知是何处的米熬成。
顾夕颜接过米粥,轻轻将小勺舀起碗里的米汤吹得凉些。
“真像贤妻良母。”温热的香气中,他的眼睛沉黯如夜,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嘲讽。
“知道就好。”顾夕颜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粥,极细心温柔的动作,生怕弄脏他,哪怕只是一丁点。
他沉默地看着她。
隐隐有香气氤氲,染得衣上饭上到处都是,不似腊梅的浓郁,又不如腊梅的清冽,只是极温馨浪漫,一朵花开的静好;又极静,静得就仿佛岁月安宁,天荒地老,勺子碰到瓷碗上“当”地轻轻的一声响,就有波光潋滟,如同春日的花层层叠叠地开放,尽态极研。
看护看得有些脸红,悄悄地出去,关好了门。
到底伤重,明清远只吃了一点点就吃不下,又极困乏。
顾夕颜撤了他靠在背后的两只枕头,又用棉签醮了水去轻轻擦拭他微微干裂的嘴唇。
做完一切,正想去洗碗,忽然他拉住她的手:“别走,我只想你陪我。”
“好。”顾夕颜怕他扯到伤处,连忙轻轻地将他的手放回去。
他说他想她陪他。
只一句,只一句就够了,她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