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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苗!’立在屏风后的婳姨对她猛使眼色。
‘还是谢谢你了,你们慢走。’
小苗故意对婳姨视而不见,转身就回到餐厅,就连玺亚对她的叫唤也想一并置之不理。
‘小苗,一块儿走吧!’
‘不要。’
云笙不由得看她,奇怪小苗简而有力的回绝;然而少京和纤纤人都走了,她却还面向大门,千头万绪地凝锁同一个方向。
‘苗姐姐,你又跟玺…跟少京哥哥吵架啦?’
‘我哪有。’她端起那碗被摧残得不堪入目的稀饭,忽然反问:‘干嘛说“又”?你才从亲戚家回来没多久,什么时候见过我们吵架啦?’
‘唔……’家颢心不在焉地咬嚼菜茎梗,连连躲避她的怀疑:‘我就喜欢说“又”,又,又,又。’
‘怪里怪气的。’
而就在小苗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小良被送回家了,不省人事,让方家上下手忙脚乱地把她架扶到沙发上。
‘嗯…游少将,再喝呀!说好划拳输了…呃…就得脱一件衣服,我一定…一定要你俯首称臣……游少将?’
小良浑身浓厚酒味咕哝不停,把婳姨和小苗听得脸红心跳,婳姨急着把身上的披肩盖在小良半裸的香肩和胸前,小苗则拍打起她的脸颊质问:
‘姐姐!你在胡说些什么呀?醒醒啊…姐姐!’
年轻的游少将看来极是尴尬,对沉着不语的云笙颔颔首:
‘方小姐…喝了一整夜,但…但不只跟我一起,咱们算算还有…还有四、五个人,瞧她这样下去不行,我…我就…就送她回来了。’
‘谢谢,’虽然面色有些严肃,云笙还是微笑答礼:‘劳烦你了,小良一定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
游少将像得了原谅或解脱,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骑虎难下的场合,小良瞥见他败逃的背影,扬起眉稍就骂:
‘你…急着走干嘛?没瞧见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吗?这丈夫…大方得紧呢!’
小苗注意到云笙脸孔蒙上一层稍纵即逝的灰云,忙向婳姨示意把家颢带走,自己则努力要将高声笑起来的小良摇醒。
‘姐姐!你清醒点行吗?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姐夫可要生气了。’
滨临疯狂状态的小良在短时间内突然整个人安静下来了,小苗心有余悸地离开一些,看着姐姐将又迷蒙又困惑的眼神投向云笙,牵起一丝丝天真的笑意:
‘生气?你吗?那天…可要下红雨啦!’
‘你醉了,我带你上楼。’
云笙俯下身要抱她,小良却狠狠把他推开,退避到沙发角落去。
‘不用你替我收烂摊子!你不嫌烦吗?若是…若是看不过去,你大可在我出门前阻止我甚至把我绑起来……但你偏偏不是那种料!你会生气…我倒想见识一下了。’
小苗真想连云笙也一起带开,小良这些冷嘲热讽任谁听了都会受不了的。然而云笙一如往昔,用超然的平心静气应付妻子的无理取闹。
‘先回房里吧!让君儿好好帮你梳洗。’
虚软的小良被他一举抱在怀里,当朦胧视野晃进了云笙胸口前的衣服时,她猛地又挣扎起来。
‘不要!放开我!放我下来啦!你的手…也碰过宋琳,也这样抱着她……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宋琳!宋琳?
小苗和云笙被这天外飞来一笔的名字给怔住了,两人面面相觑半晌,小良跳跃式的思考模式还在他们理解范围之外。
‘干宋琳什么事呀?姐姐!你不明究理地把宋琳扯进这场吵架中,可也太过份了。’
‘你也是帮凶!帮着宋琳的!我讨厌你,讨厌宋琳,讨厌云笙……唔!’
小良闹着闹着就朝痰盂里吐,赶回来的婳姨帮忙拍抚她的背,使得她吐完了又睡。
小苗总算松了口气,小良睡着的模样像天使,跟方才的疯婆子全然是天渊之别,叫旁人哭笑不得。隐隐间,她听到了身边云笙喃喃自语,先前的阴霾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可思议的惊异和明了。
‘她在吃醋…?小良吃醋了……’
在家里折腾半天,小苗赶到学校的时候已经迟到两个小时,学院外头听不见平常学生的喧 嚣,想必现在还在上课中吧!
她逐渐放慢脚步,却不是因为校区要保持肃静,而是圣彼得门口的身影,以等人的姿势似乎就这样站了好久好久。小苗张望一下四周,路上就她一名行人。
‘你来了。’
玺亚不再靠墙,走过来将她巡视一遍,小苗不放心地又看看四周,这才出声问:
‘你在等我?’
‘你一直没到学校来,我担心真给婳姨说中,怕是你在路上出了事。’
‘没有。是姐姐回来了,喝得酩酊大醉,闹起来也比以往凶,为了安抚她真费了一番工夫。’
‘原来如此。’他笑得犹如放下心中一块大石,是为了小良?亦或为了她?‘不绊住你了,快进去上课吧!’
‘嗯!’小苗朝门口走了几步,又回身:‘我想以后…不用担心我了,就算是一个人,我也会很好,请把你的心思意念…全留给纤纤,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玺亚听着她、望着她,小苗要对他死心了,他无能为力。
‘我只能跟她在一起……对不起……’
他道歉了,她明明不要听的,明明早就知道了………
小苗笑一笑:‘那是当然的啊!’
而身处学院二楼的纤纤并不将这一幕视之理所当然,少京和小苗间若有似无的缠绵悱恻,就像她心头上的仙人掌,刺,怎么也拔不完。
纤纤的生日茶会很快来临,各界大人物都应邀出席,自然不乏学院的学生,不管认识不认识,纤纤谁都邀,非把场面撑大似的。
茶会的地点就决定在户外,其实是郊区的一处高原上,绿草如茵,清新凉爽,小苗知道这地方,从前她常来,因为玺亚就爱在这里放风筝。
‘生日快乐,小东西,希望你会喜欢。’
小苗送上自己准备的珍珠手环,纤纤开心收下那只精致的小盒子,又将她热络地挽近,她真喜欢挽别人的手。
‘喜欢,当然会喜欢啦!你能来我最高兴了,瞧瞧你,穿上礼服多漂亮,哎呀!原来少京在那儿,失陪了。’
纤纤兴高采烈地奔向玺亚,他们连袂出现在宾客中间万般合适,小苗对前来邀舞的青年支吾应声,视线却还离不开那璧人一对,奇怪…明明难受得不得了了,怎么她的目光就是没办法转移呢?
‘我有个惊喜给你呢!’纤纤甜蜜蜜地将头倚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什么?’
‘不告诉你。’
这时,程天豪司令上了高台,示意乐队中止演奏,舞池里也纷纷停下动作,聆听他不改军人精神、大嗓门地宣布起来:
‘各位!人说家有吾女初长成,算一算,纤纤都十九岁,不小了,趁着今天小女过生日,我向各位介绍一位贵宾,一位对小女意义非凡的贵宾,杨少京先生!’
手一撂,全场目光全投射在玺亚身上,他错愕直立,身旁纤纤笑得灿烂极了,将他挨得更紧。玺亚顿感被人不知不觉地设计,他掉入一个无法逃脱的陷阱,众人关爱的视线正是坚韧无比的牢笼。
‘小女和杨先生认识一段时间了,我想想,也该将他介绍给程某的亲朋好友,这位年青有为的杨少京先生,就是小女的男朋友!杨先生,请你和纤纤一块儿上来吧!’
这个牢笼,他不能挣扎,不能抵抗,唯一能做的是举起手,搀扶纤纤步步走向高台,那一步一步,撼动得小苗的世界逐渐瓦解,周围如雷震耳的掌声乍似她的心片片剥落的声音,不停的,剧烈的……紧紧闭上眼,她再也无法承受。
拎起裙摆,小苗穿过重重人墙地跑,直奔远方空地,深怕一不小心就会再次触及台上万众瞩目的情侣。纤纤的炯炯有神的眼睛谁也不看,她决意在众人里寻着方小苗,暗示性、挑衅的、胜利地就冲着她看,笑了。
纤纤是恨她的,一直都恨,所以邀她一道上学,邀她加入茶会,她会邀她参与任何可以目睹和少京在一起的机会,而且乐此不疲,她是恨透她了。
“小苗,过来看看,这是起飞的崖。”
望向一旁,她已经离得人群很远,有一方突出的平地,往外是悬崖,往下是深渊。
‘起飞的崖……’
小苗缓缓走去,她记得这个地方,玺亚将风筝放到天上之前,会一直朝这儿跑,跑呀跑的,风筝愈拉愈高,他便及时在这块平地边缘打住,享受瞬间危险的快感,他称这里是‘起飞的崖’。
“如果有一天我想飞,一定到这儿来,使劲地跑到底再往上一跳,风筝飞得起来,我一定也能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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