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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菲拉,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他突然问这样的问题是我未曾想到的,我轻轻蹙眉:“骗我什么?是你在伦敦就和念乔认识的事吗?”
“你早就知道了?”
“嗯。”
“念乔告诉你的?”
“不是。”我说,“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无论那时发生过什么我都没兴趣知道。和我无关,不是吗?”
“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些什么?全部吗?”
“难道除了这些还有别的?”
高蒙奇摇摇头:“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真的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让人不得不……”
他没有再说下去。我们相视了一会儿,接下去的只有沉默。
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一件件看似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却感到自己恰恰是被烦扰困得最深的人。我不明白究竟是我庸人自扰还是这本来就是命运和我开的一个玩笑,它早就设好了这个局等着我往下跳。
等我回到家时整个沈公馆异常安静,张妈像平常一样拿着鸡毛掸子在大厅里掸灰尘,看见我她低头说了声“大小姐好”。
我微微颔首,问她:“我爸爸呢?”
“不知道,吃完饭就没见着先生。”
我在园子里转了一圈没有看见爸爸,大概又出门去了。自回到上海我见到他的次数并不是很多,和小时候一样。也许正因为这样我把原本对爸爸的那部分亲情倾注在了妈妈身上,妈妈永远离开我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对她的依恋远比想象中的要深得多。也正是妈妈的离去令我和爸爸的关系更加疏远了。
回到屋里我的脑子里一片混沌,沈煦之的伤,念乔和高蒙奇的分道扬镳……所有的烦心事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本来想回房间先睡一觉,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三楼,于是索性去看看沈煦之在不在。
“念乔?”
看到念乔从沈煦之房里走出来我很纳闷,他们之间向来话不多的。难道念乔也看出什么了?
“挽素你总算回来了,我找了你好几次你都不在房里。”念乔扬了扬手里的钢笔,“所以我只能找大哥借笔了。”
我释然,笑着说:“好久没骑马了所以多玩了一会儿,下次我们一起去吧。”
“好啊。”
念乔答应地很爽快,她往前楼下走了几步,我连忙叫住她:“等一下念乔。”
“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你先回去吧。”
话已经到了嘴边我还是问不出来,尽管我很想知道她和高蒙奇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令曾经坚定地对我说“既然我选择了他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认了”的她选择和他分开。她不告诉我或许是不想我为她担心,看她现在的样子完全不像刚结束一段感情,不管她是伪装出来的还是其他原因,我真的不忍心再去揭开她的伤口。或许等她想说的时候她会愿意向我坦白一切的。
念乔走远后,我慢慢推开沈煦之的房门。他斜靠在床上抽着烟,一副很悠闲的样子。
“看来是我白担心了,你好像很舒坦啊。”
沈煦之吐出一口烟圈,淡淡地开口:“爸爸知道了。”
“不奇怪啊,我早猜到了,爸爸可不笨。对了,你的伤还好吗?”
“不要紧,渗出一点血而已,你走了之后我妈帮我上过药了。”
天大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可以轻描淡写的,不过我还是选择相信他的确没什么大碍。我走过掐灭了他的烟头,他随手拉过我在他身旁坐下。
“挽素,顾文昭好像很喜欢你?”他问我。
“也许吧,喜欢我的人多得去了,”我笑笑,“他要喜欢我那是他的事,和我没关系。”
沈煦之坏坏地笑着:“可是和我有关系啊。”
不知什么时候我的手被他握住了,我脸涨得通红,火辣辣的发烫。我想把手抽出来,可就是使不上力气。
“别闹了,让人看见了不好。”我的声音轻地连我自己都听不清楚。
“看见就看见,反正我的名声已经够差了,不在乎再多一条罪名。”
“你神经病!”
我一着急就开始口不择言了。从小妈妈对我的家教甚严,不许我讲不礼貌的话语,后来到了英国就光顾着学英语了,所以我骂人的水平实在不怎么样,除了一句“神经病”基本上就没有下文了。沈煦之似乎很享受逗我的乐趣,见我又窘又气又急的样子他倒是很开心。
良久他才放开我;眉目含笑:“好了,不逗你了。我有正经事要和你说呢,刚才念乔来过,她好像也猜到什么了。”
“猜到就猜到呗,”我满不在乎,“念乔又不是外人,要不是不想让她卷进这场纷争,我说不定早把一切都告诉她了。”
我和念乔之间一向是没有秘密的。若一定要说有的话,那也只有她和高蒙奇的事情。
离开沈煦之的房间后我的脸一直火辣辣的。刚好走到二楼小桃看见了我这幅样子,她哎呀一声,担心地叫道:“小姐你是不是发烧了,脸怎么这么红啊?”
“胡说,你才发烧了呢。”我尴尬急了,飞快地跑进房间,用力关上了房门。
可是几天之后我却真的病了。
爱丽丝打电话找我,说是西街的洋行刚从英国运来一批衣裙,她想让我陪她去看一看。第二天一早我赶到了夏公馆,爱丽丝见到我时眉头皱地很紧,她拉着我的手问:“昨天你去哪里了,我等了你好久你都没来,打电话给你,可是你们家的些人说你不在。”
我更是纳闷了,爱丽丝明明说让我今天来的,怎么变成了昨天。
“今天是十二吗?”
“十二?”爱丽丝摇头,“不,今天是十三啊。”
一个响雷在我头顶炸开,我竟然从前天晚上一直睡到了今天!尽管我的确很爱睡觉,但从来没有出现过像这样的情况。
回到家我把小桃找来问话,她说昨天早上来叫我吃早餐,结果敲了半天门都没有反映,她以为我已经起床出去了,所以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恰好昨天是爸爸的朋友陆先生的生辰,沈家的主子们全都去了陆家赴宴,只有我在前一天晚上就借口身体不好推掉了。回到上海后大大小小的应酬酒会把我的头都弄晕了,这种热闹我一般都会想办法尽量不要去凑的。爸爸知道我不喜欢这种场合,也没有勉强我。大概是主子们全都不在家的缘故,我失踪一整天居然也没人发现。
这件事我没有放在心上,可是接下来的几天我发现自己越来越能睡,有时候小桃在我耳边叫上半天我都没有反映。气色也是一天比一天差,看起来很没有精神。医生说可能是太累的缘故,让我多休息。
已经三天了,我没有迈出房门一步。凤姨小题大做,坚决不让我下床走动,每一顿都把饭端到我的床前来,就差没找人喂我了。
一闭上眼睛我就会看到妈妈的身影,她还是那么漂亮,那张脸居然和我一模一样,到后来我甚至分不清梦里的那个她到底是妈妈还是我自己。然后我又看到了沈煦之,他浑身是血的站在我的面前,脸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了。我很想过去抓住他的手,他却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无论我怎么声嘶力竭地喊他的名字都没有用。
在梦里我就知道这是一个梦,心还是止不住地疼。这个梦是那么真实,我很怕有一天这一切会真的在我面前重演。
“小姐,你醒醒啊,你别吓我,小姐……”
我睁开眼睛,小桃满脸焦急,见我醒来才松了口气。
“怎么了,小桃?”
“该吃药了,我叫了你好半天你都醒不过来,可把我吓死了。”
小桃把药端给我,我一口喝下,很苦。
我总觉得小桃想对我说什么,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我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不用那么为难。”
“小姐,你睡着的时候一直在喊大少爷的名字。”小桃仿佛豁出去了一般,一股脑儿把要说的话全说了出来,“小姐,你是喜欢他的吧。我早就看出来大少爷对你跟别人不一样,以前你没回来的时候他很少呆在家里的,就算回来也总是会带着不同的女人。可是他对小姐就是跟那些女人不一样,他看着你的时候眼睛也会笑。而且小姐你和大少爷在一起总是会很开心,总之就是,嗯……你们很般配。”
“小丫头哪来那么多鬼心思,别胡说了,你出去吧,让我再睡一会儿。”我假装很生气,把小桃给打发走了。
她说的那些话我又何尝不懂呢。我喜欢沈煦之,我怎么会不知道,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我从来都是喜欢他的啊!也许在他蹲下身子为我穿鞋的那一刻;也许在我为高蒙奇和念乔的欺骗黯然神伤,他紧紧拥住我的那一刻;也许在我见到他重伤流血的那一刻……不知不觉中他的一言一行早已清楚地刻在了我的心上,无法磨灭。
我只不过一直在逃避而已,结束了对高蒙奇的那段一厢情愿的感情之后我已经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