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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我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门了。恰好沈煦之刚从外面回来,和我在门口碰了个正着。他挡在我的身前,眯起眼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我不耐烦地推开他:“看什么啊你,别挡路。”
“你穿得这么漂亮去哪里?”
“当然是去好地方啊,”我故意卖个关子,又指指他的脚,“不过你不许跟来!”
我冲他扮了个鬼脸,一蹦一跳地甩着拎包走开了。
“哎呀——”
正得意忘形,我脚一崴,鞋也跟折断了。身后响起了沈煦之的爆笑声。
这一整天小桃在我耳边唠叨个没完,说什么‘不能打一巴掌再给颗糖吃就算完事了’,‘该记的仇还是要记的,否则人家还以为小姐好欺负呢’。小丫头似乎也颇为讨厌宋锦丽,一个劲的劝我不要赴宴。我被她说得热血沸腾的,再说我原本就没打算去。宋锦丽仗着自己有一个受宠的姐姐简直都快嚣张得飞上天去了,我没必要给她面子。但仔细一想,要是不去的话到显得我小肚鸡肠。
由于牵涉到副校长被撤职,我和宋锦丽吵架的事早就在路易斯大学传遍了。学生们又多了一个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我可不想听到他们说我摆架子小心眼云云。顾司令府上我是非去不可了,不仅如此,我还要亲眼看到她宋二小姐当着大家的面“好好的”给我道个歉。
我在司令府的大门口站了好久,眼前是幢老式的大宅子,黑瓦白墙,里面所散发出的庄严肃穆的气息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白天梅姨的一番话更让我对司令府产生了莫名的排斥感,我不敢想象顾文昭每次见到我时阳光一样灿烂的笑脸后面隐藏着的是怎样的阴谋。也或许他根本对顾司令的所作所为根本就一无所知。但愿是后者。
这时顾文昭笑脸迎人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挽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啊?”
“刚到呢。”我象征性地笑笑。
院子很大,我们穿过长长的回廊,一路走来顾文昭不停地跟我说话。我心里还想着这段日子以来发生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听见他说了什么不要和谁一般见识云云。
初次见到顾文昭的时候,他和林宇朝在一起去琴语轩找沈煦之,那时我以为他们都是沈煦之平时厮混的朋友,一样的多金、纨绔,无所事事。现在想想,原来所有的“以为”也就只能是“以为”。沈煦之顽劣是假的,顾文昭和沈煦之是朋友更是假的。有谁会真把仇人的儿子当朋友呢,不过是有目的逢场作戏罢了。恐怕他们各自心里比谁都清楚,却都甘愿活在这种戴着朋友的面具实际上是利用与被利用的骗局中。一种莫名的悲凉感涌上我的心头。
一边想着,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走出了回廊。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像听到了女子低低的抽泣声。顾文昭似乎也听到了,我侧过头看他的时候他也正疑惑地看着我。
也无风雨也无晴
眼前的景象是那么不协调:穿着粗布下人服跪在地上哭泣的卑微女孩,衣着艳丽昂首挺胸的高傲贵妇人。我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
女孩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几乎是交织着忧虑、哀伤、渴望与无奈,她扯着贵妇人的裙角苦苦哀求:“三太太,紫杏求您了,您就行行好吧。”
“哼,贱蹄子。”三夫人毫不怜惜地把踹了女孩一脚,“我们司令府花钱把你们买来是干什么的,就是来要钱的吗!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三太太,三太太……”
三夫人扭着身子转身进了屋。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冲上前把紫杏从地上扶了起来。许是见我眼生,她本能地挣开我的手往后缩了几步。我笑道:“你别怕,我没有恶意的。”
紫杏眨巴眨巴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我,没有说话,她的眼中盈盈盛满了泪水。
我问她:“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说出来也许我可以帮你。”
“我,我……”紫杏欲言又止,停留在我身上的目光慢慢向后移去。我回头才看见是顾文昭走过来了,他扫了我俩一眼,对紫杏说:“沈小姐问你话呢,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少爷就是少爷,他一发话紫杏立马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我在家境殷实的环境中长大,天之骄女,衣食无忧。碰到不顺心的事就怨天尤人,总认为自己的命不过好。现在想来我是大错特错了。
紫杏从小生活在贫困的家庭,日子过得特别艰苦:她母亲上山捡柴摔断了腿,到现在还在床上躺着;父亲嗜赌如命,每次输了钱就喝酒,喝醉了就对紫杏姐妹两又是打又是骂的,为了还债他又把紫杏卖到了司令府当下人。
“前不久我爹又输了好多钱,债主找上门把家里都砸了,他们说三天之内不还钱就把我妹妹卖到窑子里去。”说着说着她又哭了起来,“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向三太太开口的,我们这些下人的内务都归她管。”
“那你爹欠了多少钱?”
“十五个大洋。”
十五个大洋,从来没想过这些不够我买一身像样的衣服的钱却是人家卖身的价格。
我从包里掏出一沓钱塞到紫杏手里:“这些钱你收下,把你爸爸的债还了,剩下的用来给你妹妹找个好人家嫁了吧,不要让她再重蹈你的覆辙。”
紫杏看了我一眼又一眼,直到顾文昭点头她才放心把钱收了下来。她朝我跪下:“沈小姐,您的大恩大德紫杏没齿难忘,就算是做牛做马紫杏都会报答你的。”
“你给我起来!”
紫杏和顾文昭都愣住了,许是惊讶于我态度的突然转变。
我一把拉起紫杏,说:“我帮你不是为了让你报答我,你不用做牛也不用做马,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就可以了。紫杏你要记住,你是人,和我们一样都是有尊严的人。以后也不要轻易给别人下跪。你若是真感激我的话记在心里就可以了。”
“沈小姐……”紫杏眼睛红红的。
她身上很脏,看上去应该是在厨房打杂的。我干脆好人做到底,对顾文昭说:“你不是说身边缺少个端茶送水的人吗,我觉得她就不错。”
“我说的?”顾文昭眉头一紧,随即明白过来我的意思,“对对对——紫杏,你以后就别呆厨房了,来我房里伺候吧。”
“谢谢少爷,谢谢沈小姐。”
紫杏不停地对我们鞠躬,若不是我拦着估计她又要下跪了。这么长时间以来我又是和别人吵架又是离家出走的,让家人操了不少心。今天总算是做了一件好事,我心里非常舒服。等紫杏一走,我发现顾文昭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好像想从我眼睛里找到什么。
“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啊?”我尴尬的笑笑,又伸手擦了擦脸,“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啊?”
顾文昭说:“挽素,你果然和我认识的那些女孩子不一样。沈煦之说你刁蛮任性,没事总爱摆摆大小姐的架子,可我觉得并非如此。听到你刚才跟紫杏说的一番话我就知道我的感觉是对的,没有哪个千金小姐会认为自己和下人平等,除了你。”
沈煦之居然在背后说我坏话!我恨得牙痒痒,正想着回家该怎么收拾他,顾文昭突然又冒出一句话来,吓得我一阵咳嗽。他说的是“不枉我这么喜欢你。”
天!他怎么……
“这位就是沈小姐吧?”只见一位衣着华丽的少妇从屋里走了出来。换作是平常我肯定会埋怨顾司令怎么娶了这么多老婆,一个刚走一个又来,惹人心烦。而此刻我是多么庆幸司令有如此多的姨太太,她的出现正好帮我解了围。
我极热情地迎上去:“夫人好,你就叫我挽素吧。”
“听说沈家大小姐长得跟个仙女似的,又漂亮又聪明。我早就琢磨着要见见本人,今天可算是见着啦。”
“夫人过奖了,挽素姿色平平,哪里比得上夫人您风姿绰约呢!”
“哎哟,瞧这小嘴甜的。”
我俩你一句我一句的客套,假话说的比真话还真,连我自己都差点信了,我以前就没发现原来我的嘴也可以这么甜。
顾文昭好不容易才插上一句话:“锦姨,怎么就你一个人啊,锦丽呢?”
我顿时心如明镜,原来她就是宋锦丽的姐姐宋锦如。
宋锦如笑着说:“锦丽心情不太好,不管我怎么说她就是躲在房里不肯出来。文昭啊,这丫头最听你的话了,回头你帮我劝劝她——沈小姐,我们宋家虽说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锦丽也是打小就娇生惯养的,难免有些脾气,这点文昭也清楚。我们锦丽和文昭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以后说不定还……俗话说的好,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文昭的面上你就别跟她计较啦。”
我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难怪宋锦如这么得宠,她可比宋锦丽那个绣花枕头有心计多了。瞎子都看得出来宋锦丽喜欢顾文昭,而宋锦如刚才的一席话无疑是在警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