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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突地难受,像只孤零零掉了队的大雁,一时间脑子发热脱离了退伍,流落在异乡,不仅被人关在牢笼置之不理,而且找不到回去的路。
回了房间,她有气无力地瘫倒在床上,等稍微缓过,拿出箱子,打开衣柜,头晕目眩的,收拾起行李。
反正他也不爱她,与其待在这里像个任人摆布的玩偶,不如正大光明的走出去,离开这里,天下何其之大,总会有一块她的容身之地。
“杨小姐,你要干什么?”
被人发现了,她不想解释,只顾着往前走。
楼梯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手瞬间被人拉了住,箱子也转眼被人夺了去,她拼了命地挣脱,直到眼角呛出了泪,后来不得不靠在他的身上,敲打着他的肩。
他舍不得她离开。
他抱着她进了房间,轻柔地放在床上,吻着她的眼睛她的眉她的唇,起初她躲着,躲不掉只能顺着他。
“晚茹,不要离开我”他搂着她,喃喃自语。
不要离开他?
以前他只会说爱她,喜欢她,同样的话说不定对梅子说过,对其他女人也说过,谁知道有几分真假?可是这句话,却似乎特别难过特别感伤特别让她相信没有她,他会很痛苦。
“我想要天上的星星。”她往他的怀里钻了钻。
“还想要什么?”
“水里的月亮。”
“没有了吗?”
“你”
她,彻彻底底成了一个妖精。
残月徒留晓风过(1)
镜花园林馨香沁人的茉莉花香似乎在不自觉中已随风而逝,清淡素洁的荷花花瓣亦在顷刻消失的知了叫声中没了往日的红粉,呆坐在石栏边,望着池塘里自由游荡的鱼儿,一只钻躲进荷叶下,另一只探头探脑去寻觅,倒映着的白云混淆了视线,起身想看到最后的结果,却只能看见水中的自己。
“少奶奶,有你的信。”
园子里没有外人,大家总是这么叫她,她不喜欢,但他的命令好像没有人敢违抗。不过有来客的时候,她也是识趣地进了房间,他倒没提醒过她,是她怕遇见认识的人,宣扬了出去,被人非议。
接过信道了谢,是陌生人的笔迹。
上次写信告诉母亲,自己因为工作的原因,变动了职位,等安定下来再回家看她。文工团里,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角色,调走之后,也不见谁来信来电话打探她的消息,显然大家已经把她忘记得一干二净,而自从林夫人离开之后,她整日待在这里,没踏出过大门。
谁知道她在这儿呢?
信封没有贴邮票,看样子是直接扔进了邮箱,上面的署名只有四个字“杨小姐 收”,好像是在掩饰什么 ?
举起来对着阳光。
千纸鹤?
以前曾跟志远约定,如果对方有了心事,一言难尽,不知对谁述说的时候,折一个千纸鹤,写信告之,也算是聊以慰藉。他一直如她,遇到天大的事都一如既往地强忍着,所以,约定好像成了两人间虚有的摆设。
这封信处处暗藏玄机,莫不是他出了事?
心变得沉重起来,手不由抖动了两下。
电话联系到剧院,无人接听,连续拨了好几遍,才听到喘气的声音,“谁啊?”
是看门的老王。
她没报自己的名字,怕他听出来,声音怯怯地说“我找乐志远。”
“他现在不在,不过可能以后也不会在了。”
老王是个万事通,剧团进进出出什么人,出了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我找他有急事,我是他亲戚。”
“你是他亲戚啊?唉,你快点去看守所救他吧!现在整个剧团都在为他的事发愁呢!戏也停演了,大伙都聚集在那儿录口供”
老王稀里哗啦说了一大堆,她只听懂了一句话,志远出了大事,现在被关了起来。
志远是个淡然的人,不跟人争论,不与人搏斗,不喜好赌博烟酒,在他的眼里,只有纯净的文字,只有字里行间的诗情画意。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会犯什么事?
晚饭的时候,她进了厨房,做了两道林博文爱吃的菜,刚端上来,他已觉察出了异样,以为换了厨子,听到下人说是她特意为他烧制的时候,没有感动的神情,倒皱了皱眉,随后点头说“不错,不错”,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夸奖的言词。
通常,十点左右,他会准时进她的房间,可是今天已经十二点了,还不见他的影子。
书房的门敞开着,她泡了他爱喝的龙井,又加了少许的糖,放在他面前,他埋着头看书,不搭理她。
“我…”她按耐不住开了口,可又不知从何说起,紧要着嘴唇,盯着他。
“找我有事?”他终于发了话。
她“嗯”了一声。
“烧菜做饭?端茶递水?为了乐志远,你才做这些的吗?”他放下书,一脸的严肃。
她愣了愣,谁跟他说了什么?他知道了些什么?看他带着怒气的脸色,她读得懂,他不喜欢自己跟乐志远有任何的关系,解释的语气,间接回答了他的疑问,“听说剧团的人都被叫到看守说问话了。”
他笑了笑,刚才的不悦转瞬即逝,牵过她的手,安慰她,“文工团的事,与你无关,知道吗?”
“可是…”
还想说些什么,嘴已经被他堵上了。
园子里的人好像通了气,她声东击西地跟他们打听最近镇上发生的事情,每个人竟然异口同声,说风平浪静,跟往常一样。
她没有看新闻报纸的习惯,对那些所谓的战事政事街头柳巷的趣事漠不关心,此刻,好像除了求助报纸,已无其他的办法,所以千方百计地拜托常妈,出门买菜的时候,顺便带份报纸回来。
常妈说,报纸每天都有啊,在少爷的书房。
她怎么犯糊涂了?
他掌控着整个嘉渝镇的经济、文化和军事,镇上有什么乱子,即将发生什么动荡,有什么恶意善意的言论,都会第一时间传到他的手里,所以他能直接说出志远的名字,胡乱猜测她跟志远有什么关联。
书房的门没有锁,报纸整齐地放在临窗的茶桌上,她急不可待地拿起来,匆忙地浏览粗黑的大字标题,“文工团”,心里嘴里一遍遍默念着,从第一版看到了最后,又倒过来翻看了两遍,没有任何相关的文字,怎么会这样?
报纸确实是今天的,对于外地杀人放火的事件,都有详尽报道,为什么独独没有关于剧团的消息?
他明显不想她牵连进去。
难道是他下了令,封锁了?
志远肯定出了事,而且超乎寻常,肯定是被人冤枉了,受尽了委屈,无从解释,所以不得不求人想办法联系她,通知她,没想过她能帮忙,只是想见她一面而已,每次不都是这样吗?
文件。
对,真出了大事,会有文件过来,他经常在书房办公的。
书桌上干净地摆放着台灯和笔筒,没有任何纸张。
昨晚,他为这事儿生了她的气,如果知道自己动了他的抽屉…可谁让他禁锢着她呢?如果放她出门,她才懒得进这个让自己开心不起来的书房。
每个屉子的文件都被她搁置在桌子上翻看了,最新文档的时间几乎与现在相差了一周,显然是过了期的。翻到最后一层,她没了力气,想对自己说放弃,可是已经打开了,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突然,她的手顿住了。
映入眼帘的只是一张无意间夹在文件中的照片。
一个身着连衣裙的女人依着窗子,眺望着远方,黑白胶底的片子,看不到颜色,看不到颜面,只是感觉那个背影,有些柔弱,有些寂寞惆怅,有些无奈…有些像她。
莹莹?
不知为何,想起了第一次来这个园子,罗顺接错了人,他认错了人。
他当时的迫不及待。
他口中亲昵的“莹莹”。
那个时候,她单纯以为,他唤的是莹梅。
强逼着自己拿起电话,拨了号码,等待了许久,没有响应,接着便是“嘟嘟”的忙音,连续按了好几次,都是同样的结果,常妈在一旁看得急了,提醒她,少拨了一位数。她“噢”了一声,笑了笑,接通之后,没分辨出是谁,一时间竟然愣在那里,呆呆地,忘记了开口说话。对方“喂”了两声,见无人应答,只好挂断了。
她是怎么了?
不过是一张五六年前的旧照片,不知道被人翻看了多少遍,变得模糊不清罢了。
不过是他不小心遗留在书房,也许不是不小心,是刻意放在书房,闲暇时瞅上一眼罢了。
不过是他曾经的一个女人,一段经历,一回逝去的往事罢了。
…
曾经,她以为自己不一样。
她说想要天上的星星,几日后的傍晚,他便秘密地带着她去搭乘直升飞机,高空中除了轰鸣的螺旋桨声,还有她惊讶的心跳,凌空而望,地上点点的光亮像极了天上的星星,她趴在窗子上,看得痴迷了。
她想要水里的月亮,他便安排人在荷花池边搭建了画舫,把台阶一直延伸到池塘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