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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真是傻,他并不是在摆架子,而是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第一次遇到他,他躲着巡夜的官兵时,就应该猜出来的,就算他不是嘉渝镇最有权势的人,也肯定是个厉害角色。她只是文工团的小小校对,凭什么跟他理论?对自己无奈地一笑,苦涩着说,“杨芝茹,算了吧!”
“芝茹?”
耳边吹来暖烘烘的热气,她内心一惊,忙转身回望,胳膊不小心撞到一面软墙,狭窄的石阶容不下她的芊芊玉足,身子顿时摇摇晃晃,向河面坠了下去,恍惚中,她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抓住。
他明明站在自己的身后,竟然趁她即将掉下水时,后退了两步,显然见死不救。
猛灌了几口水,她方稳住了横在水里的身子,脚蹬踩到地面,好在不是淤泥,池水刚没及脖子,她站在水里,不停地咳嗽,虽是夏夜,却是浑身冷涩。
他蹲在台阶上,递过手,笑望着她,那眼神仿佛在问候她,池水的味道不错吧!
她撇过脸不想看他。
“最后一层石阶距离池底一米三八,你好像只有一米六五,如果不想在水里过夜,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知道她不会淹死,知道没有他,她上不了岸。
也许他早料到了她会掉进水里,等着这会儿奚落她,看她笑话,不仅报了那两巴掌的仇,而且最后关头救了她一命,一举两得。
太可恶了,不仅可恶,而且可恨。
对待这种人,退让只会增加他的气焰。
她极其不愿地递出双手,思索着趁他握住她手的时候,两脚用尽全力蹬着池壁,把他一起拉下水,即使待在这里一个晚上,也要他一起陪着。
他像是识破了她的计谋,未待她准备妥当,瞬间把她提出了水面,速度快如飞箭,她有些惊惶失措,不由尖叫一声,脚触到地时,心仍在砰砰地跳动着,没缓过神来,身子软软的,站立不稳,只好任由他搂着腰。
“很晚了,我要回去了。”她低着头,稳了稳情绪。
“不行”他柔声拒绝了,“你湿成这样,凉着了怎么办?再说,下次遇到莹莹,我怎么跟她解释?”
他眼睁睁看她掉下水,这会儿却装出一副关心她的样子。他那温柔的语气,他那明知故犯的话,像一把明晃晃的利刀,挡在了她的眼前,让她顿生寒气,因为他提到了梅子。
如果看到她湿哒哒的样子,梅子肯定会问她到哪儿去了,该怎样回答?去见约会她的人?如果知道地点是镜花园林,他是伤她的人倒也罢了,可听他的语气,仿佛与梅子甚熟,联想到刚才他那些亲密的动作,芝茹的心彻底乱了,若是她在乎的那个人,她会怎么想?
他似乎洞悉了一切,只要一个小动作,就能要了她的命,只要随意的一句话,就能禁锢她的自由。
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她浑身打着冷颤,脑袋浑浑噩噩,没了主意。
到了阁楼,他直接进了书房,命人送来了干爽的睡衣,传话让她早些梳洗后睡觉休息,明天会派人送她回去。
半夜,仍不见他的影子,房间的门也未被敲响。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呆望着窗外,一夜未眠。
不曾只是花田错(3)
林博文没有晚起的习惯,天边刚泛起白肚,他已晨练归来,随手将剑递给了久候的罗顺,接过他手中的毛巾擦了擦脸,人顿觉清爽不少。
“少爷,杨小姐的事,我已打听清楚了。”罗顺挂好佩剑,随手端起桌上的茶壶沏了杯碧螺春,递到他面前,“果然不出你所料,她跟文工团的白小姐关系非浅,这次白小姐生病静养,都是她没日没夜在旁边尽心照顾着。昨天,也是她接了信递给白小姐的。不过,白小姐这几日心情不佳,一直在后院待着,没有出去。也有人上门约过她,但是啊,都被拒绝了,她呢,压根不会也不愿安排其他人赴约。”
他靠在藤椅上,翻开报纸,听完罗顺的报告,眉毛扬了扬,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下人们大清早来报告,说,昨晚,她房间的灯一直亮着,凌晨三点,屋里还有响动,咳嗽声不断。
虽说待在水里的时间不长,但是阴气相对来说还是比较湿重…
莫不是真的受了凉?
看了一分钟,他像是突然记起了大事,急切地说,“小顺,打个电话给王医生,说…”
门“哐噔”被人推开了,那干脆的响声完全不像出自一位“病人”之手。
他望了一眼来人,把话收了回去,挥了挥手,说,没事了,又专心继续浏览报纸。
跟了少爷那么久,罗顺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知道自己该退场了,怏怏地从门口挤了出去,路过她身边时,行了礼,小声言道,“杨小姐,里面请”,趁她向前迈了两步,忙把书房的门带上了,随后提醒外面的人,少爷现在有要事处理,拒不见客。
她依然穿着昨晚他派人送去的淡粉色蕾丝花边睡裙,见他一脸平静地坐在那里,似乎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好不容易冷却的火气又冒了上来,两步冲到他面前,夺了报纸,将白色的连衣裙扔在他身上。
他竟然丝毫不介意,笑了笑,撩起衣服,凑近闻了闻,“好香!”
他到底想怎样?
把她留在这里过夜不说,没经过她同意,私自拿走她的裙子,下令让他们烫坏掉,现在又洋装着一副若无其事,沉醉的神情,他是存了心地气她,为难她。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过是接了封信,同情了一个被梅子拒绝的人,想礼貌地告诉他,梅子不会来赴约而已。
最后,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
“打扰了你一晚上,不好意思。”她冷静下来,淡淡地说,“请派人送我出去。”
他是谁?
他跟梅子什么关系?
所有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所以没必要跟他计较。
现在的她只想离开这里,回到剧院,梅子责怪她也好,恨她也好,她都认了。
见她怔怔地望着窗外,没了初遇时的刚强,言语安顺了许多,他起了身,怜惜地说,“昨晚凉着了吧!待会儿让人熬些参汤。”
她嘴角动了动,正欲推脱掉,身后响起了敲门声。
“少爷,赵参谋长求见!”
“请他进来”他果断下了令,威严的神情在面对她时,又转化为刚才的温柔,毫无顾忌地伸手抚了抚她的脸,动作是那么自然,“有什么话,等我谈完公事再说。”
她无力地点点头。
透过玻璃的镜像,早已看到了墙壁上挂着的巨副画像,他收执佩剑,一身戎装。
很多年后,她问了罗顺,为什么林博文想尽一切办法留住她?
罗顺回答,因为,她是第一个读懂那封信的人。
杨芝茹是黄昏时分从镜花园林的后门,坐着人力三轮车离开的。
罗顺带的路,一步三停的,不断回头望她,距离她稍微近了些,转眼间又在下一个五步之外等她。
林博文没来送她。他早上走得很匆忙,只对餐桌旁的人说了句,午饭准备她一个人的就可以了。显然,他从未考虑过她的话,或者根本没打算送她出去。坐在客厅地沙发上,她莫名地担心了一天,好像有张无边无形的网迅速地向中间缩紧,缝隙越来越小,渐渐密不透风,最后她被困在其中不能自由呼吸。下午,罗顺回到家,开口的第一句话说要送她出去,难以置信,她愣了愣,接过他拎着的纸袋,看到里面是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那张蒙在心口的网才慢慢散开。
来的时候没有记住路,吃了大亏,走的时候,她看得很仔细,哪片假山上长满了野山菊,哪条回廊的石柱上雕刻了《兰亭序》,哪段小径的青石板上绘画了《水浒传记》,都一一记了下来。
…
她在做什么?以为会再回到这园子,想着怎么逃生?杨芝茹,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你不过是一个校对,是个无关紧要的角色,在剧团消失一天都不会被发现的人,他怎么可能会爱上你,不,是喜欢你,也不是,是在意你,不对,到底是什么呢…
“到了”车夫敲了敲扬起的顶篷,提醒道。
她的心正乱得找不到方向,听到催促的声音,也没注意到了哪里,下了车,低着头,径自向前走,迈出的脚步被腰带拦住,这才稍微有些意识,前面是青色石墙,没有路?警觉地回头望了一眼,送她回来的车夫并没有离开,正悠闲地靠在黄包车上,左手把帽子压得低低的。后挽的裙带显然是被他扯开了,一条低垂着,另一条被他握在手里。
难道嘉渝镇最安全的地方也暗藏着危险?
她用力拉了拉,他扔牵着不放。
狭窄的死胡同只容得下一辆黄包车,后退的路被堵得严实。
她急了,压抑着紧张,走上前说,“这不是剧院”
灰蒙中看不清他的样子,只是感觉他的嘴角微微向上翘了翘,随后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任她反抗挣扎,拳打脚踢,他是铁了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