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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候,窑洞的窗棂被人轻轻敲响。
吕世一愣,天都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来?不过不管是谁,都不能拒之门外,于是吕世紧走几步,拉开窑洞门,小声问道:“不知道是哪位兄弟?都过了子时来访?”
房门一开,一个身影合着凛冽的冷风疾步走了进来,也不等吕世关门,一面施礼一面急声道:“属下赵兴深夜打扰军师,实在是没有办法,还望军师海涵。”
一见进来的赵兴,吕世连忙边关门边笑着道:“是赵兄弟啊,快进来,外面贼冷贼冷的,别冻坏了身子,正好,我也睡不着,你来陪我说说话也省得冬夜寂寞。”
说着,就在碳火盆上提起温着的茶壶,拿出一个大碗给赵兴倒上,然后推到他的面前。
赵兴也是冷的不行困的不行,他那个办公的窑洞可没有吕世这般待遇,除了火炕散发的一点热量,简直就和冰窖差不了多少,但赵兴依旧无怨无悔的在那里彻夜忙碌。
赵兴客气一句,就将这碗黏茶一口气喝干,然后规规矩矩的把大碗放回原处。
一碗热茶下肚,身子立刻就暖和了许多,精神也提了起来。长出一口气,抬眼看见军师正等着自己汇报,忙将腋窝里的一卷纸拿出来,在桌子上小心的铺开,然后恭敬的道:“这是刚刚监军士兄弟整理出来的一段地形的地图,我是按照军师教给的等高线法绘制的,请军师过目收藏。”
吕世仔细的看了看,这一份竟然是清河延长一地的地图,看上面的曲线地名,就看得出兄弟们是如何的上心了。
“最后一批监军士兄弟回来啦?”
“今天下午回来的,也没有休息,我们就开始整理这些地图。”
“可有伤亡?”
“一个兄弟在查探一个堡寨的时候被乡勇打伤,在抬回的路上去了。”
吕世就不再言语,只是默默的抚摸着那些地图。
这次按照吕世的吩咐,耿奎派出还不熟练的监军士兄弟往南巡探,取得的成绩斐然,但是也损失了六名兄弟,六个兄弟的性命换来了米脂以南达到延长的沿途尽可能准确的地图,这就是大收获。
吕世小心的将地图卷好,抬头问道:“半夜前来,该不会是只为这一点吧。”
赵兴欠身一礼道:“还有几件重要的事情要禀报军师知道。”
吕世压压手,让赵兴坐下说,给赵兴再倒上一碗茶,然后就不再言语,自己也捧着一碗热茶静静的听赵兴汇报。
“第一件事情是今天早上兄弟们赶回来汇报的,榆林镇边军已经决定出兵,矛头直指我们卧牛山。”
“这到没有什么稀奇,也早在意料之中,这都是张元那厮给咱们惹的祸啊。”吕世不动声色的道。“出兵时间可曾探听出来?”
“不必探听,那榆林总兵为鼓舞士气,早就满大街的嚷嚷的尽人皆知了,出兵日子定在腊月初二。”
吕世点点头。
今天是十一月十五,算上边军进军速度,也就是说,留给自己的还有二十天,满来得及的。自己可以在边军赶来进剿前五到十天南征,让那些个丘八扑个空,还追不上。
“他们那些腌臜的东西真是信心满满,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就连胜利班师的日子都定了,在腊月二十二,他们好回去安安心心的过小年。”
吕世轻蔑的一笑,小声道:“想的倒是美啊,恐怕他们这个年要在荒郊野外度过啦。”
赵兴也是轻轻一笑。
“兵力多少?”
“一万。”
“呵呵,下了血本啦,还真看得起我们。”吕世满不在乎的嘟囔一声。
“其实现在边兵大胜后也没有得到朝廷钱粮封赏,也没有得到补齐欠饷,这不过是多拉出来一些人马,打着就食地方的算盘,为谁人出兵,他们内部还起了纷争的,最后还是以抓阄的方式才定下来的。”
吕世闻听不由支起身子呵呵轻笑,“什么时候大明的兵都这么好战啦?还弄出这么荒唐的出兵方法啦?”
赵兴也是微微一笑道:“还不是被饿的?大明倚为长城的边兵都如此了,可见大明的气数已经快尽了。”
吕世点点头,但还是谨慎的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明这个老大帝国还是能挺上些年的,我们不要轻视了。”
赵兴连忙欠身受教道:“谨遵军师教导,属下受教了。”
吕世无可奈何的再次把赵兴按下。
赵兴怎么的都不能在自己面前放开,这规规矩矩的样子实在是让吕世难受,但怎么说就是不改,也没有办法。
吕世刚刚把赵兴按下,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连忙问道:“但不知道,这次出兵,固原边军可曾在内?”
赵兴一愣,怎么军师非常关心这固原边兵?但也不询问,如实答道:“固原离榆林很远,兵力调动不便,因此上没有召集固原边兵参战。”
吕世闻听,长出了一口气,只要固原不出兵参战就好,现在别人不知道,自己这个穿越人可是知道的。
固原边兵四年没发粮饷,崇祯元年十二月,固原兵变。参加兵变的士卒劫取了固原州库的财物,接着转攻泾阳、富平、三原,官军游击李英也被俘虏,如果历史没有改变,那么固原兵变就会扯了进剿自己的边军后腿,那自己的日子就好过的多了。
能帮助自己平安南征的还有一个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高迎祥,也将在这个时候,在安塞起义,这正好吸引走南下最大的障碍——延安的官军,最主要的是吸引走吕世在内心里惧怕的一个也是响当当的名人——洪承畴,虽然这时候的洪承畴还只是延安府上的一个督粮道,但就是这延安在蜀中无大将的时候,派出了个督粮道的文官带兵,在镇压高迎祥一战中却显露了锋芒,正式踏上了历史的舞台。
吕世可不想自己成为洪承畴跨上历史舞台的梯子。
以上种种,这就是吕世为什么一直稳坐卧牛山而不匆忙南征的原因。
第二百零五章 身处死地
窑洞外面的世界已经沉沉睡去,只有寒风依旧在肆虐,不断的搅动着山峦大地,也搅动着这死气沉沉的大明天下和这朝气蓬勃的卧牛山新闯王。
吕世侧耳听听外面的动静,然后小心的拿起一个烤热的馒头递给赵兴,赵兴就再次欠身,恭恭敬敬的道声谢之后,慢慢的就这着水吃。
“还有什么情况吗?”吕世一面拨弄着炭火,一面小声的问道。
“军师,还有一件紧要事情跟军师汇报。”
“说。”炭火被拨弄的旺了,屋子里明显的感觉到了温暖。
“就是今天头午赶回来的监军士兄弟汇报,他们去的时候,沿路各地乡勇和杆子都没有什么异动,但是,在回来的时候,也就是这几天的功夫,各地乡勇都开始加强戒备,各地地主豪强的堡寨都开始加固加高,大有兵临城下如临大敌的架势,而一些杆子竟然也开始蠢蠢欲动,但杆子的蠢蠢欲动却绝对不是针对那些豪情堡寨。”
吕世的手不由的一颤抖,手中的火筷子将一块生碳拨出了火盆,在地上滚动了一下,灭了。
赵兴看到了吕世的这个小动作,也不动声色,继续道:“最主要的是,在我们卧牛山往北的堡寨乡勇,却没有这样的剑拔弩张的样子。”
这才是关键,通往南面的都表现的是枕戈待敌,而北面的却一切如常,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南面的乡勇卫所可能已经知道了我们这次的战略转移和南征,他们不论是出于自保还是出于讨好官家,都开始做准备了,而那些杆子也一样磨刀霍霍,可能是眼红了卧牛山那些缴获的白银钱物,想着同室操戈趁火打劫。
不过可怪了,自己的战略转移只有自己在山寨内公布,并且开始做准备,而对外绝对采取保密不张扬的态度。
当初在卧牛山决定这个战略方向之后,自己就开始对外面封锁消息,山寨的人绝对做到只进不出,这样做的目的就是给官军一个措手不及,但在这样的严密监控下,消息这么能走漏?
吕世就歪着脑袋看向赵兴。
赵兴难得的涨红了脸,语气有点变高的道:“我的监军士兄弟绝对不会有半点泄露,这个我和耿奎哥哥敢用脑袋担保。”
吕世就回转头,继续用眼睛盯着火盆,好久才呐呐道:“难道是弓箭队?”
有这样的怀疑是因为在这一段,只有弓箭队和监军士出寨上山。
赵兴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