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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不要说狠话,到时候多拿点胆子出来,才是真的。〃胡大少说完便想走,矮脚虎一把拉住了他,直往他怀里钻,她缠着他,非要胡大少爷答应了初十那天带着她一起去烧教堂,才肯撒手。胡大少有些嫌烦,白她一眼,说:〃你一个女流之辈,凑什么热闹起什么哄。〃
〃你娘也是女的,〃矮脚虎对胡大少一向是另眼相看,可今天已是第二次遭受胡大少的白眼,一股怒火直冲了上来,她不甘示弱地说:〃老娘偏要去,你又能怎么样,天要浇雨娘要嫁,老娘我高兴,难道你还能用手捏着我下面的玩意,不让老娘撒尿不成。〃
3
文森特下榻在安教士的家里。安教士的家就在教堂旁边,是一幢中西合壁式的房子,安教士带着妻子和妻子的外甥女沃安娜,来到梅城已经好几年。这位来自荷兰的乡间医生,出于对传播上帝福音的热爱,在四十岁那一年,毅然放弃了舒适安定的生活,不远万里一路颠簸,来到贫穷落后的中国行医传教。安教士既不是一名出色的医生,也算不上是称职的传教士。虽然医疗是免费的,然而中国人强烈的反洋教心理,使得人们宁愿病死,也坚决拒绝洋人的医治。事实上,在梅城除了替教民治病之外,安教士的医术几乎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安教士和文森特的叔叔文森特神父成了好朋友。文森特神父创建了梅城的第一座教堂。在一次对文森特神父的造访中,安教士对梅城的宁静和纯朴留下了极好印象,正是因为这一难忘的美好印象,安教士在第二年把妻子和沃安娜带来定居,他自己没有小孩,沃安娜从小就和他们在一起生活,跟自己的亲女儿一样。
文森特神父死于一年前的春天。由于他的努力,不仅在梅城里发展了二十几名教民,而且在四郊的乡下也建立了两座小教堂。文森特死了以后,因为一时派不出新的神职人员来,教堂的具体工作都由文森特当年的中国仆人洪顺主持。洪顺在文森特神父的影响下,对教堂的一套已经很熟悉。由于面对的是中国的教民,这中间有虔诚的教徒,更有蹭吃教饭的混子和无赖,作为一名称职的神父,洪顺干得似乎比死去的文森特神父更出色。
年轻的文森特教士这一次来到梅城,不是出于对已故叔叔的怀念,也不是想成为梅城新的神父。他来到梅城的目的很简单,只是为了再一次看望漂亮的沃安娜小姐。沃安娜小姐已到了接近出嫁的年龄,而文森特对放荡的单身汉生活,也早就开始感到厌倦。他来到梅城只是为了结束或者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
今年刚刚三十七岁的文森特,已经有了一番很不平常的经历。这位出生于英国的意大利人的后裔,早在十五岁的时候,就因为在家乡斗殴出了人命,四处逃命躲藏。他的传奇故事可以写一本很厚的书。他当过水手,当过走私贩,去过澳大利亚,甚至在军队里混了两年。他声名狼籍臭名昭著,到处遭人咒骂,他杀过人也不止一次差一点被杀。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只跟鸦片和妓女打交道。所不同的是,对于鸦片,他始终是不小的卖主,而对于妓女,他只是买主。对鸦片和妓女的一度执迷不误,为他带来了两种严重不同的后果,前者使他大发横财,后者却让他染上了梅毒。
在做神父的叔叔的引导下,文森特也成了一名传教士。他戒了鸦片,治好了梅毒,开始改邪归正。但是他注定不是一名虔诚的教徒,因为他当传教士的目的,不过是考虑到有了传教士的身份。更有利于他在中国的旅行。他穿着黑颜色的长布袍到处招摇。文森特是那个年代里,在中国跑的地方最多的外国人。他整日游山玩水四处考察,打算成为一名名副其实的旅行家。文森特计划好好地享受享受自己聚敛的钱财,他新近的宏伟理想,是订做一条豪华的木船,沿江而上,一直到达长江的源头。他的旅行计划对于没见过世面的沃安娜,是一个不得了的诱惑,自从第一次见过文森特,沃安娜就盼着自己能嫁给他。
文森特领着漂亮的沃安娜小姐参观他的紫呢大轿,坐着紫呢大轿周游中国,是文森特在一次陪同中国的一位官员一起出访时,忽然爆发出来的奇想。在古老陈旧的中国,紫呢大轿是一种权力的象征,而所有的中国人最折服的就是权力。文森特仅仅用几粒能治疗气喘的药片,一副扎缚在肚子上能托住疝气的带子,便很轻易地换来了一位权势显赫的巡抚大开绿灯的信任。因为有过治愈梅毒的经验,文森特又略施小技,很轻易地为一位道台解除了这既会丢掉乌纱帽,又会送去小命的花柳病。
坐着紫呢大轿的文森特,在那位患有严重疝气的巡抚治下畅通无阻,一个偌大的盖着道台大红官印的封简,又使他足可以在一个不小的范围里,为所欲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沃安娜用十分惊奇的目光,打量着紫呢大轿上的华丽装潢,她小心翼翼伸出手,抚摸挂在边框上金色的流苏,不住地发出天真无邪的感叹。她早就得到了文森特要来梅城的消息,为了迎接他的到来,沃安娜已经偷偷地照了无数遍镜子。她知道自己是一个金发碧眼的漂亮女孩子,然而在一个见不到什么外国人的中国,能嫁一个如意的丈夫的机遇并不大多。她知道文森特领着她去参观他的紫呢大轿,不过是制造一个单独和她在一起的机会。她和他都应该充分利用这个机会。
他们终于一起坐到了紫呢大轿上,沃安娜的本意只是想看看那卷起的门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手一松,那门帘却严严实实地落了下来。这无意的小动作害得沃安娜心口咚咚直跳,当她伸出手,想试着把门帘再一次卷上去的时候,文森特一把抓住了她的纤手。惊慌失措的沃安娜连忙想把自己的手缩回来,可是文森特手上用的力气越来越大,他把她的手拉到嘴边长长地吻了一下,就势把她搂到了自己的怀里。
沃安娜漫无目的地做着徒劳的挣扎,文森特热烈的亲吻,弄得她透不过气来。她把脑袋拼命地向后仰,以至于整个身体都躺在了文森特坐着的膝盖上。文森特突然把下巴往下移,隔着衣服吻起她正感到发胀的乳房。沃安娜觉得自己有一种就要晕过去的感觉,她想对文森特说一声不行,想让他不要这样做,然而她的手却紧紧地拉住了文森特的头发,用力把他的脑袋往自己的胸脯上按。
吃晚饭前,文森特庄严地宣布了他要向沃安娜求婚的消息。安教士夫妇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自从文森特第一次出现以后,他们似乎一直在等待着这一时刻的到来。作为庆祝,安教士开了一瓶好酒,高兴了一阵,安教士夫妇想到结婚后的沃安娜会和文森特一起远走高飞,想到自己即将来临的孤独晚年,不由地感到了有些悲哀。
梅城宁静的生活使安教士一家养成了早睡的习惯。吃完晚饭,在客厅里稍坐了一会儿;安教士夫妇和沃安娜便各自回房间睡觉。文森特也回自己的房间看书,他的心情十分平静,因为一切都和预料的差不多。他知道沃安娜迫切地想嫁给他的愿望,也许要比他想娶她的愿望更强烈。
文森特在一盏昏暗的油灯下看书看得很迟。在他的肚子感到有些饥饿难忍的时候,他听见门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他最初的反应是沃安娜偷偷地跑来和她相会,然而当他拉开房门时,才明白原来是年轻的女仆一觉醒来,发现他房间的灯还亮着,突然想起女主人的吩咐,专程跑来问他还需要不需要什么吃的。文森特立刻表示要几片面包和一杯不加糖的咖啡,穿着宽大布衫的年轻女仆转身走了,不一会儿便送来了他要的食物。
文森特一边吃着咖啡面包,一边忍不住偷偷地打量在一旁等他吃完的年轻女仆。年轻女仆毕恭毕敬的样子,让文森特想起了自己曾用过的一位贴身女佣人。他想起了他第一次占有她的情景。那是在一个天气闷热的夏天,他的女佣人为他收拾房间,当她拿着鸡毛掸子正准备掸灰的时候,文森特将她掀翻在了床上。那是他第一次和中国女人发生性的关系,他显得有些粗暴和野蛮。事情进行得太快也太突然,一切已经结束了,文森特发现脚挂在床沿上的女佣人,手上还高高地举着那根鸡毛掸子。
年轻的女仆似乎注意到了文森特眼神里的异样表情,她流露出来的恐慌引起了他的一种强烈的占有冲动。文森特大熟悉中国女人特有的这种恐慌,她们除了害怕失去贞节之外,更害怕会怀孕生出一个被人们讥笑的杂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