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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出不屑一顾的神情,提出的建议风险越来越高,也越来越愚蠢,无非就是想一战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公司缺了自己不行。
一天早上,帕克走到亚当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对亚当说:“老兄,能过下目吗?”上周末,他去了趟洛杉矶,去参加某个商学院老同学的生日晚会,好好腐败了一把。一回到纽约,他就有了点子,觉得老板应该进军电影业。如今商业信贷收得紧,那些小制片公司除非能从哪儿搞到钱,要不就得砍掉已经进行的项目。
“计划全在里面了,”帕克小声说,“要是我一个人进去,老家伙会把我脑袋给拧下来,可要是你跟我一起进去就不同了,他一定会听我把话说完。老家伙喜欢你,跟我一起进去,好吗?你站一边就行,根本不用开口。”
亚当太清楚了,不出五分钟,就会发现那是个屎透了的点子,可对方是帕克,自己既为他难过,又有点儿为他着迷。帕克近来越来越能整出大动静了。自己的出现纯粹是人情难却,老家伙一定能看出来,这一点亚当很清楚。再说了,这么疯的计划,要是自己不在场看看老家伙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可惜了。于是他说:“什么时候?”
帕克咧开大嘴一笑,说:“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
桑福德办公室的后墙是一整块玻璃,可以俯瞰哈得孙河。屋里的陈设全是深色木材和皮革,还有许多和航海有关的小玩意儿。站在里面,你简直可以想象,自己正置身一座高科技打造的瞭望塔中。屋外下着大雨,天色比平时阴沉许多,帕克紧张地放下文件夹。桑福德瞟了一眼,然后指了指文件夹,示意递给他看。他细细地读着帕克的分析,并未露出不悦之色。看到一个地方,他抬起头,问道:“这个乔·列维是谁?”
“制作主管。”帕克答道。
“我知道,可他是谁?干过什么?拍过什么挣钱的片子?”
帕克在座位上扭扭身子,说:“他拍过不少独立电影,从票房来看,《船钩》的业绩还算不俗。不过最吸引人的是他的出身,他父亲是查尔斯·列维,环球全盛的时候曾是那儿的头儿,很有点儿传奇色彩的人物,拿过五六个小金人。乔从小就是在影界大腕的圈子里长大的。”
桑福德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就这些?他父亲?什么意思?老子英雄儿好汉吗?”
“是有点儿那个意思。”帕克答道。
桑福德的脾气上来了。“要多从投资者的角度给这事泼点儿冷水,”他扔下文件夹,说道,“而不是说谁是谁的儿子。
他会觉得自己老子干得挺容易,自己干又能有多难?别会错我的意思,我肯定这是个讨人喜欢的家伙,他身边一帮人都很迷人,可对那些所谓子承父业的家伙,我就是瞧不上眼。知道为什么吗?他们十有八九都是跟屁虫。我老子是个裁缝,我是不是也该做个裁缝?你觉得我身上有什么基因适合做裁缝吗?你老子干哪行的?”
帕克不住点头,这会儿只想抽身出来,仿佛这个提议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我爸是税务官。”他答道。
“这么说,你可能入错了行,或许你也应该去当一名税务官。亚当,你老子是干哪一行的?”
亚当笑了笑,答道:“他是修水管的。”
屋里另外两人在沉默中交换了一下眼神,接着同时大笑起来“看得出,”桑福德说道,“那你是不是也想跟他干同一行?”
“不可能了,”亚当答道,“他去世了。”
他只不过实话实说,可话一出口,就发现全然不如自己所想,表情都写在身边两人的脸上了。他最讨厌别人可怜自己,同情消退之后,别人会记住他的弱点,有朝一日,会以此来对付他。
在四十层楼上,雨水看上去感觉怪怪的,看不到雨水敲击任何东西,只是一片昏暗天空和静止的水雾。
“老天,我不知道。”桑福德的嗓音有点儿不一样。老家伙有时候也会感情用事,有些人或许会利用这一点,可亚当并不想这么做。
“你父亲什么时候过世的?你小时候?还是什么时候?”帕克问道。
亚当沉吟了一会儿,答道:“不到一年前。”
“什么?”桑福德惊呼道,“你不是说在这儿工作期间吧?”
“之前,不久。”
“我一点儿都不知道,什么病?”
“没什么病,也可以说有,冠心病,第三次发作了。”
“去世时多大?”
“六十二岁。”
桑福德脸都白了,说道:“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亚当说道,等着谈话继续。桑福德死死盯着亚当,仿佛对面的不是亚当本人,而是自己的一幅肖像。最后,桑福德用中指敲敲面前的文件夹,说:“我还用把它看完吗?”亚当和帕克点点头,起身离开。那天剩下的时间,两人没有真正聊过,可帕克肯定跟别的同事八卦了,亚当看得出来,他们在背后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熬到快下班,他越想越懊恼,只想出去跑上一圈,可雨太大,连河面都消失在雨雾中。他灵机一动,拎起运动包,一路冲下大楼地下室,可游泳池大门已经上锁了,虽然现在六点才刚过几分。再回到四十层时,办公室里已是人去楼空。他走进桑福德的房间,从落地窗向外望了望,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电话。
“真是好天,”电话里辛西娅说道,“我本以为你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呢。”
“这会儿在干什么?”亚当问道。
“干什么?我还能干什么?”
“能打电话给伯纳德家的小姑娘吗?请她过来照看下孩子,就现在。”
“肯定不行,”辛西娅答道,“怎么了?”
“听着,”亚当一边说,一边注视着电话上的信号灯,在静悄悄的办公室里闪烁,“我要跟你上宾馆,过上几小时。我要上最好的餐厅,点大餐,上红酒,然后上床。快想点儿咱俩从来没试过的花样,我要听到总台投诉,再被人赶出去。说真的,我现在就跟铁一样硬了,满脑子都是你。”
辛西娅开心地笑了起来,说道:“我可真是受宠若惊,电话要是有人偷听,你可就惨了,变态佬。”
“我可不是说笑,”亚当说道,“我爱你,真的。孩子们都大了,独自待上一两小时也没问题,对吧?”
“不,”辛西娅细语道,“孩子们还没长大,不过他俩睡得早。听听我的建议吧,”亚当能听到辛西娅把电话拿进另一间房间,
“孩子们睡着后,你就坐在沙发上,我给你端上一杯苏格兰威士忌,然后跪在你跟前。不管今天发生了什么,我敢打赌,威士忌再加上我,一定会让你感觉好起来。
我也爱你,也喜欢你的点子,可我不想被请去喝儿童保护署的咖啡,好吗?”
“好吧。”亚当答道。
“就叫B计划吧,”辛西娅说道,“现在回家。”
亚当挂上电话,外面已差不多黑透了,雨水打在对面楼的玻璃幕墙上,煞是艳丽,仿佛血影。他打了个电话,要了个轿车服务。十五分钟后,他仰坐在一辆豪华轿车的后座上,望着车窗外的雨水落在五十号街上。车一动不动,拥挤不堪的道路上,仿佛时间都已停滞。
巴里,你父亲也去世了吗?他一直想问。是不是大家的父亲都去世了?可转念一想,自己越少开口,这件事过得就越快。
好长一段时间,亚当都觉得父亲是个坏脾气的炮筒子,可步入青年后,他对父亲的看法有所改观,开始觉得父母有点儿怕自己。那感觉也不赖。
亚当用手背擦了擦车窗,可还是看不到车外,根本感觉不到车子在动。自己先前怎么会让司机走五十号街的?他需要全新的一天。
桑福德有好几所宅子,不过他现任妻子最中意康涅狄格州克伦威尔市郊外离纽约两个多小时车程的那所。周四,午餐时间,地点是格拉梅西酒馆,桑福德喝了不少酒,他大声宣布,邀请亚当带上妻子和孩子们去他在克伦威尔的家度周末。亚当还不敢确定是不是该认真考虑老板的邀请,可第二天,桑福德的秘书给他发来了行车指南,于是他打电话给辛西娅,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辛西娅可高兴了,还问要不要带上孩子们的泳衣泳裤,亚当说自己也不清楚。
“我欠你一次。”亚当对桑福德说道,可脑子里想的却是桑福德的妻子。他见过她一次,辛西娅没见过。亚当实在看不出这算是什么特别的好事。
周五,公司里其他同事看他的眼神都泛着红光,虽然大家并没有什么坏心眼。
他打了个哈哈,一笑而过。那些同事来公司的时间都比他久,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