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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理查德说,“你想搭便车?”
“嗯,或许吧!你愿意捎我一程吗?”
他摇摇头。“我得想想。”
可怜的沃尔特眼睛都睁不开了,他确确实实没有看到两人商量的情形。罪恶感和对罪恶感的困惑让帕蒂喘不过气来,她拄着拐杖,迅速朝门口走去,然后隔着一段距离,为晚上的约会向沃尔特大声道了句谢谢。
“很抱歉,我把自己搞得这么累,”沃尔特说,“你确定我没法开车送你回去吗?”
“我去送她,”理查德说,“你去睡吧。”
沃尔特看上去无疑很痛苦,不过或许只是因为疲倦。来到街上,空气宜人,帕蒂和理查德一路默默地走着,直到来到那辆生锈的英帕拉前。帕蒂自己上车坐下,当她把拐杖递给理查德时,他似乎很小心地避免触碰到她的身体。
“我还以为你会有一辆小货车,”他在她身边坐下后,她说,“我以为所有乐队都有一辆小货车。”
“赫雷拉开着小货车。这个是我的私人交通工具。”
“意思是说,我要坐这辆车去纽约?”
“是,听着,”他将车钥匙插进点火器,“你要么继续钓鱼,要么立刻剪断鱼线,明白我的意思吗?否则,对沃尔特不公平。”
她透过挡风玻璃直视着前方。“哪里不公平?”
“给他希望。引诱他往前走。”
“这就是你认为我在做的事?”
“他是个不寻常的人。他非常,非常认真。你得小心对待他。”
“这个我知道,”她说,“不用你来告诉我。”
“那么,你来他的公寓做什么?在我看来……”
“什么?在你看来做什么?”
“照我看,我似乎破坏了什么事。可是后来,当我试图走开……”
“老天,你可真是个浑蛋。”
理查德点点头,好像完全不在意她怎么看他,再不然,就是他已经厌倦了听愚蠢的女人对他说些愚蠢的话。“当我试图走开时,”他说,“你似乎不愿意让我走,这都没问题,这是你的选择。我只是想确定,你知道自己或多或少是在折磨沃尔特吧?”
“我真的不想和你谈这个。”
“好吧。我们不说这个。但你和他经常见面,对吧?基本上每天都见,对吧?持续很多个星期了。”
“我们是朋友,当然会经常一起玩。”
“没问题。那么你了解希宾那里的情形吗?”
“当然,他要帮他妈妈照管汽车旅馆。”
理查德令人不快地笑了。“你就知道这个?”
“还有,他爸爸身体不好,哥哥和弟弟也不怎么帮家里的忙。”
“他就告诉了你这些。就只说了这么多。”
“他爸有肺气肿,他妈有残疾。”
“他每周在工地干二十五个小时的活儿,还是法学院的全A生。然后,他还每天都有时间去陪你。他有这么多空闲时间,对于你这可真是不错。不过,你是个漂亮妞儿,那是你应得的,对吗?而且,你还受了重伤。这个,再加上长得不错,这样你就有权利连问都不问他的情况了。”
这样不公的指责让帕蒂怒火中烧。“你知道,”她声音有些颤抖地说,“沃尔特说,对女人而言你是个浑蛋!他说过这个。”
理查德对此似乎毫不关心。“我正试着参考你和小伊丽莎如此亲密的关系来理解这件事,”他说,“现在,我觉得明白点了。第一次见到你,我还很纳闷。那时你看上去像个不错的郊区女孩。”
“就是说我也是个浑蛋。你是这个意思吗?我是个浑蛋,你也是个浑蛋。”
“没问题,随便你怎么说。我不怎么样,你也不怎么样,无所谓。我只要求你不要在沃尔特跟前耍浑蛋。”
“我没有!”
“我只是在告诉你我看到的事实。”
“那么,你看错了。我确实喜欢沃尔特。我真的在意他。”
“可是,你显然不知道他爸爸就快死于肝病了,他哥哥因驾车伤人进了监狱,弟弟把他在部队领的薪水全花在了他那辆古董车克尔维特上。还有,在你们俩做朋友、一起消遣的这段时间里,沃尔特平均每天只能睡大约四个小时的觉,而这样你就可以和他一起回公寓,然后和我调情。”
帕蒂沉默了。
“我确实不了解这一切,”过了一会儿,她说,“不知道所有这些信息。但是,如果你觉得女人和你调情是个问题,那你就不应该和他做朋友。”
“哈,原来是我的错。明白了。”
“不好意思,但或多或少是这么回事。”
“我的话说完了,”理查德说,“你需要自己想想清楚。”
“我知道,我需要好好想想,”帕蒂说,“可你仍然是个浑蛋。”
“我可以捎你去纽约,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两个浑蛋一起上路,会很有意思。但是,如果这真是你想要的,那么,你得帮我个忙,不要再欺骗沃尔特了。”
“好的。现在请送我回宿舍吧。”
或许是尼古丁的作用,帕蒂一整夜都没合眼,脑海里反复重播着晚上发生的一切。她试着像理查德要求的那样,把思路理理清楚。但她脑中好像上演着一出奇怪的心理歌舞伎'17',因为即便在她翻来覆去地想着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的人生最终会是什么样的时候,她内心也始终有着这样一个强烈的念头:她想和理查德一起开车去纽约,而且,她打算就这么去做。悲哀的是,事实上他们先前在车内的谈话既令她感到无比兴奋,也让她松了一口气——兴奋是因为理查德本身就让人兴奋,松了一口气则是因为,过去几个月里,她一直试图装成另一个人,另一个不真实或不完全真实的她,而今晚她终于感觉到她又是那个毫不伪饰的自己了,她说的都是她真正想说的话。这就是为什么她知道她会想出办法和他一起上路。此刻她只需要克服对沃尔特的愧疚,并忘掉她自己的悲哀——她终究不是自己和沃尔特都期望她是的那种人。他没有急着和她上床,这多么正确!他又是多么聪明,对她内心的不确定心知肚明!想到他对她的理解是如此正确而明智,而她却将令他失望,帕蒂就更加觉得悲哀和内疚,于是她又跳回到无法抉择的状态。
之后差不多有一个星期,她没有了沃尔特的消息。她怀疑是他听从了理查德的建议,在和她保持距离。理查德很可能给他上了一课,告诫他女人水性杨花,他需要更好地保护自己的心灵。在她的想象中,理查德这样做算得上是良友之为,但对沃尔特来说,却意味着幻想的破灭。她禁不住总是想起公交车上那抱着一大株一品红的沃尔特,想起他那红得就像一品红的脸颊。她想起那些晚上,他在她宿舍的休息室里被苏珊妮·斯托尔斯缠住,耐心听她那些关于她的节食计划、通货膨胀后生活的艰难、宿舍暖气烧得过热的乏味唠叨以及她对学校行政人员和教授的种种不满。全宿舍的人都讨厌苏珊妮,她把所有头发都向着贴近一侧耳朵的地方梳过去。在沃尔特应付她的同时,帕蒂、凯茜和其他朋友正在一起看《梦幻岛》,不时大笑着。表面上,帕蒂是因为膝盖受伤,不便站起来过去解救沃尔特,但其实是因为她担心苏珊妮会加入到她们这边来,让其他所有人都因她的无聊唠叨而头痛。尽管沃尔特私下里也很会和帕蒂打趣苏珊妮的种种缺点,也尽管他无疑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多少功课要赶,早上要起得多早,他还是让自己一晚又一晚地被苏珊妮缠住,因为苏珊妮喜欢他,而他同情她。
总而言之,帕蒂无法让自己剪断鱼线。他们一直没有联系,直到沃尔特从希宾打来电话,为他的消失道歉,告诉她他爸爸陷入了昏迷。
“哦,沃尔特,我想你!”她大声说,尽管这很可能恰好就是理查德要求她不要说的话。
“我也想你!”
她想起应该仔细问问他爸爸的病情,尽管只有在她想继续和他发展的情形下,这么做才有意义。沃尔特说到肝衰竭、肺水肿和悲观的预后。
“真替你难过,”她说,“不过,关于那间房……”
“哦,你不必现在就作决定。”
“没错,可你需要答案。要是你可以租给其他人……”
“我更愿意租给你!”
“哦,当然,我或许会想租,可下周我得回家,我打算搭理查德的便车回去,因为他正好也是那个时间去纽约。”
如果她在担心沃尔特或许没弄明白内中的含义,那么他突然的沉默告诉她,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你不是已经买好机票了吗?”他终于开口了。
“我的票是可以退款的那种。”她撒谎了。
“这样,那好啊,”他说,“不过,你知道的,理查德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