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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有灰蓝的头发,英俊而安静。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了进来。这意味着最后的卫队也已经全军覆没。王子低低地叹息着,从椅子上站起来。
战争的胜败已成定局,然而即便是失败者,也有权像英雄一样死去。
冲进来的武士们停住脚步,为首的战士身穿水蓝色的长裙,身材窈窕。她抬手掀起紫罗兰色的琉璃面甲,摘下头盔。露出秀美的棕色长发和一张美丽的雪白面孔。
她的双眼中包含着哀伤与无奈。冰冷的气息从她手中那把样式古朴的长刀上散发开去,将烈焰迫退。
“你们退下。”公主的声音沙哑,士兵们鞠躬行礼,留下了公主和王子独处。
“事情会演变到如今的地步,实在是令人无可奈何。”王子道,手中的长剑剑锋上迸出炽热的火花。
“已经结束了,跟我走吧。”公主上前一步,然而王子举起了剑。
“我爱你,不代表我会为你背叛我的国家。”
“真的不能放弃吗?”
“请原谅我……”
一滴粉红色的泪水滑过过公主苍白的面颊。头盔被重新带上。
“既然如此,那便如此吧……”
刀剑相交。火花缠绕冰棱,实质般的气息以二人为中心爆发开去。没有声音,没有呼喝,王子与公主咬紧牙关死斗。
然而冰霜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这毕竟是在火海之中。
为什么人生总是充满痛苦。
是不是只有死亡才能解脱。
两条身影在火海中乍合又分,公主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这样吧,我已经赢得了这场战争,就让我这样死在他的剑下吧。
然而预期的痛苦没有来临,手上传来剑锋刺入血肉的触感。
为什么……
王子苍白的脸上挂着微笑。
我只要你活下去……
“为什么要这样!”公主抱着王子的身体跪坐在熊熊烈焰之中。
“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吗?你错了!”
美丽的公主如同受伤的孤狼般咆哮。
咆哮,嘶喊,抽泣,呜咽。
“不,我恨你,恨你让我一个人来承担这样的痛苦,恨你把我一个人抛给这残酷的命运,恨你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幸福,死在所爱之人手中的幸福!”
“我恨你!”
王子的心脏已经被冻僵,无法再听到公主的控诉。
修长的手指在火焰中摸索着,摸索着王子的炎剑。
“我不会让你如愿以偿!”
公主高举炎剑,将剑锋刺进自己的胸膛。
她的身体瞬间就被火焰吞没。
城堡轰然崩塌。在烟尘和瓦砾中,另一个我所熟悉的影子向我走来。
卡赞。
“为何你会作这样的梦?”卡赞疑惑地问我。我两手一摊:“我怎么知道。”
卡赞若有所思,忽然问道:“你今年多大年纪?”
“嗯……快要二十九岁了……”
卡赞忽然大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什么啊?”
“三十年前,世界上所有的鬼泣和灵魂承载者都忽然无法再召唤出炎之鬼神约翰……”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你能如此轻易地驯服我的身体,为什么你能无数次抵抗我的精神侵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你说什么呢!”我愤怒地问道:“倒是我要问你,你把帕丽丝传送到什么地方去了?”
“月下美人翩然起舞,龙与虎交汇,金色的莲花绽放之时,你当与她重逢……”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愤愤地道:“卢克西呢?卢克西在哪里?”
卡赞的身影忽然模糊起来,然后,我听见卢克西的叫喊声:
“阿甘佐!救救我……”
我向前伸出手,然后猛地睁开双眼。
眼前是卧室的天花板,身边是鼾声如雷的布万加。
第七章6
第二天早上,我决定不要把这个梦告诉任何人。我本能地觉得这应该是我自己一个人的秘密。 每个人都有权保留一些秘密。
列特所谓的“增援部队”中,除了他本人之外,正如我所料,妮可和贝纳都在其中,此外还有三名全身都裹在紫色斗篷中的人。列特没有流露出向我介绍他们的意思,我也知趣地不再打听。在列特的一再坚持下,这次去阿法利亚地区的费用由退魔团一力承担,我自然也乐得剩下几个钱。
从虚祖到阿法利亚,要先穿过整个贝尔玛公国,大约是一个月的时间。这将是一段漫长的旅途。或许是在内心深处早已将帕丽丝视作“自己人”的缘故,我对虚祖退魔团一无好感。坐在有退魔团标致的马车上,我也尽量不与他们讲话。不过妮可可真是个自来熟的女人,不断地缠着我打听吉格的事情。甚至连吉格多久洗一次澡都要问。终于在第四天早上,刚吃过早饭后,妮可又凑过来问我吉格喜欢什么颜色的毛巾时,我忍不住告诉她:
“吉格已经不在了。”
妮可的身子明显地一震,脸上的表情僵住了,面色变得雪白。
吸气,深深地吸气。
然后,她低声道:“我知道,难道我不知道吗?我知道的。”
我忽然感到无比的愧疚。我是一个多么残忍的人啊。妮可坐在我旁边,肩膀剧烈地起伏着。我想要安慰她一下,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最后,她用手背狠狠地抹了抹眼睛,低声道:“再和我说说吉格的事情吧。”
“吉格也许有点阴郁,有点固执,有点不择手段,但是毫无疑问他是一个真正的英雄。”我说。我回忆着自从第一次见面以来吉格的一切,回忆着他在天界所做的那些事,回忆着他的沉默和孤独,回忆着他在最后时刻的决绝与悲壮。尽管我用尽一切力量去想,但还是无法回忆起更多。
吉格就像是一道影子,总是静静地站在不为人注意的角落中,然后漫漫消散。
甚至他的死去,明知他是为了拯救我们的生命而做出了自我牺牲,我都没有太多的悲伤。
我竭尽所能地把自己想起的关于吉格的一切都将给妮可听。我没什么讲故事的天赋,我的叙述枯燥而乏味,但是妮可却听的很专注。
她所倾慕的那个人已经永远不会再回来了,这是多么无奈的悲伤。她也只能从我这个见过吉格最后一面之人的口中获得些许的慰藉。就让她这样停留在自己编织的梦境中吧,这样对她来说也好。
就让我们假装吉格还活着吧。
我开始像梦呓一样,讲述着吉格的事情。他金色的眼睛,他的长发,他尖锐的牙齿,他说话的声音,他的紫色长袍,他的鬼手,他的长刀,他的孤独与寂寞,他的冷酷与固执……
一直讲到我再也无话可说。
“谢谢你。”妮可低声说,然后转过头去看着窗外。我没说话。坐在车厢对面椅子上的列特向我投来感激的目光,而坐在列特身边的贝纳则一言不发地看着我,一直看到我心里发毛。
“放心,”最后贝纳说:“我和她不一样,我不会缠着你给我讲贝亚娜的事情。”
妮可低声道:“你闭嘴。”
贝纳冷冷地一笑:“我可不像你,完全不敢接受现实……”
妮可额头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双拳的骨节咯吱咯吱的作响。我跟列特一起冲着贝纳低声喝道:“你住口。”
贝纳讪讪地低下头,小声道:“本来么……”
他的声音很低,但是妮可还是听到了。
咔嚓一声,马车车厢的门被撞碎,随着一声尖叫,贝纳健壮的身躯被整个地丢了出去。
马车停下,我和列特一起跳下车。贝纳摔倒在路边一堆杂草中,正哼哼呀呀地想要爬起来。
“你怎么不阻止她?又要修马车了,”列特小声抱怨我。
“你不也没有阻止她。”我低声说。
“废话,我阻止的了么?”列特无奈的说。
“我也阻止不了啊……”我说。
“说的也是,不过这家伙确实该受点教训……”
我俩走到贝纳身边,把他拉起来。
“没事吧?”列特苦笑着问。贝纳脸上那种乖张的神色不见了,低声道:“没事。就是想让她发泄一下。”
她总要回到现实中来的。
“我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列特拍拍贝纳的肩膀。贝纳笑笑:“我是个男人,没事。”
“哎呀……要了命了,怎么我这么倒霉啊……”
我们三个惊讶地转过身。看到被贝纳沉重的身体压得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