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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ヒ黄鸹ザiona积极主动上台,脱掉大衣,穿一条大红色绸缎小礼服,裸露出修长双腿,在台上用流利英文和老外调笑。台下大声鼓掌,呼叫,起哄。所有人如有默契般,一起陷入末世般沉沦的莫名亢奋之中。
庆长无聊,喝了大半杯长岛冰茶。酒量不好,很快感觉到酒精浊重力量在身体之内蹿动。面红耳赤,手心发麻,手指颤抖不可自制。她起身从窒息混乱氛围中离开,独自向门外走去。
夜雨未停。雨丝从梧桐树枝桠间穿梭下来,在路灯下闪烁亮光,滴落在额头上点点清凉。她把外套穿上,站在阴影里,点燃一根烟。清池跟出来。她看着他,酒精在胸口中沸涌却说不出话来。他走近她,伸手擦去她脸上雨水。她依旧穿着破绽百出的黑色羽绒服,整个冬天没有换掉过这件衣服。她对世俗的一切,从未在意。如此邋遢落魄的一个女子,无爱,苟活,努力行进。
他轻声说,庆长,你可知我有多么思念你。以为自己几近发疯,这每一日每一夜的挣扎,感觉你的身体还在怀抱里,轻薄柔和像一片羽毛。我只想再次看见你,感觉到你的真实,相信你还与我共处于这个世界。他试图拥抱她。她的脑子里还有半分冷静,以及被酒精刺激出来的粗暴和不驯,一把推开他,说,你有妻子,还有其他女人。而我,有男友,即将要结婚。你还要做什么。他镇定地看着她,没有对应。她转身走进酒吧。
凌晨一点半。所有节目结束,曲终人散。庆长一直喝酒,已完全瘫软。Fiona也喝得多,却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她想跟清池离开,但清池坚持先送她和其他人回家。庆长趴在后座上,一动不能动。她不知道车子开了多久,她陷入昏沉。当她醒过来,车厢里只剩下她和开车的男子。汽车行驶在空旷无比的高架桥上,速度飞快,风声凛冽。前方开阔夜空呈现静谧的灰蓝色,有稀薄星辰,汽车雨刷呼拉呼拉划动。她低声询问,我们要去哪里。男子没有回头应答,只是伸出一只手,沉默握住她的手。汽车向没有尽头的公路前端奔跑。
第四十四章 庆长。我们该怎么办
她模糊记得他在酒店车库停了车。抱起她。进电梯,走过漫长环形走道,开门,进入房间。
他把她放在一张松软舒适的大床上,温暖的羽绒被子簇拥住她。她睁开眼睛,昏暗中有亮光,他的脸低俯向她,这样俊美,这样亲近。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他脸颊,眼眶里全是无知无觉的泪水,内心痛楚而又麻木,无法感知到理性。她轻声似自言自语,说,我们之间可会有道路,可会有未来。你会伤害我,不要靠近我。放过我。他疼惜地抚摸她的脸,声音发哑,艰涩地说,你睡觉,庆长。你先睡着。
他的身上散发出熟悉气息。洁净皮肤与香水互相融合之后暖和而清淡的味道。有一个瞬间她以为又回到6岁的童床,正与母亲告别。母亲给予她诺言、赞美、拥抱、亲吻,然后不告而别。这个世界该如何去信任,感情又如何去奢望它的久长和安稳。她告诉自己,她已27岁,她遇见一个男子,她在爱与被爱着。这在此刻是让她安全的事情。整个人仿佛被一个巨大的硬壳包裹住,这就是作茧自缚的感觉吧。她问自己。那么,就让自己被捆绑吧,被损害吧。她不害怕。她什么都不怕。
她默默接受他吸吮她眼睛里的泪水,脑子迟钝,意识消失,心里丧失敏感和思虑。就这样沉没于黑暗之中。
醒来时早晨6点。
睡眠沉实漫长几近失去记忆。她坐起来,看到一个漂亮的酒店房间。开放式小厨房,大床,铜框镜子,写字桌,灰白色地毯吸收细微回音。一只清水玻璃瓶,插着铃兰和纤细树枝。茶几上有水果,巧克力点心,英文报纸。纯白的枕头,被子,床单。她在床尾镜子里看到自己,脸色苍白,长发披泻身上,穿着小圆领白色衬衣和粗布裤子。空气中只有中央空调轻微振动声音。
清池没有在她身边,穿着揉皱的衬衣长裤坐在窗边沙发上。落地玻璃窗外是浩荡江水和外滩的万国式建筑,天光一色,尽收眼底。他见她醒来,走到床侧坐下,伸手抚摸她的额头,默默无言。这是她所熟悉的眼神。是的,她认识的男子又回来了。准确无误,没有丝毫偏差。那个在暮色房间里凝望她蜷缩在窗帘后入睡的男子。那个在远天僻地的下雪夜晚以拥抱贴近她的男子。那个被她小心翼翼收藏于内心褶皱之中的男子。那个被她放置了期望、意志和幻觉的男子。
他说,庆长,我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他的声音沙哑而困顿,眼睛里充溢一夜无眠的焦灼血丝。他把头埋到她的肩膀上,褪去她身上的衣衫。
窗外此时传来一声尖厉而悠长的汽笛长鸣,江面上一艘庞大客轮在阴沉晨曦中正在启航。从此地出发,去往彼岸。
后来,他对她说,他觉得她的笑容极美。如果想有一个比喻,他觉得这笑容是他幼小时经常观望的掠过天空的燕子。这是他5岁时在北京的童年记忆中,印象深刻的鸟类。他家里居住的四合院,花园里有一棵粗壮海棠树,大丛丁香和棣棠,满架老藤葡萄。每年春天,燕子在阴凉屋檐下搭起灰白色泥窝哺育幼鸟,穿梭如箭,啼叫轻盈。这实在是一个少年心中无比丰盛完整的世界。
但现在,在城市里很少能够见到燕子。他甚至怀疑这种鸟类是否已绝迹,或者只在他的记忆里出现过。也许他遗失了生命中最为真实的一个时段,现在堕入的,却是一场漫长无期充满虚妄的梦境。
庆长,你的笑容,令我觉得生命真实。
很多次,他说过这样的话。当他伏在她的身体上,深埋在她的体内,从她耳侧抬起头来凝望她的时候。当他用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如同捧住一只在高山龙胆花蕊中捕捉住的稀有凤蝶,用额头顶住她的额头,轻轻亲吻她的眉毛和眼角。当他们在餐厅里吃饭,他从不愿意与她隔桌而坐,因为觉得离她太远。他只坐在她的侧边。她知道他在凝视她,故意转过脸去,佯装不知。然后他的手就会伸出来,握住她的手腕,轻声对她说,庆长,你可知道此刻你有多么美好。还有在机场,在车站,在酒店门口,在街头,在每一个告别的时候,她总是选择做那个留在最后的人。目送他直到彼此不见。
她的姿势都是同样的。在人群或空无中,孤立无援地站立着,右手绕过胸前,搭在垂直的左手手臂上,微微抱住自身,仿佛一种倚靠。脸上露出孩子般无辜而微弱的笑容。这种记忆到了最后渐渐成为泥土下面生长的根。
他说,我只能这样做。庆长。原谅我。我害怕来上海看你的决定,害怕独自面对你。我做出种种设计,只为想看你一眼,又防备自己接近你。我一直在克制。我知道我们一旦相爱,伤痛纠葛无法避免。但是我对你充满欲望。这一切没有用。我们绝无可能错过。我知道你是我的。你来到这个世界上,为我而存在。
下午两点多。酒店一层咖啡厅,当天第一顿饭。她的脸上有膨胀出来的红晕,披散的长发略显潦草。什么也吃不下,只想抽烟,喝一杯威士忌。他吃肉食,喝了很多杯咖啡。他说,你应该吃点东西。她说,我不想吃。
不行。你要吃东西。他的声音坚定,有命令的口吻,帮她点了一碗荞麦面条。
他询问,你辞了工作,如何谋生。
她说,接其他的活,翻译,写稿,总有出路。
你需要帮助吗。他平静提出疑问。
她看着他,说,我经济没有困难。
Fiona赞同你的才华,但说你有时过于固执,不懂得妥协和周旋。媒体圈子也许不适合你,你只能做自己的事情。如果需要帮助,请你告诉我,我会尽力。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衣。衣履整洁高贵,坐在她的对面。她没有携带换洗衣物,依旧是昨日出门时的装束,散发出隔夜酒精和烟草气味。搭在椅子上的黑色羽绒服渗漏细小的白色绒毛,如同千疮百孔的生活,如同她打包收拾起来但从无可能弃置的复杂历史,如同她对感情的需索和落空,她对爱的真相的疑问,她对这个时代的退却之心。她的无地自处。
第四十五章 庆长。付出惨痛代价
离开一座即将消失的古老的桥,她的生活将如何延续。她宁可时间停滞在他们卸下衣履坦白相对的时刻,这个男子以温暖炙热的肉体将她包裹,而不是现实中这般生硬疏离地面对。他们分明认清,一旦脱离彼此怀抱,只能是来自截然不同的世界的两个人。各自背负的现实何其沉重而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