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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丽的游轮又像一个珠光宝气的峡江少女,赤裸裸地滑进柔软的彩缎丝被。
涧树平时喜欢用长毛巾包着头,还将毛巾的一面拉下来把脸遮住,在两只眼睛得地方留两个洞。这时龚发来劲了,光着上半身,解开头巾一边挥舞一边大声呼叫:“下来下来,哈罗!么妹儿!来嘛。。。。。。”夏夜的峡风,撕碎了龚发的狂啸。
游轮上,一个小姐特别有劲地挥洒手臂,好像要拥抱运煤船队。游轮远去,涧树仍然傻站在船舷,直到船队转弯,黑山挡住游轮的视线。涧树觉得,那个有劲地挥洒手臂的小姐,像一个熟悉的女子。这个女子是谁?是金雕神女?不会的,简直是天方夜谭。
涧树回到水手舱对龚发说:“一个小妹好像对我有意思。”
龚发说:“人都看不清,有什么意思!”
涧树说:“她好像要找我说。。。。。。什么。。。。。。”涧树经过太多的磨难,已经变得有点玩世不恭的样子。
龚发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老这样,我们这些水和尚晚上还睡不睡?”
涧树笑眯眯地说:“睡不着也要睡。明天就要到清江河了,我的那个要来罗!”
涧树倒在床上,吹着台式摇头电风扇,船用顶灯忽明忽暗地发出橘黄色柔和的光。
涧树瘦长的身躯横在床上,只穿着一条三角裤。他用两手盖着他的小腹,一双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国字脸上露出的诡笑。国字脸俗称马脸,呈长方形的面部不怒而威。但人们对这种脸型的人实在不敢恭维,因为这种脸型人们一般不太接受,除非他是你的老总。每当在阳光下工作时,涧树用毛巾遮面,总叫人想着一件事情,或者一个人、甚至一种风俗,一种用罗幕遮脸的风俗。涧树也想不起来,毛巾遮面是哪里人、哪里风俗,只知道这么遮起舒服些,可以遮挡灰尘。
涧树突然想到母亲、高山爹对他父亲的描述:国字型的脸,身材很高,浓眉大眼的,很慈善的表情。“偷猎者”父亲、模糊的父亲,你还健在吗?此时,他不知道,在螺圈套无人区,曾他的父亲罗巴和他一道,闯过了地球的终极、世界的禁区。
电风扇呼呼摇头,把涧树的思绪带回现实。
涧树看见,龚发三十多岁的人,看上去,比四十多岁的人小不了多少,是不是操劳过度?他才到这艘船上来,涧树对他还不是很了解。可涧树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也是一个虚幻的行尸走肉。
第56章 三峡船闸
龚发忍不住问涧树:“你平时总把脸遮住,叫人看不见你的形象,总觉得你神秘莫测鬼鬼祟祟的。”
涧树说:“驳船运煤时有污染,我吸收了怕得矽肺。再说,太阳晒人,遮一下好些。如果是运其它的物资,季节在春秋,我就不会作出装神弄鬼的模样。”
龚发就笑了:“看来,在保养方面,你是我们船运公司的领军人物了。”
涧树突然说:“船明天就要到湖北宜昌了,可惜你上不了岸。”
自称在宜昌安家的龚发说:“搞惯了。水和尚嘛,到处漂流,习惯了,家庭观念不是很强,除了按时交工资以外,其余的家庭事情也帮不了忙。”
涧树步步紧问:“这么说,你对家庭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罗?是不是包了二奶?”
龚发说:“你当我是国企老总啊?拿国家的冤枉钱包二奶?”
和着船机轰鸣,龚发诡秘地对涧树说:“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当很小的时候,在螺圈套无人区认识一个美女,她叫金雕神女。你们在那里相依为命,逃脱许多毁灭性的灾难,最终会找到探险队。那里,那个无人区里,你们肯定。。。。。。”
涧树说:“你说话才怪呢,我怎么晓得这些事情?”
龚发说:“保密!留个悬念,船到上海等待卸载的时候,你请我到大世界喝酒时我再告诉你。其实,像你现在碌碌无为的漂泊,还不如回到原始森林,轰轰烈烈干一番大事业。”
涧树说:“好吧!谁叫你说话鬼鬼祟祟的,悬念解除后,我在上海大世界我接你喝酒。还有,你后面说得是什么?我怎么没有听明白,你叫我回到原始森林,轰轰烈烈干一番大事业?原始森林那里连个鬼都没有,干什么大事业?当野人啦?神经病!”
龚发就笑了:“说说而已。”
船队在三峡平湖里平稳滑行,人在船上一点就没有运动的感觉。
龚发对涧树说:“听口音,你是湖北人,是湖北哪里的?”
涧树回话:“我是湖北三峡人,在清江河麻池古寨成家。我老婆太贤惠了,把家里打扮得清清爽爽。她们当老师的,工资又高,家里根本不要我操心,我的钱拿不拿回去,老婆根本不在乎。我们也没有小孩,没有负担,我是个小神仙啦!”
龚发说:“我要是我们船运公司的领导就好了,有钱。”
涧树在船上工作了一些年,也学会了油腔滑调,说道:“风水轮流转,说不定那一年你也会成为公司的老板。”
货轮的发动机轰隆,鸣响,唱歌似的好听。
龚发问道:“喂,涧树哥,你们夫妻的关系好不好?”
涧树立即回答:“好啊!怎么不好呢!我简直是前世修来的福气,找到阿梅这位漂亮贤惠的女人。”
涧树现在成了“不是一个随便的人,随便起来不是人”的那种人。
“年轻的水兵,头枕着波涛,睡梦里露出幸福的微笑。。。。。。”涧树这样哼唱着,也不知哼到什么时候。
龚发虽然很有些躁动,但没有涧树那样兴奋。
估摸船队要出香溪河口进入长江了,涧树便走出水手舱,在船舷向江南瞭望犀牛山。
夜幕的吞噬力是强大无边的,一切都在它的笼罩之下。犀牛山顶少量的房舍灯光,与天穹的星一起,点缀着涧树人类故乡的夜晚,给他带来淡淡的哀愁与悠悠的思念。
母亲回到了犀牛山,和高山爹相依为命。涧树想到,母亲不会这么早就来到鬼推磨的地方,仍旧痴痴等待父亲的归来吧?几十年了,母亲好长时间都是在那里观望、等待,期望父亲能够顺着山路爬上犀牛山。还有好长的时间,母亲在那里一同等待的,还有不孝之子涧树。
涧树失踪后,母亲的大部分精力用在寻找涧树和涧树爹身上,时常把货送错。
最早发现母亲精神失常的,是涧树的邻居赵妈妈。赵妈妈喜欢和母亲一道买菜。一次买菜时,赵妈妈向母亲借了一角钱,第二天就还了。第三天,母亲又找别人要,赵妈妈碍着面子,又给了母亲一角钱。一连十天,母亲每天就找赵妈妈还钱,一角钱还成一块钱,不还就在别人家门口骂人,说别人欺辱一个孤苦伶仃的寡妇。
居委会拿母亲没有办法,只有拍电报叫三峡犀牛山老家来人。杜高山一来,母亲就喊他“罗巴”,把高山爹当成了父亲,还找高山爹要孩子涧树。高山爹只好把母亲送到医院住院,住了好几个月仍不见好转。医生说,母亲的病是一个慢性的病,暂时医不好的,建议把她送到她最熟悉的地方。这样,高山爹把母亲送到犀牛山,由高山爹照顾。母亲到了犀牛山,情绪才约有稳定。
母亲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来到鬼推磨的地方,耐心等待涧树和父亲的归来。过往的山民时常与母亲答话,母亲回话也很正常,甚至帮山民记忆一些事情。比如,有人下山准备称几斤盐回家,结果忘记了,经母亲提醒,又下山去买。
此时涧树看到,犀牛山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消失在夜幕之中。船队已经驶进西陵峡上段峡谷。透过船尾螺旋桨搅起的咆哮翻滚的巨浪,涧树想到,母亲刘翠花也许应该到了鬼推磨那个观望点,在盼望远出游子杜荆山回家的同时,也在等待杜涧树这个漂泊长江的浪子早日回家探亲。
涧树看到船舷边,隐隐约约看见一只一丈多长的中华鲟,头上顶着一颗发出红光的珠宝,始终跟着煤船,感到特别奇怪。
涧树看到,这条中华鲟鱼浑身昏黄,身体呈长梭形,吻部像犁一样,低部宽厚,上部吻端尖长,略向上翘。
这时,中华鲟居然开口说话:“感谢你啊,涧树大哥!”
涧树回头望了望,没有人。
中华鲟说:“是我呢!在水里。”
涧树就笑了:“原来是你呀!你老跟着我们船队,小心我们用车的时候,螺旋桨伤害了你!”涧树和中华鲟进行语言交流,连他自己也感觉到奇怪。
中华鲟眨巴找细小的眼睛,鼓动口的前方的短须,说道:“就是啊!这些人真是害人,我的好多兄弟都惨死在螺旋桨下。”中华鲟气恼地说着,眼后头部两侧新月形喷水孔喷出两股浑水。
涧树看它,全身披有棱形骨板五行,尾鳍歪形,个体硕大,形态威武,重达数千斤。
涧树说道:“中华鲟大王,你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