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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在地面的老虎似听见了殷梅的声音,紧合的双目眨了眨,睁开了。碧色晶彩,淡然平静,还有那么深的宠溺,要把殷梅陷进去一般。然而也不过是睁开这一下,又疲惫无力的合上了,安静的伏着。
殷梅的手在颤抖,挪了脚步到了老虎的面前,跪在老虎的身边,想要抚摸那身皮毛,却不知从何下手。
那一身的血,一身的伤,连点好皮毛都不见,金色都被淹没,触目都是翻出来的肉,露出来的骨,红,或者白,新鲜的血色,或者凝涸之后黏住了毛的黑红。
那虎似感觉到了殷梅的心痛,竟又挣扎着抬了头,静静的舔了殷梅的手,似在安慰她。
殷梅抚摸着虎脸,那几乎是唯一还能让人碰触的地方,眼泪夺眶而出。
猛地不知何处陡来的铁链缠缚了老虎全身,把老虎吊了起来,四肢大张的吊在半空撕扯。低低的虎吼开始还小,终究变成了一声痛嚎,震破云霄,草木咸悲。
殷梅忽的睁开了眼,惊醒了。那一声痛嚎太过真实,即使此时,也似能听见,却是远远的,萦绕耳边。
“殿下,怎么了?”午间本就容易困乏,小蝶本来都昏昏欲睡了,一下子见殷梅惊醒,忙过去服侍,“殿下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是做噩梦了么?”
殷梅茫然了一时,才缓了过来,刚刚的,竟是一场梦,那伤了的虎,也只是梦境中的而已。然而那声音似还是能听见,低沉的,痛苦的,强制着压抑的,最终化成了一声痛嚎,远远的,那声音,一直传了过来。殷梅蹙了姣好的眉毛,接过了小蝶递来的水:“小蝶,听见有什么声音吗?”
小蝶茫然的眨眼:“什么声音?”
殷梅怔了一下:“你没听见?”是她的错觉?为何却觉得那声音十分清晰,一下下的,刺到她心里,也跟着那声音一起在痛,痛得要窒息了。
这一个下午,殷梅都觉得,她是听见了那声音了的,那一声声的痛嚎,是再也压抑不住的,难以忍受的伤。
而这一天里,也没人来找殷梅,更是让她奇(提供下载…)怪。原本那几个姐姐们几乎天天都要来她这坐一会的,说说笑笑的,其实都是来宽慰她的。只这一日谁也没来,全都消失了。殷梅不明白,这是怎么了?未免过于怪异的一天了。
殷梅并不知道,这一日到了夜间,几位公主都聚在长公主的宫里,除了五公主殷橘和七公主殷梅。
“大姐,这……这也太……”沉不住气的是殷柿,一双眼睛都肿,红通通的血丝挂着,跟核桃似的,“大姐,皇兄这样,也太过分了!还不如给人一个痛快!就斩了完了!”
殷柠没有回答,却转向另外几个妹妹,缓缓轻问:“你们觉得呢?也是这么想的么?”
殷桃最是心直口快:“想什么?亲眼看着这样,谁受得了?我到现在都还能听见呢,那一声声惨嚎,揪心!陛下到底怎么想的?陛下从来仁慈,怎么这次如此残忍!”
殷柠轻笑出来,笑容慈爱,然而话却狠烈:“那是孤竹倾,陛下痛恨,也是自然。难道你们不恨?你们就能容了?”
“可这也太过分了!”殷桃到底取了手帕擦泪,“看着三子那样,谁心里受得住?这是没给五妹和七妹见着,要是见着,她们心都要碎了!”
“那不是三子,那是孤竹倾。”殷柠静静指出来。
“可孤竹倾不就是三子么?”幽幽叹息,殷桂的声音很小,低着头说话,“往日见着他,嘻嘻哈哈的,跟着七妹闹得开心。今儿再见,就被折磨成那样。他替平哥受过脊杖,四十脊杖下去,都没人听见他哼一声。今儿后来听他嗓子都哑了,真是痛极了才会那么叫出来的。”
“人不是铁的!”殷柿愤愤,“能不痛极?所有大刑都给用了一遍,血流了一地,半个偏殿里都红了!陛下也真下得去手!”
殷棠亲眼看着孤竹倾受刑,不在天牢,在偏殿,召集了满朝文武,连着几位公主驸马,除了殷橘殷梅,一个都不少,全盯盯的看着,从早上,看到晚上,直到所有大刑都伺候了一遍。皇室的血海深仇,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着。
殷柠笑出来:“这是报仇。皇室的仇。”
殷橙本来一直没说话,听见殷柠这句时,却恍然明白了,惊抬头看向殷柠:“大姐,陛下,可是有深意?”
殷柠含笑,赞许点头:“四妹果然聪明,想到了。”
“想到了什么?”殷柿忙问,“四姐,是怎么回事?陛下有什么深意?到底是要做什么?”
殷橙摇头,仍是跟殷柠说话:“大姐,这主意谁出的?也太狠了。到底,还是太狠了。”
“七妹真是幸运,竟遇到这么一个人。”殷柠如同叹息。
殷橙苦笑:“幸,或者不幸?若世上没有孤竹倾,又何必弄到如此?”
殷柿实在听不懂,抓了殷柠的手摇:“大姐,四姐,你们打什么哑谜?说嘛!到底怎么回事?”
殷桃殷桂也是同样的望着那两个,等着解答。
殷柠却笑问:“你们现在,还恨孤竹倾么?”
“恨什么?心都痛死了!我后来看都不忍心看,要能离开,我绝不待到最后。”殷柿低了头,“赵德玉最缠着三子了,总觉得跟着他学就是好的。何况跟三子出去一趟,回来也真见着稳重多了。”
“平哥一直说三子是个好的。就是太学里的那件事,平哥就一直称赞不停。”殷桂老实的讲,“平哥说,看着三子整天笑着陪七妹玩闹,其实最有担当。不但能让七妹玩了,还能替七妹收拾残局。平哥说,三子经历,最多最复杂,难得养成这样淡然的性子,什么都容了。对三子,我心里也复杂,可今儿见了,却更是痛惜。”
“我最恨孤竹倾!我亲眼看着母妃饮了毒酒的!母妃就死在我面前!四妹六妹年纪都小,没见着那时的情况,可我是亲见的。真的恨!”殷桃毫不讳言,说完却停顿了一下,才又继续,“可是,三子……三子在皇室这段时间,真是没办错过一件事。所有的,他都尽心尽力,半点都没藏过私。他不是不能走,以前又不是没被七妹赶走过。那个时候走了,谁知道他是谁?可他还是回来了,为了七妹。就是这次,夫亚跟我说,其实三子要离开容易得很,偏偏他回来了,还进了皇宫!不是他不能,是他不肯!他明知道是送死都还来了!为了什么?这颗心,真让人都替他痛!”
殷柠慢慢不笑了,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抚摸着殷柿的头发:“是啊,他这心,真是让人都替他痛……可他还是得受着,血债,总是要血来偿。” 殷柿死说活说的,到底跟殷棠要了殷梅出来,虽然不能去远了,至少也可以在御花园里逛逛。生性好动活泼的七公主,要这么一直关着怎么得了?就算要惩罚,也要有个限度。殷棠似乎心情大好,一摆手,准了。
殷梅蹲在湖边,赤着手挖了一捧雪,掂在手里把玩,也不管小手冻得通红的,却回头对着殷柿笑:“还是你对我好!知道我闷坏了,还能帮我出来逛逛!”
“嗯。”殷柿勉强挤了个笑出来,“是啊,你就好好玩吧,说不定过一阵子,还能让你出宫了呢,那你就更开心了。”
殷梅低了头,并没接殷柿的话。过了一会,将手中雪团了个球,猛地回身向殷柿砸了过去。砸完起身就跑,连轻功也用上了,差点飘到旁边的树上去,笑声撒了一串。
“好你个殷梅!你恩将仇报!”殷柿晃了晃头,雪顺着她衣领流到了颈子里,冰得她一阵寒噤。气得六公主也不管什么形象了,直接向地上也抓了雪向殷梅丢,“我好心好意央了皇兄让你出来,你居然还来欺负我!真是皮痒了!看我的!”
“嘻嘻!”殷梅站在树下忙躲,转身就在前面跑,边跑还边拿了雪团去丢殷柿。她本来就是有功夫在身的,躲闪起来自然比殷柿轻便灵巧,又游刃有余的抓了雪回头去砸人。
殷柿追得直喘,见着前面跑的那个没沾上什么雪,倒是自己在雪地里跑得艰难,又被那个淘气的给丢了一身的雪,简直哭笑不得:“殷梅!你别让我抓住!抓住我就好好的收拾你!看你还嚣张!”
“来啊!”殷梅站在假山旁,扭头笑着召唤殷柿,“要想抓我就现在来抓!过时不候哦!”
“你等着!”殷柿咬牙切齿,本来都站在一边喘气呢,盯着殷梅发狠,又跑了去抓人。
殷梅似笑得开心的样子,十分托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