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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奥斯本上楼来了,按老习惯,开始翻翻新书,问问两个姑娘音乐学得如何。吉布森先生要出去拜访人,便留下他们三个一起说话。过了一阵后他们移到花园里,奥斯本懒洋洋地坐在一把椅子上,莫莉忙着扎麝香石竹花,辛西娅则悠闲自在地采鲜花。
“我希望你注意我们干的事有所不同,哈姆利先生。你瞧莫莉,她专心干有用的事,我呢,干装点门面的事。那么请说说,你正在做的事算在哪一类事中?我想你可以帮帮我们哪一个,到像个领主大老爷一般袖手旁观。”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他可怜巴巴地说,“我很想有点用处,可我不知道怎么做。我的日子全花在了十足的装点门面上。我看你们就别管我了,让我一个人呆着。再说,两位好心的医生又是问我问题,又是把我拖来拖去,整得我的确精疲力竭了。”
“哎呀,你总不能说他们饭后一直在整你吧!”莫莉叫道。
“是的,他们是在一直整我。要不是吉布森太太及时回来,他们兴许会一直整到现在。
“我原以为妈妈出去有些时候了!”辛西娅说道,她在花丛中轻快地走来走去,一阵一阵地听到些他们的谈话。
“她刚到餐厅,不出五分钟。你要见她吗?我这会儿正见她过门厅呢。”奥斯本说着探起身来。
“噢,不要见她!”辛西娅说道,“只是她好像急匆匆地出去了,我便觉得她动身已久。她要替卡姆纳夫人办个事,她家的管家星期四总到镇上来,她想过去碰个头。”
“那家人今年秋天要来托尔斯庄园吗?”
“我想会来。但我不知道,也不怎么操这份心。他们不喜欢我,”辛西娅接着说,“所以我也不慷慨大度地喜欢他们。”
“想不到他们眼力这么差,真是少有,你该把他们当怪人看待才对。”奥斯本说道,有点故意献殷勤的样子。
“这莫非是恭维话?”辛西娅装样子沉思片刻后说道,“谁想恭维我,就请说得简明扼要。我脑子笨,听不出弦外之音的。”
“这么说像‘你非常漂亮’、‘你神态迷人’这类话倒是你爱听的了。告诉你,我自负会巧妙包装我的甜言蜜语。”
“那就请你写下来,我闲了研读解析。”
“不!那样太麻烦。我成全你,下一次学着说明白。”
“你们俩在谈什么?”莫莉问道,靠在她的小铁锹上休息。
“只是讨论讨论恭维人的最好办法,”辛西娅说道,说着又提起她的花篮,但没有走远,还能和另外两个谈话。
“恭维话怎么说我都不喜欢,”莫莉说道,“不过,我这么说也许是酸葡萄罢了,”她又补了一句。
“胡说!”奥斯本说,“要不要我告诉你我听到你在舞会上的情况?”
“要么我叫普雷斯顿先生恭维恭维你?”辛西娅说,“活像打开了水龙头,好听话马上源源不断地流出来。”说着轻蔑地撇撇嘴。
“那大概是对你吧,”莫莉说道,“不是对我。”
“对任何女人都这样。他认为恭维女人会使自己显得亲切有礼。只要你说声敢,莫莉,我就做这个试验了,保证取得极大成功。”
“别,千万别试!”莫莉急忙说道,“我真的讨厌他!”
“为什么?”奥斯本说,听她口气激烈,觉得有点奇怪。
“噢!我不知道。他好像从来不懂别人的感情。”
“他即使懂也不会在乎的,”辛西娅说,“他兴许懂他不受欢迎。”
“他要是下决心不走,就不在乎受不受欢迎。”
“好,这倒非常有趣,”奥斯本说,“真像古希腊歌剧中的一唱一和。请说下去。”
“你不认识他?”莫莉问道。
“认识,见过面,好像曾经有人介绍认识过。可是你知道,我们在哈姆利庄,和你们在霍林福德镇相比,离阿什科姆就远多了。”
“噢!不过他要来接替希普尚克斯先生的职位,那时他就完全住在这儿了,”莫莉说道。
“莫莉!谁告诉你这情况的?”辛西娅说道,声音和刚才一直说话的声音大不一样。
“爸爸——他说时你难道没听见?噢,你不在!今天早晨说的,当时你还没下楼。爸爸昨天碰上希普尚克斯先生,他告诉爸爸事情全定好了。你知道早在春天里我们就听到有关传闻了!”
辛西娅听了后再不言语。一会儿后,她说她已经采全她所需要的花,天也太热,她要进屋去了。接着奥斯本也走了。但莫莉给自己早定下了任务,要挖出一些已经开过花的旧根,再在挖过根的地方栽下些花坛花草。她尽管又热又累,但还是干完了,然后才上楼休息,换衣服。按她的习惯,她一上楼就找辛西娅。她轻轻地敲她自己房间对门的房门,没人答应。她以为辛西娅可能睡着了,没盖东西躺在窗子里吹进来的穿堂风中。于是她轻轻地进了屋。辛西娅躺在床上,像是一下子扑上床去的,也没管那么躺着的姿势是否轻松舒适。她一动也不动,莫莉拿起一块披肩,正要过去给她盖上,她突然睁开眼睛,说道:
“是你吗,亲爱的?别走。我想知道你在那边。”
她又闭上了眼睛,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她猛一下坐起来,从额前和热辣辣的眼睛前撩开头发,目不转睛地望着莫莉。
“你知道我一直在想什么吗,亲爱的?”她说道,“我看我在这里呆得太久了,我最好出去做家庭教师。”
“辛西娅!你这时什么意思?”莫莉说道,惊呆了,“你睡着了——一直在做梦吧。你太累了,”她说着在床上坐下来,拉起辛西娅木呆呆的手,轻柔地抚摸——这是从她母亲身上传下来的一种疼爱人的方式。不管这是母亲遗传给女儿的本能,还是那位已故女人的温存作风仍然令人怀念,反正吉布森先生只要注意到莫莉的这个动作,就在心里暗暗惊讶。
“哦,你多好呀,莫莉!假如我在你的环境里长大,不知我会不会像你这么好。可惜我从小没过个安稳日子。”
“那就别走,再别过不安稳的日子了,”莫莉轻声细语地说。
“唉,亲爱的!我还是走了的好。可是你瞧瞧,像你这么爱我的人从来没有过,还有,我觉得,你父亲——也很疼我,对吧,莫莉?又不得不走,真难啊。”
“辛西娅,你肯定不舒服,要不你就是没睡醒。”
辛西娅双臂抱膝,凝视着空中。
“好吧!”她终于长叹一声说道。接着她看见莫莉那张担心的脸,便冲她笑笑,说:“看来运数有定,在劫难逃。换任何一个地方我都会孤苦伶仃,没人保护,远不如在这里。”
“你说在劫难逃是什么意思?”
“唉,这只是一种说法,小家伙,”辛西娅说道,这时她似乎恢复了平素的神态,“但我不甘心认命。我认为,我虽然在精神上是个十足的胆小鬼,但我可以拼命。”
“同谁拼命?”莫莉问道,的确急着要探究个这个秘密——如果真有个秘密的话,她定要一探到底,希望她一得知辛西娅的苦难时便想出补救办法。
辛西娅又沉思起来。后来莫莉说的最后一句话在她头脑里响起回声,她说道:
“‘同谁拼命?’——啊!同谁拼命呢?——这还用问,当然是同我的劫数拼命。我难道不像个有劫数的大家闺秀?莫莉,你这孩子怎么啦,瞧你脸色发白,模样儿多么严肃!”她说道,猛地吻她一下,“你不该这么关心我,我没多少好德行叫你为我担心。我很久以前就堕落成个没心没肺的坏女人了!”
“胡说!你别这么说话好不好,辛西娅?”
“你别总教我‘拜倒在文字脚下’好不好?过去的英国女学生常用这话来说谨言慎行。哦,天气多热呀!莫非再凉快不了啦?我的孩子!瞧你这双手有多脏,还有那张脸。我还一个劲地吻你——恐怕我也叫你的脸整脏了。你看这番话难道不像妈妈的话?不管怎么说,你反正看上去更像个挖地的亚当,不像个纺线的夏娃。”这句话起到了辛西娅预期的效果,向来讲究整洁干净的莫莉明白了她原来满身是土,刚才只顾了辛西娅,把这事给忘了,于是她急忙退出去回到自己屋里。她走了后,辛西娅无声无息地锁上门,从书桌里取出她的钱包,数起钱来。她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似乎要看看是否少数了。可结果只是一声叹息。
“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