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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莫莉惊奇地说。但她还没来得及答复,玛利亚进来通报:“菲比·布朗宁小姐来了。”
“把这张纸叠起来,”他把什么东西塞进她手中,赶紧说,“不要给任何人看。”
第四十六章 霍林福德的流言蜚语
“亲爱的莫莉,你为什么不到我们家去和我们一起吃饭?我对姐姐说,我要来把你好好地骂一顿。噢,奥斯本·哈姆利先生,是你在这里呀?”从菲比小姐的神色看,她显然是闹了误会,以为自己打搅了人家的密谈。她误会的神色太明显,莫莉和奥斯本相视一笑。
“我相信——唉!一个人有时候必须——我看我家的正餐本该——”后来她镇静下来,话才连贯起来。“我们只听说吉布森太太租了乔治客栈的一辆轻便马车,我姐姐派贝蒂去付汤姆·奥斯特勒捉的两只兔子钱,(我希望不要把我们当偷猎的人,奥斯本先生——我相信,设个陷阱捕捉野兽不需要许可证吧?)结果贝蒂听说,他跟你妈妈乘那辆轻便马车去托尔斯庄园了。那辆马车平常是考克斯赶的,但他扭了脚。我们刚吃过正餐,可是一听贝蒂说汤姆·奥斯特勒晚上才能回来,我便说:‘哎呀,可怜的姑娘一个人在家里,她母亲还是我们的好朋友’——我是说她在世的时候。不过,我很高兴自己猜错了。”
奥斯本说:“我是来找吉布森先生的,来前不知道他去了伦敦。吉布森小姐很客气,把她的午餐分给了我一些。我现在得走了。”
“哎呀!实在对不起,”菲比小姐慌忙说道,“我打搅了你们,不过我来可完全是好意。我从小做事总是不合时宜。”可是她的谦词还没有说完,奥斯本已经走掉了。他临走时和莫莉目光相遇,神情很奇怪,看样子极想和莫莉说说告别话,莫莉当时印象很深,后来也记得非常清楚。“这么合适的一桩好事,我中间插了进来,给搅散了。我想,亲爱的,你为人宽厚,会考虑到——”
“考虑到什么,亲爱的菲比小姐?你要是以为奥斯本·哈姆利先生和我在谈恋爱,那你就错到一辈子没法再错的地步了。我想,我过去对你就这样说过。请务必相信我。”
“噢,是的,我记得说过。我想起来了,我姐姐不知为什么当成了普雷斯顿先生。”
“两种猜测一样的错,”莫莉笑着说,想显得满不在乎,但普雷斯顿先生的名字被提到时,她的脸变得通红。她没有心思继续谈话,心里全装着奥斯本——他外表的变化,对前途悲观失望的话语,以及她妻子的秘密——法国人,天主教徒,女佣人。莫莉不由自主地要把这些奇怪的情况按照自己的想象往一起拼凑,所以不能专心地听好心的菲比小姐喋喋不休。不过,当菲比小姐的声音停了后,她思想倒集中起来,机械地回想起菲比小姐的最后一句话以及她的神情,那话音犹绕耳际,这才省悟到那是一句问话。原来菲比小姐是问她愿不愿意和她一起出去走走。她打算去书商格林斯特德铺子看看,这位霍林福德的书店老板除经营自己的书店外,还是霍林福德书社的代理人,受理他们的订购业务,给他们记帐,从伦敦给他们订书,而且,只须付给他一点薪水,他便允许书社在他的书店里占用书架放书。这个书店时小镇上的新闻中心,实际上也是小镇上的俱乐部。凡是想冒充本地风雅人士的人都参加进来。的确,与其说这是文化程度或者文学爱好的标志,不如说是风雅的标志。店铺老板即使再有学问,再爱读书,也没有一人参加。然而让书店感到自豪的是,这个地区的大部分郡中世家都在这里订书。他们中间有些人订书只是身份所需,订了后并不常看。镇上还有一些像古迪纳夫太太这样的居民,私下里认为读书是对时间的极大浪费,做点针线活,织织毛衣,或者做做糕点,都比看书好得多,但为了表明有身份还是参加进来了。这正如那些慈眉善目的太太们参加完茶会夜里回家时,必须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仆来接,否则就觉得大失身份。别的且不说,格林斯特德书店至少是个闲逛的方便去处,书社里的人无不有此看法。
莫莉上楼去收拾了一下,准备陪菲比小姐前往。她拉开抽屉,看见了辛西娅留给她的那个信封,里边装的还是普雷斯顿先生的钱,封得好好的,像信一样。这是莫莉极不情愿地答应要转交的东西——也是整个事情中的最后一举。莫莉拿起它来,心生憎恨。有一阵子她已经忘了它,现在又摆在她面前,她不得不试试看能否处理掉。她把它装进衣袋,看这次出去有没有机会。她似乎还走运。她们走进格林斯特德书店,看到那儿像平时一样已聚集了两三个人,有的看书消遣,有的把新书书名抄到订书簿上,其中就有普雷斯顿先生。他看见她们进来,便欠身致意,本来是下意识的动作,但一看是莫莉,不由得怒从心起,像个发脾气的人一样拉下脸来。在他心目中,她是与他遭受的失败与耻辱连在一起的。而且,看见她又叫他想起他正要努力忘却的事,即从莫莉单纯认真的话中他已确信辛西娅不喜欢他。倘若这时菲比小姐看到了他那张英俊的脸上皱起的眉头,她回去定会告诉姐姐,说她关于他和莫莉的猜测纯系误会。但菲比小姐觉得自己是个未婚女子,不宜走近普雷斯顿先生,也不宜到一个男人身旁的书架上去找书。她走到书店的另一端去买信纸。莫莉摸了摸口袋里装钱的信封,敢不敢走过去把它交给普雷斯顿先生?她总是在自认为勇气已足的情况下打退堂鼓。就在她仍然犹豫不决的时候,菲比小姐已经买好了信纸,转过身来。她颇为同情地望着普雷斯顿先生的背影,悄悄地对莫莉说:“我们现在到约翰逊铺子里去吧,过一会儿再回来买书。”于是她们朝街对面的约翰逊铺子走去。她们刚一走进这家绸布店,莫莉便自愧胆小,失去良机。菲比开始买东西时,莫莉说:“我去去就回来。”她头也不回,向对面的格林斯特德书店跑去。她刚才注意着书店的门,知道普雷斯顿先生还没有出来。她跑了进去。他此时正在柜台那里和格林斯特德本人谈话。莫莉把信封塞到他手里,又回到菲比小姐那里去了。这事情出乎他意外,也几乎是强行塞给他的。刚才古迪纳夫太太正站在书店门口,莫莉进来时引起了她的注意,她那双圆眼睛在眼镜下面变得更圆,更像猫头鹰一样,盯着莫莉,看见她交给普雷斯顿先生一封信;普雷斯顿先生则意识到有人盯着,再加上搞惯了保密活动,便迅速地把信装入衣袋,拆也没拆。如果时间从容,他来得及考虑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拒绝莫莉这么迫不及待地强塞给他的信,叫她当众出丑。
还有一个漫长的夜晚必须和吉布森太太一起度过。不过,这个夜晚不那么无聊,仅吃正餐就占去了至少一个小时。这顿饭又是吉布森太太独出心裁,莫莉十分反感。两个人吃饭好像十二个人似的郑重,一切礼仪如旧。虽然莫莉完全知道,她继母完全知道,玛丽亚也完全知道,吉布森太太和莫莉都不吃甜食,桌上却正正经经地摆上了甜食,好像辛西娅或者吉布森先生在家似的。辛西娅倒是见了杏仁、葡萄干就高兴,吉布森先生则见了枣子就要吃,尽管他一向反对处于他们这种生活水平的人每天正式在餐桌上摆上点心甜食。
吉布森太太向莫莉解释道:“这不算浪费,因为我们不一定要吃掉它——我就从来不吃。但摆上来看着体面,可以叫玛丽亚知道每个有身份的人家日常生活需要些什么。”这话是她常对吉布森先生说的,今天原封不动地说给莫莉听。
整个晚上莫莉的思想在漫无边际地游荡,尽管她竭力想表现出在注意听吉布森太太的话。她想起了奥斯本,想起了他那突如其来没说完的秘密话和他的满脸病容。她在想罗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盼他回来(她心里说),既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奥斯本。接着她又不许自己这样想。她与罗杰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盼他回来?盼他回来的是辛西娅。只是不知为何他是莫莉的忠实朋友,所以她在今天晚上,在这心绪纷乱的时刻,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他,仿佛他离得不远,想得到他的支持。紧接着普雷斯顿先生以及她与他打的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