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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姑娘转过身去,掩面避着二傻子。
二傻子一直走到她们身后很近的地方,咿呀之声越发的响亮与尖锐。
“滚!二傻子!”金子说。
“不要脸,二傻子!”兰子说。
不要脸的二傻子没有滚,很固执地站着,并且一寸一寸地向两个姑娘的身体贴过来。
两个姑娘已闻到了二傻子身上散发出的肮脏气息和狗一样的喘气声。她们手握镰刀,突然转过身来———二傻子让她们吓坏了,也让她们气坏了:他居然将枪赤裸裸地端在雨中。她们没扭过脸去,也没有放下草跑掉,而是挥起镰刀,作劈杀状,向二傻子一步一步走过来。
二傻子看见了两把被雨水洗得寒光闪闪的镰刀,顿时转入恐惧。他向后退着,枪慢慢地垂挂了下来。
金子和兰子互相对了一下眼神,扔下镰刀,一起扑将过来。
二傻子脚下一滑,跌倒在地。
两个姑娘猛扑上来,压在了二傻子身上:“让你不要脸!让你不要脸!”挥起拳头,雨点一般朝二傻子没头没脑地砸下来,砸得二傻子嗷嗷乱叫。
金子让兰子用膝盖将二傻子死死抵在烂泥里,起身去拿来了镰刀,嘴里说着:“我割了它!”朝二傻子又走过来。
压在二傻子身上的兰子,回头看了一眼抓着镰刀的金子,转过身,低下头,双手猛劲一扯,就听见嘶的一声,二傻子的裤子被完全撕开了,那支龟缩着的短枪藏不住地暴露在雨中。
金子让兰子死死抵住二傻子不让他动弹,自己则蹲下来,竟一手将二傻子的枪捉在手中,然后提起,另一只手则将锋利的刀锋靠在被扯直了的枪上。
二傻子像一头被杀的猪,声嘶力竭地叫唤着。
几个放牛放鸭的人,就赶过来看热闹。见了这番情状,都小声地说:“这两个小辣椒货!
”
一个上了岁数的人说:“还是两个大姑娘呢,这世道真是不得了,真是不得了……”
'第69节' 鬼雨梨花雨7(2)
金子与兰子将二傻子的裤子干脆扒掉了,然后扔进河里,还不解恨,又骑到了二傻子的身上,再一次施以重拳。
二傻子呜呜呜地哭将起来。
那个上了岁数的人走上来劝金子与兰子:“两位姑娘,且饶了他吧。”
金子停住拳问:“为什么要饶他?”
“他是个傻子。”
兰子说:“傻子?他那个地方怎么不傻?”
两人对二傻子又是一阵拳头,然后起身,将他踢到了路下,各自拿了自己的镰刀走了。
二傻子躺在烂泥里可怜兮兮地号啕着。也没有人来拉他起身,一个一个地走了,放牛放鸭去了。号啕之中,二傻子的枪复仇一般地指向了飘着雨丝的天空。
此时的油麻地对二傻子的哭声完全无动于衷。
有好几户人家传出了孩子的哭声。某个男孩或某个女孩挨打了。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至于说为什么要打孩子,理由是没有的。不打孩子,或无孩子好打,要么就坐在凳子上犯傻或打瞌睡,要么就上床睡觉。睡是睡不着的,于是就听着雨声做床上应该做的事。
这时,连门都不要关,虽然是大白天,却是无人走动的。白天有白天的感觉,白天有白天的味道。因为油麻地的雨多,油麻地人家的床,白天都常常闲不着,摇晃着,吱吱呀呀地叫唤。这是雨中的乐章。油麻地的女人似乎特别能生孩子,而这些孩子十有八九是在雨天怀上的。雨使油麻地的男人一个个都形销骨立,雨也使油麻地人丁兴旺。
范烟户觉得在这样的天气里尤其寂寞,就坐在门口唱起来:
晨鸡初叫,昏鸦争噪,哪个不去红尘闹。路遥遥,水迢迢。功名尽在长安道,今日少年明日老。山,依旧好;人,憔悴了……
范烟户的曲儿,飘进了一条又一条巷子……
朱荻洼去了一趟杜元潮家,只片刻工夫,又走进雨地里……
'第70节' 鬼雨梨花雨8(1)
随后,雨中,杜元潮、邱子东都在很诡秘地走动着,去了一趟朱小楼家,去了一趟小七子家……
最后,杜元潮去了一趟废弃的仓房。
仓房里住了一对卖唱的父女。他们是路过油麻地,没想到雨将他们困在了这儿。油麻地的人自然想听唱,但,都想白听。父女俩岂肯白唱,就住到仓房里,蒙头睡觉去了。
杜元潮掏出五元钱,请父女俩晚饭后到村子中央的祠堂里唱几个曲子。那父女俩自然很高兴,对杜元潮说:“我们一定用力唱。”
杜元潮让小七子站在巷口,大喊了几声:“今晚上,到祠堂听唱!”
这个消息很令人振奋,一个个奔走相告。
吃了晚饭,雨小了些,人们就三三两两往祠堂走,不时地听见人说:“走,听唱去!”
与以往的雨天不一样,今晚上的油麻地人不是一吃了饭就熄了灯往床上爬,而是纷纷去了祠堂。
当杜元潮看到满满一祠堂人时,心里很高兴。今晚上不能让油麻地人睡觉。油麻地人睡觉死沉,性子又木,夜里房子倒了都不一定肯起床。今晚上,必须有成千上百醒着的油麻地人。油麻地的历史需要他们今晚醒着。
但也有不少人未到祠堂里听唱,比如朱小楼、小七子等。
这父女俩唱得很不错,又很卖力。女孩儿声音尖而亮,亮而纯,纯而甜。拉胡琴的父亲声音厚而沙,沙而沉,沉而有力。唱得木讷的油麻地人一个个很兴奋,两眼发亮,眼珠儿也变得灵活起来,黑暗里,像无数的猫聚在一起。
杜元潮与邱子东站在最后面的黑暗里。
这谭月月家住在镇子西头,与镇里人家相隔了一段路,显得很僻静。
当祠堂里父女俩已唱了两三曲,一个个已渐入佳境时,李长望的身影在通往谭月月家的小路口犹疑不定地出现了。他在路口站了站,沿着菜园中间的小路大步走向谭月月家的门口。
这女人似乎早在门口屏声听着外面的脚步走,当李长望刚刚走到门口时,门便慢慢地开了一条缝。李长望再次向四周观望了一下,闪进门里。
门关上后不久,灯便灭了。
一直埋伏在草丛里的朱小楼拍了拍与他一般潮湿的小七子,急急地往祠堂去了。
这女人似乎等得很焦渴了,一熄了灯,就带着一股浓烈的雪花膏味,一头扑在李长望宽阔的怀里,并用小小的拳头不住地击打他的胸膛,然后,就用双手揪住李长望的衣襟,一个劲地摇晃着他,就像拴在树上的一头急了的牛摇晃着大树。嘴里不住地说:“你个杀千刀的,死哪里去啦?死哪里去啦?莫不是又勾搭上另外的女人了?你这到处吃腥的馋猫!你倒说呀?你倒说呀?你是在往死里折磨人呢!……”说着说着,这个微微发抖的蜂体燕腰的女人,顺着李长望僵直的身体滑溜下去。她跪在地上,双手抱着李长望的双腿,将脸埋在他的两腿间。
李长望动也不动。
驾轻就熟,刹那间,李长望的裤子犹如晾在绳子上———绳子突然断了,裤子便飘落在地上。
它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你怎么啦?你怎么啦?”
李长望忧心忡忡地说:“我总觉得今天晚上好像有什么事似的。”
“一天的雨,能有什么事呀?”
“正是因为一天的雨。”
几道闪电,随即滚动过雷声,雨下大了。
“多好的天气!”女人说。
又是一声令人热血沸腾的雷鸣。
李长望将谭月月滚烫的脸一下拢过来……
朱小楼找到了杜元潮与邱子东,三个人在黑暗里叽咕了一阵之后,朱小楼走到众人面前,大声说:“村西头林子里出事了!”说罢,向门外急速跑去。
“出什么事了?”“出什么事了?”许多人回过头来问,朱小楼却早跑远了。
邱子东大声说:“出事了!”
杜元潮也随即说道:“出……出事了!”
两个人一起跑出门外。
屋里人见罢,没有一个再问“出什么事”,都争先恐后地往门外挤,跟在他二人身后,冒着大雨往前跑。一会儿工夫,他二人身后便跟了一支长长的队伍。这队伍如一条流水甚急的河流,汹涌地向前奔流着。
雷声雨声掩盖着人声与脚步声。
大汗淋漓犹从水出的一对男女,竟在人差不多已经全部集聚在门前菜园里时,还毫不觉察。
朱小楼忽然大声叫道:“是时候了!”
随即,处于黑暗中的十几个男人同声呼应:“是时候了!”
强壮的男人们一跃而起,从四面八方扑向谭月月的家门。
因下雨而倍感无聊的油麻地兴奋了,人声如潮。
李长望大吃一惊,慌忙中,连一根裤带也未抓着,赤身裸体,一头从后窗撞了出去。
门哗啦被撞开了,五六支亮霍霍的手电,一起照向了谭月月的床。不见李长望的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