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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粑粑,
小妹乖乖,
阿哥找白米,
给您做个粑粑……
阿爸
山野,死一般的寂静。
我一个坐在家门前的核桃树下,等待着能听到一丝声响,或看见一个动的东西,但除了听到心脏的跳动,什么也没有,四周黑乎乎的。终于,我看见山尖出现了一点亮光,慢慢的半个月亮从山尖爬了出来,它把银色的寒光洒向了大地,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月亮啊,你在天上过着团圆的日子,却把多少人笼罩在思念的网里……
一柱香,一碗饭,一碟糖,供在阿爸的棺前,我明明知道阿爸再也不能享用我的供奉了,但能有什么方法表示我对阿爸的哀思呢
我忘不了,那个月夜,阿爸见我在月光下看书,伤心了,第二天卖掉准备过年杀吃的家里唯一一只公鸡,给我买了一盏马灯,这盏灯不仅照亮了我读书求学之路,同时也照亮了我的人生之路。
我忘不了,那个月夜,阿爸拄着拐杖,背着20斤粮食去为我“赔罪”。那天,我到山上放牛,听说城里书店来人到彝山卖书,我买了一本《闪闪的红星》,看入迷了,牛吃了人家地里的庄稼都不知道。太落山了,我才想起我是在放牛,找牛时,牛已经被人家关起来了,不赔20斤粮食不放牛。我怕阿爸打我,躲在山里不敢回家。阿爸找到我后,一贯严厉的阿爸不但没打我,还为我赔了“罪”,放假一天让我看书。
我忘不了,那个月夜圆圆的中秋,同学都围坐在草坪吃月饼,我却在旁边咽着口水,盼望着生病的阿爸给在山外求学的儿子送来月饼。我知道阿爸不会来了,我捏紧剩下的一元五角生活费。没想到,阿爸瘦弱的身影仍出现在我面前,我接过阿爸送来的月饼和钱。那一夜,我哭了。
我更忘不了,这个月夜,在乡中学教书的弟弟告诉我,阿爸在病重病危期间,怕影响我的工作,他说,人总是要死的,只要活着的人好好活下去,为公家多做点事情,他死了也就没有牵挂了。阿爸一生平平淡淡,但始终没有忘记过自己是殒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村里哪家办喜事丧事,他都要去张罗帮忙;哪家闹了矛盾闹了纠纷,他都要去调解;乡亲们都说他是个好人。阿爸一生是艰难的,14岁丧父,16岁丧母,带着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生活,既当“爹”又当“娘”,含辛茹苦,把三弟妹带大,还供两个弟弟上了中学,成为50年代彝山第一代文化人。
我害怕看见阿爸痛苦的容颜,我害怕听到阿爸惨痛的呻吟。弟弟告诉我,他从来没有见过生病是那样惨、那样苦,由感冒引起支气管哮喘,阿爸整日整夜咳嗽吐血,任何医药都不能使痛苦稍稍减轻。然而现在我已连这样的容颜、这样的呻吟也不能见到听到了。深深印在我脑子里的只有一张苍白、枯瘦,双目长瞑,口唇启,额上披下几缕花白发丝的,无言的遗容。而“残忍”的人们,却已拿厚重的木板,把他从我的眼前,硬生生地隔开了。
月亮,我的月亮。阿爸活着,我生活在他的心里;阿爸走了,他永远埋在我的心底。
阿妈
年初,弟弟打来电话,说阿妈病危,我一下难过起来,我坐在回家的车上忘了山路颠簸的难受,心里只想早一点到家,见到我日夜想念的阿妈。
阿妈从小就是吃苦长大。在家里她是老大,由于我的外祖父去世得早,她从小就承担起了生活的重担。在地质队工作的阿舅曾告诉我,他最爱听阿妈的舂米声,寂静的山寨是阿妈舂米声唤醒。我的小姨妈也对我说过,为了供她上学,阿妈差点嫁了地主家的哑巴儿子。阿妈生过10个孩子,因为农村缺医少药,再加上生活的艰难,只养活了5个。记得有一次,阿妈带着我到20公里外的一个寨子去借粮,那个寨子的亲戚掰了一些青包谷给我们。阿妈背上青包谷连夜往家赶,家里还有几张嘴等着吃呢。她把不到一岁正在生病的小阿妹背在我的身上,小阿妹在我的背上不停地哭,阿妈几次停下给她喂奶,慢慢地我发现小阿妹不哭了,体温也在逐渐变凉。那时,因为年纪小不懂事,我认为小阿妹是睡着了。回到家,我们才发现小阿妹永远地睡着了。那一夜,阿妈哭了一夜。我望着窗外的那轮冰一样冷的圆月,心中刻下了一个难忘的日子:公元1974年农历8月15日……
阿妈很少说话,她对丈夫、对儿女的爱是那样具体,她用瘦弱的身体支撑着全家,供着我们还活着的兄妹5人上学读书。有一次,阿妈背着的一篮南瓜,卖得3元多钱,一分不少给我交了学费。后来,我听人说,阿妈在回家路上饿昏了,在山箐中睡了一夜,被毒蛇咬伤,我抱着阿妈被毒蛇咬伤的腿哭了,我说我再也不愿去读书,我要回家帮阿妈干活。阿妈听了,第一次骂我,第一次打了我。我只好背着阿妈给我备好的伙食篮子,提着父母给我买的那盏小小马灯,一步一回头,一步一串泪又回到了学校。
后来,我参军了,临行前的那天晚上,阿妈给我缝了一双布鞋,小时候我曾问过阿妈为什么不穿布鞋,阿妈笑笑告诉我说,草鞋方便,好穿。长大了,我才明白,阿妈吃的是怎样的苦啊!
山越来越高,路越来越难走,离阿妈越来越近,看着车窗外的夕阳、晚归的羊群,听着故乡的人不倦的山歌,我的心热起来了。当我一脚踏进家门的时候,听到我的声音,重病中的阿妈一咕噜翻身起来。看到阿妈布满皱纹的脸和那满头的白发,一股水冲上我的鼻尖,我扑地跪到阿妈的床前,阿妈心疼地把我拉起来说:“阿老(彝语,对儿子的爱称),我叫你弟弟不要打电话给你,他就是不听,入总是要老,要死的,阿妈就怕拖了你的后腿,耽误了你在部队的工,作。”听了阿妈的话,我哽咽着,再也忍不住,泪水像珠子般滚了下来……
姑姑
拐弯抹角,你是我的姑姑。
就因为这,课余我可免称“老师”,而蛮惹人注目地唤你一声“姑姑”。
可能拐弯抹角,就数你我亲缘最近。所以常常,一群簇拥着你跳舞的孩子中,你的手,始终拉着我的手。
教室里,你把绿豆牙的我,从最末排调到最前首;音乐课,我自始至终是你《我爱北京天安门》的笨手脚脚;
放学了,你叫我站在队伍前头,教我喊出嫩稚的口令。
直至今日,在许多个黄昏静黑的记忆里,我仍常常看到,你35岁的丰满婀娜的身段和脸上漂亮的红晕。
真想再发一次烧,躺进你那芬芳的胸怀里,听你唤我的小名时那呼呼的心跳啊;
真想再坐在你的办公桌旁,痴望你美丽的双眼皮闪闪的大眼睛灿烂的迷人的脸蛋,而让自己的心中生出幸福的奇想啊
但,再也不能把11岁稚气的可爱扬向你好看的姣美的脸了;再也不能聆听你那清纯如溪的喉咙,欣赏你那柔巧似柳的舞步了
这一些,除了一个时间观念外,仅仅因为我是一颗学途中跌落的陨石,以及你我亲缘之间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之死,和你不惑之年儿女得志,你也转干的变化
好在无论怎样,我是理解你二十年寡妇生活的艰辛的。好在无论怎样,我心中这片洁净的田地,永远艳开着关于你的最美好的记忆
阿姐
太阳都落山了,金色的黄昏也藏进大森林的幽暗里去了,阿姐还固执地坐在山冈上等待,冷冰冰的岩石被她坐成活的孤独。痴心的企盼愈染愈黑,她凄凉的呼唤被岩壁一声又一声地碰回来。
驮着疲惫的野蜂都在夜色中淹没了,牧歌也藏进笛孔持到墙壁上去了,阿姐仍然固执地坐在山冈上。
寨子的柴门都关了,栏里的老牛开始反刍白天的疏忽了,一支凄婉的山歌在门外游荡,阿姐坐在山民的梦边哭泣。
山茶花还没有开就被过路的风掐了,杜鹃因痛苦的思念而啼血,花瓣一样凋谢的日子堆积一些受伤的往事。阿姐固执地坐在山冈上等,所有人的心都在山冈上疼。
是等一朵心上的白云化为爱的雨点么还是等一个古老的心愿开放簇新的梦境阿姐始终岩石似的没有破译心灵的密码。山里的石头擅长摹仿,一个个地坐成痴心的女子。从情感里窜出来的音符反反复复地折磨那根琴弦,目光已被风化成摸不着的痛苦。
泪水无法显影人生的谜底。
企盼终于在时间的脊背上折断了,阿姐像一朵花一样蔫在山冈上,给大山留下了一块抠不掉的伤疤。
后来,在阿姐倒下去的地方长出一根葛藤来,左一圈右一圈,紧紧地箍着山冈上那块岩石。
阿舅
阿舅,用脚板在山里折磨那些路。他用脚板把荒原的面颊吻得烫烫的。其实,只要一直向前走,走出生命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