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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不清也无感情可言,就不说了。可叹的是连他父母的墓冢,也受尽了冷落。没过头周年那阵,佘有志还没忘记在期期载载时带上儿
子佘大勇和女儿佘大花,给他父母的墓冢上烧几张纸顺便再培上几锨土。那些尸骨已化为泥土的列祖列宗们秃子跟着月亮走,也多少能跟着沾些光。后来,特别是三年过后,佘有志便很少光顾这里了。于是在清明寒食,农历十月初一和逢年过节时,其它坟里的魂野鬼们,都因收到子孙后代送来的金银元宝而高兴得狂欢乱舞时,佘家老坟里的游魂跟幽灵们,只能是唉声叹气,跟着人家发一发眼馋了。
佘有志曾发誓,只要能当上个七品县令,他第一件事就是在祖坟里唱上三天三夜大戏,以报祖上的阴德。在一次又一次落空后,佘有志又抱怨祖上没积下阴德,并发誓不上祖坟。眼下,佘有志还是未能如愿,人倒是来了,两手却空空如也。看来,他的列祖列宗们又得眼巴巴的化希望为失望了。
新坟坐落在佘有志父母陵冢的紧下首,因此可以断定是多儿的。墓冢上的黄土已经风干,刚顶出地皮不久的扒地草还没来得及落地生根,就跟它下面的主人一样,在肃杀的西北风中嫩瘚了。没有了多儿,漫说是洗脸水、香茶和热气腾腾的饭菜,就连那扇用来防偷防盗的大门也似乎翻脸不认人,竟连它的主人,都拒之于外了。
思前想后,佘有志还真的动了感情,几滴苦涩的泪水吧嗒吧嗒地落在了衣服的前襟上。触景生情,佘有志竟然想到了应当给这里点两支蜡上一炷香,再烧上几张纸。这个想法,有多一半是基于那个新鬼,佘有志突然间良心发现,觉得自己确实有些对不住她;有一少半是为了那些老鬼,他估计在冥冥之中,他们似乎已经落到了沿门乞讨的地步。佘有志腰里有的是钱,但胳膊下面却只有两个光锤头。在给坟里的新鬼跟老鬼们又一次打了个白条,开了个空头支票后,佘有志便泱泱地离开了。
等买好了纸再来烧,一定多烧些,把多年来亏欠下的,都补上。回来的路上,佘有志这样盘算着。他没有再回佘福庄,在那里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品到香气四溢的酽茶,更没有吃到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却吃到了“闭门羹”。大料从今往后,那里怕是再也不会有酽茶可品,有佳肴可用了。
不知不觉中,佘有志到了南河镇。他没有去买香蜡纸表,而是端直地走进了他的佘记烟馆。
烟馆里,正在喝汤的伙计掌柜们,见突然而来的,竟是老东家佘有志,于是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筷子。那些吃惊的目光,狐疑的目光,尴尬的目光和不知所措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佘有志。似乎突然而来的,并非他们已经非常熟悉的,怕见却又不可能不见的老东家佘有志,而是一个从来都不曾谋过面的陌生人。
“快,快去给东家单另弄几个菜。”正在开小灶的吴掌柜急忙吩咐道。姜还是老的辣。他过的桥,毕竟比伙计们走的路,还要多。
“不必了。大家吃啥,我也吃啥。”佘有志摆了摆手说。
“这——也好。”吴掌柜松了口气接着说,“快,快给东家端饭。还愣着干啥,从耀州回来咧,发了瓷咧?”明知道厨房里已没什么菜,却还吩咐要伙计单另弄几个菜,吴掌柜无非是想把“没有菜”这几个难以启齿的字,借伙计的嘴,说出来而已。
“噢,我这就去。”正在为难的伙计们,没想到老东家替他们解了围。他们并不知道佘有志早已经饿了,还心想着,这日头也有打西边出来的时候。
日头果然打西边出来了。佘有志第一次跟伙计们共进晚餐,而且吃得很香。
“有可相的,东家还是尽快地“办”个人。家里没个“内角”,还真的不成喀!”晚上,吴掌柜一直陪着他的东家。将菊儿的事通前至后,细细地向佘有志汇报了一遍后,他又劝他说。
“大勇跟大花呢,咋没见他俩的面?”对吴掌柜的的好意劝说,佘有志未置可否,却问起了儿子和女儿。跟多儿的事相比,佘大勇的事自是教人更难以启齿,而佘大花的事,则是棒槌掏牙缝——更加的夯口了。估计到佘有志回来时,免不了会问到这些,所以吴掌柜早已有所准备。
“唉!少东家他也真是。。。。。。”吴掌柜一开口先是叹气,接着才又说道:“听说还在读书的时候,他就有了瘾。这都不说咧,咱开的就是烟馆,也不在乎多他那一口,谁想后来他又学会了耍钱,我劝了多次,他都听不进去。开始时,输赢也不过是一两块钱。赢了他不言传,输了便打个条子,叫人家到柜上来取钱。见钱也不多,我只得付了。谁想后来数目竟越来越大,由一快两块增加到四块五块。不久,又由四块五块增加到七快八块,再后来一输竟是几十块。我想照这样下去,出不了半年六个月,慢说是这烟馆,就连咱的佘福庄,恐怕也得改姓了。我怕东家回来没法交代,便硬顶着不认这个账了。为此,把少东家都得罪下了。跟我吵了几次后,他便不回来了。生怕有个闪失,我着人找了好长时间,却连个影子也没找着。至于小姐,我就更见不着了。背地里客人们似乎有些闲话,但我只要一闪面,人家就立即打住不说了。偶尔逮个一言半语,给人的感觉,似乎也不是啥赢人的。。。。。。”
“算了,算了,这事咱先不提咧。人,你接着找。外面拾了个轱辘雁,屋里没了个大母鸡。真没想到。。。。。。嘿!”佘有志丧气地说。正在为找不到恰当的字眼而着急,吴掌柜却正好被佘有志给打断了。料就东家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自己说不下去了,他也听不下去了。真是背锅睡了个塌塌炕——刚合窍。
第二十章佘大勇负债潜逃 佘
吴掌柜准备的话,远比他说出的,要充分得多。佘大勇的事,他实话实说了;佘大花的事他并不是不知道,而是比谁都清楚,只是实在难以启齿罢了。如果佘有志不岔挡,吴掌柜就准备先发制人,将事情一古脑地推在伙计们的身上,告诉他说,“详细情况伙计们比我清楚。我问他们他们却不说实话,东家要是问起来,量他们不敢不实话实说。”没想到这一招还没出手,佘有志却首先招架不住了。吴掌柜赶忙顺风转舵,乖巧地换了个话题继续说道,“好了,这下好了。东家回来了,这一河的水就都开了。唉,东家你是不知道,你不在家我是左也难右也难,深不得又浅不得,一个人顾了头顾不了尻子。难那!”
棒槌掏牙缝夯口的话,不说也罢,功劳跟苦劳不表一表,却是万万不行的。好个吴掌柜!几句话便冤也鸣了,屈也叫了,好也落了,同时还将东家佘有志的嘴,也给封了。
佘有志一会做着好梦,一会又做着噩梦。给他端来洗脸水的,竟是那个刚过门不久,既年轻而又漂亮的多儿。一时兴起他不由分说,一把将多儿搂在怀里,伸手就去抹她的裤子。抹了半天,自己的手被磨得生疼,多儿的裤子,却怎么也抹不下来。定睛看时,佘有志这才发现被他楼在怀里的并不是多儿,而竟是一根明柱。正大失所望,却见多儿又捧着香茗走了进来。这时的多儿,已不是刚才那个既年轻而又漂亮的多儿,而是个已经人老珠黄的黄脸婆多儿。正扫兴间,一个形容枯槁的多儿,端着饭菜又走了进来。他正待问她是咋回事,多儿却瞬间化作一缕青烟不见了踪影。等那个一脸病容的多儿,拿着烟枪又走进来时,佘有志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想问个明白,谁知抓在手里的,竟是一具骷髅。当他吃惊地松开手时,那具骷髅在摇晃了一下后,倒在地上又变成了一堆白骨。两腿一软,佘有志跪倒在那堆白骨面前,那堆白骨却瞬间又化作青烟一缕飘出了房门,接着又飘出了大门,飘向了佘家的老坟。在佘家老坟最下首的那个新坟上旋转了一圈后,便再也看不见了。
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时,他爸麻子佘却又闯了进来。刚进来时,他还好端端的,只是那张丑陋的麻脸,让佘有志多少有些恶心。一道寒光过后,那颗镶嵌着麻脸的头颅,转瞬间却不见了。脖颈上立即涌出了一个倒立着的血锥,在三尺高处,血锥又化成了血雨。猩红色的雨点沿着抛物线射向四面八方,又形成一个既美丽而又骇人的血色喷泉。眼看着血色喷泉越来越低,最后又变成了一个血色瀑布。当血色的瀑布跟它的源泉——那个无头的躯体一块儿消失后,那颗血淋淋的麻脸头颅又荡了进来。镶嵌在黑麻脸上的那张大嘴的嘴唇,在翕动了几下后竟开口说道,“有仇不报非君子。身为七尺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