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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河镇-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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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烈的争夺战又在猴儿寨跟三桥之间展开,挨了骂的王振与贾济川拼命的抵抗着。快一个月了,西安城已近在咫尺举目可及,但国民联军却未能推进半步。
城中的军民对国民联军寄予的厚望,开始怀疑了动摇了。
子明兄弟等截了贾济川的军火,又在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配合国民联军救了南河镇,他们原以为一鼓作气就可以直捣西安,谁知事情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猴儿寨受阻后,他们不得不无失望地回到了南河镇。
孙良诚的决心也开始动摇了,甚至有知难而退的打算,多亏苏联顾问赛福林跟共产党员邓希贤,以及前敌副总指挥邓宝珊的坚决反对,才终于坚持了下来。
先头部队受阻,后援部队又迟迟不到,已到达丰原的冯玉祥火了。他不由想起了第二次入陕时看过的秦腔《五典坡》,戏中那个在曲江池里降服红鬃烈马的薛平贵使他受到了启发:“老子今日也当一回薛平贵,不降服你这匹‘宁马’,老子就取掉‘冯’字左面的两点跟你姓。”
冯玉祥所说的“宁马”不是马而是人,且不是别人而是盘踞在宁夏一带的大名鼎鼎的马鸿逵。为了区别于青海的马步芳,人们把马鸿逵叫做“宁马”而将马步芳叫做“青马”。
派谁去降服呢?权衡再三后五虎上将跟十三太保一一地被否定了,被冯玉祥瞅准的竟是一个年仅二十三岁的小伙子名叫刘景桂。
十万火急!刘景桂以冯玉祥总少将特使的身份,带着五六个人一路往北疾驰而去。
刘景桂字志丹,陕北保安人。民国十四年从榆林中学毕业后考入黄埔军校,与陈静远的同学张仲霖,还有湖北黄冈的林彪等人同为黄埔四期。当时黄埔生分两个派系,以共产党员为主的左派学员成立了“青年军官联合会”,以国民党员为主的右派学员成立了“孙文主义学会”,张仲霖入了国民党而刘景桂跟林彪却入了共产党。当时正值国共第一次合作的蜜月时期,因此虽党派不同,但打倒军阀打倒帝国主义的大目标却是一致的。应革命形势发展之急需,四期学员均提前毕业走出了黄埔岛,在羊城的东校场誓师并加入了北伐军行列。
北伐途中,刘景桂突然奉命返回羊城接受新的任务。
原来在五原誓师后,冯玉祥要求黄埔军校派人帮他充实改造自己的旧部队,刘景桂是陕北人,于是自然而然地成了首选。
冤家路窄!重任在肩刘景桂一行正昼夜兼程马不歇蹄地赶着路,却与马鸿逵给吴佩孚“暗送秋波”的人碰了个正着。
“身为国民联军竟勾结军阀,可知罪否?”在人赃俱获后,刘景桂对送信的厉声地喝问道。
“你是何人,竟敢跟本连长如此说话?”送信人并不把年轻的刘景桂放在眼里。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冯总司令的少将特使刘景桂!要不要出示一下总司令的委任状?”刘景桂冷笑着问道。
“不敢不敢!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恕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大人。小人是奉命差遣身不由己更不知情。”送信人还算乖巧,忙跪倒在地磕头求饶道。
“借个胆给你量你也不敢!本特使饶你不死,起来前面带路!”刘景桂的口气终于缓和了下来。
当马鸿逵接到冯玉祥对刘景桂的委任电时,刘景桂的马蹄已经踏进了他的驻地。昔日曾扬言“谁来了就杀谁”的马鸿逵,这时却前踞而后恭丝毫不敢怠慢,他连忙亲自率队出迎,并大摆筵席为他的新任代表兼政治处长接风洗尘。
见自己被刘景桂人赃俱获,做贼心虚的马鸿逵情知隐瞒不过,竟贼不打三年自招为自己辩解着。年轻的党代表那种似听非听更不置可否的态度,使马鸿逵更加发怵。
宴席上马鸿逵一面殷勤劝酒一面察言观色,年轻的党代表终于开了金口。刘景桂向马鸿逵讲述了北伐军已于十一月七日占领南昌,孙传芳已彻底垮台,吴佩孚跟张作霖亦死期不远的革命形势,并转达了冯总司令与北伐军会师中原的决心,痛斥了刘镇华不识时务且自不量力,企图以卵击石螳臂挡车自取其祸的愚蠢和无知。
刘景桂威仪中又不失儒雅,使在陪的官佐们也忘记了以往的吆五喝六,都听得呆了。他侃侃而谈却闭口不提马鸿逵通敌的事,使马鸿逵情知这位年轻的党代表给自己留了不少的面子,于是对刘景桂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同时也将提起的心吊起的胆放了下来。
“都给我记着!姓马的跟姓冯的八百年前就是一家,只是“冯”字比‘马’字多了两点,从今日起冯总司令就是我二爸。活着我是冯总司令的人,死咧我也是冯总司令的鬼。刘代表也是冯总司令的代表,他的话也就是冯总司令的话,胆敢违抗者一律腰斩绝不姑息。明天准备一天后天开拔,三日后还是这个时候在西安点卯,迟到者提头来见!”马鸿逵借党代表的威仪讨好着他的党代表。
听说马鸿逵这匹野马都被驯服,其他各路也都闻风而动,孙良诚部也士气大振。
按邓宝珊的的意见,孙良诚率部绕道终南山,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扑刘振镇华的大本营十里铺。邓宝珊更顾不上腿上生疮疼痛难忍,被两个士兵抬在担架上靠前指挥。
天就要亮了,刘镇华的美梦也该结束了。兵败如山倒!镇嵩军瞬间土崩瓦解作鸟兽散,在垂涎了八个月后,刘镇华也不得不在咽了口唾沫后,屁滚尿流地滚出了潼关。
听说明天西安有望解围,陈德润跟孙兰玉,刘子明跟余儿,马子亮跟明儿还有木匠老两口子,在激动的同时又不无担心。激动的是明天就可以进城就可以去看亲人了,担心的是城里被打死、饿死、冻死和病死的听说有五六万人,自家的骨肉会不会就在其中?
但愿不再其中!他们在内心做着同样的祈祷。一会兴奋战胜了担心,一会担心又打败了兴奋,兴奋可以共享,担心却只能深深地埋藏在各自的心底。包谷麦子有生命而无感情,黄牛红马有生命又有感情却没有表情。人非草木亦非牛马,糟糕就糟糕在人有生命有感情而且还有表情。人们可以做到欺骗感情,却无论如何也欺骗不了因感情而产生的表情。他们也深知被自己深埋在心底的担心,早已被不时流露出的忧郁给出卖了,只是大家都不愿意说破而已。感情能埋藏得住么?显然不能!
也许只有人多了才能在其中得到一丝安慰,也许只有忙忙碌碌,才能或多或少地排遣一些忧郁。
南河实业学堂宽敞的灶屋里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很少到这里来的陈德润,也学着子明兄弟的样子给灶膛里添着麦秸,淌出的汗水和着扑面而来的烟灰,变成一条条黑褐色的蚰蜒,从他的脸上蜿蜒而下,已经路过脖项钻进了衣领。谢铁成几次要换他,都被陈德润拒绝了,直到连着把两个锅盔给烧糊后,他才不得不承认烧火并不比写文章简单,于是在叹了口气后,这才将抓在手里的麦秸递给了谢铁成。
明儿跟余儿先后俩都在揉面,脸上是一会儿阴一会儿晴一会又是多云。孙兰玉在案板与锅头之间往返地走动着,她一边翻动着那些已经上了火色的锅盔一边想着心事。这世上的世事就像那锅里的锅盔,一会被翻过来一会又被翻过去,也不知何时才是个尽头。要不是镇嵩军围攻西安,自己怕是都已抱上孙子了,可现在。。。。。。一时不留神孙兰玉的手指被烫了一下。她不断地给手指上哈着冷气,思绪也随即被打断了。
鸡叫头遍的时候谢铁成已将车停在了门口,几个人每人背一包袱锅盔互相招呼着上了马车。谢铁成“嘚儿起”的一声吆喝后,马车悠悠地启动了。枣红马不住地点着它那高高扬起的头一路向东而去。
路上的人越来越多,赶麻麻亮到达西安西门时车马和行人,已经停了黑压压的一大片。
民国十五年的十一月二十八日,是个具有历史意义的日子,也是陕西人不应忘却,却已经忘却了的日子。这天紧紧关闭了二百二十个日日夜夜的西安城门,终于向人们洞开了。
陈德润一行不但没能进城,反而被从城里像潮水般涌出的难民给冲散了。不管是蒸馍、锅盔还是窝窝头,凡是能吃的东西都在瞬间被一抢而空。
受了惊的枣红马两条后腿一蹬欲向前冲,却因车刮木已经刹死车轮只滑了一拃多长而未能如愿。这畜生更急了,在咆哮了一声后它两条前腿一扬,像只发怒的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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