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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死者做最后这件事,毕竟还是死者为大呀。火化过后,郑凡把他父亲的骨灰送上了山,但没有参加晚上的丧宴。他在楚宁和吴乐宝的陪同下回监狱。一路上,在监狱工作的同学开着车子,旁边是吴乐宝,驾驶室背后的铁栏杆里坐着郑凡和楚宁,可以想象坐在这样的车里就如同拖犯人一样,即便不是犯人也感到一种冰冷的恐惧和悲惨。回监狱的路上,车子颠簸在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上,车身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让人深感极度的苍凉。四个人都沉默着没有什么话。下午四点多钟,车子到了监狱门口。下了车,楚宁望着黑漆漆的监狱大门,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凝重,正在他观望监狱的时候,郑凡回过身来一把紧紧地抱住楚宁,他眼泪哗哗的流下来。楚宁被他突来的举动感染了,眼眶也湿润起来,但两人还是一句话没有,只是双方紧紧地捏了一下手。
郑凡一步步走进监狱大门,他没有回头,除下臂膀上的黑纱,用袖口擦了擦眼泪。他知道监狱是不同情眼泪的,再悲伤也无济于事。随后,当狱警的同学让楚宁他们在监狱外等一下,他紧随郑凡进了监狱大门,给他办完回监手续之后又走出监狱。他执意要留楚宁他们吃饭。楚宁觉得也应该谢谢他,就爽快地答应了。他在送郑凡回监狱的路上,才从郑凡那儿知道这当狱警的同学姓朱,叫朱什么,他一下车又忘了,只好急转弯的称他为朱兄。他们原先都是一个年级的同学,只是在学校的时候接触不多,加上又过了这么多年,名字自然也叫不上来,不过他们毕竟都是同校同年级的人,自然也没太多的陌生。这次郑凡能保释回家奔丧,也真多亏了朱兄的帮忙,不然郑凡连给他父亲送葬的机会都没有。
郑凡服刑的监狱在一个山坳子里,好像方圆一两里地都不见有什么单位或集市,唯有一条废弃的公路从这里经过。监狱外只有几户人家,房子原先是采石场的小仓库,现在停止了采石,小仓库就被民用了。听朱兄说,这里只有一家小馆,老板是个女的,她在这里开小馆是等她的未婚夫出狱。楚宁听了很是惊讶,还没等他惊讶完,吴乐宝抢先问:“还真有这样女人啊?这么重情?”
“是真的,她未婚夫是过失重伤他人,蛮冤的。”朱兄话里有点同情的味道。
“是为了这个女人吧?”
“不是,是为一条狗得罪了村长。嘿!这监狱里什么人都有。”
“说说哎,怎么为一条狗蹲大狱的?”
“我说了,待一会儿不要在人家小馆子里再问了。”
“好,保证不问。”
“怎么回事呢,他们那个村长把他养的一条狗打吃了,他就找他要狗,谁知道村长也不省事,说话也不上路子,两人就打起来了,结果他一锹就把村长的卵蛋废了。”
“哦哟,就这么简单啊?”
“是啊,这犯罪往往就这么一瞬间的事。”
“冲动,绝对的冲动。”
三人说着进了小馆子。这小馆真的很小,总面积也就三十来平米,左右两边各摆两张长方桌,最多也就容纳十来个人。女老板见朱警官来了,她忙热情地迎上前来:“哎呀,朱警官,你好长时间没来了呀。”
“我哪能天天来啊,就这么点工资,天天来不养老婆孩子了。”
“看你说的,你们警官还养不起老婆孩子呀。”
“天天来你小馆子,老婆孩子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女老板人长的不错,也许是整天的忙碌,又住在这废弃的采石场旁,脸上显得有点干皴。她招呼着他们三人坐下,麻利的拿过笔来:“我弟弟昨天刚给我送来一个咸猪腿,给你们炖个咸腿烧冬瓜怎么样?”
“好啊,那就来一份尝尝。还有什么土菜?这两位都是我老同学,他们不常来这,你把你店里的特色拿出来。”
“给你推荐一个老公鸡汤吧。”
“老公鸡汤?”楚宁不解地问:“人家不都是吃老母鸡汤吗?我还头一回听说老公鸡汤,好吃啊?我们可都是发育头二十年喽,不要再发育了。”
女老板笑了笑,她荤荤素素地说:“没打鸣的小公鸡才是补的,这老公鸡也是结过婚的,没劲了。”楚宁听了,顿时觉得这女老板不像没结过婚的女人,转而一下又想起先头朱兄说她未婚夫废了村长卵蛋的事,顿时就憋住想笑。这女老板素里带荤的推荐着,她见三人都憋住笑,又补充说:“老母鸡油多,你们男人吃多了不好。要保持你们男人有劲,喝喝我炖的老公鸡汤,保你们回家老婆喜欢。”
哈哈哈,三人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朱兄接过话来:“那就听你的吧。然后再炒两个下酒的菜就行了。”女老板笑嘻嘻的去了,朱兄说:“这当老板的,推销是一门绝活啊。瞧,两句话就噎住你们了吧。”
“厉害。怎么样?郑凡在里面怎么样?”
“能怎么样,再大本事的人在这里面也乖乖的。别说是他这个小芝麻官了,就是厅级落到这里也神不起来。”
“郑凡靠你照顾了!”
“谈不上照顾。反正只要他不对抗政府,我尽力帮他多立立功吧。多立个功就能减减刑啊。”
“那就太感谢了!一般犯人怎么立功呢?”楚宁好奇地问。
“凭分数啊。犯人干活是没工资的,对犯人来说,哪个人做的越多,分数就越高。形象点说,分数就是犯人的生命,在这里面所承受的一切劳累、痛苦、委屈和侮辱,在一个高分面前都会被犯人认为是值得的。因为到年终的时候,只有拿满分数的犯人,我们才会上报法院减刑。”
“郑凡能吃了这个苦吗?”
“不能吃苦也得吃,这里哪轮到犯人讨价还价啊。但现在好多了,我安排他做检验工,要快活很了。你们不会有这感觉,这人是最渴望自由的,为了这早一天,很多犯人都把自己变成了机器;为了这早一天,吃不了苦哪行啊。”
“他刚进来的时候,肯定是很痛苦吧?”
第63章(2)
朱兄犹豫了一下,他似乎有些顾虑,就含含糊糊地说:“很多犯人刚进来的时候,多数都想过自杀。嗯?以后慢慢的每天就像机械干活,也就什么都不用去想了,”朱兄他不好说的太具体,也许是他的职业缘故,他也只能含糊其辞。他给楚宁和吴乐宝倒了杯酒,笑嘻嘻地说:“监狱嘛,只有进来呆过的人,他才能真正感到吃对一个人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有个犯人说,他没进来的时候,天天是山珍海味,进来了就对吃有了一生都忘不掉的体验。我觉得他说的准确。”
“说来郑凡也蛮有福气的,坐牢还有一个老同学关照。我们在这替郑凡感谢你了!”
“说哪儿了。他也是我同学嘛,我能关照的一定会关照。”
“来,吴乐宝。我们敬朱兄一杯。”
“还是我先敬你们酒吧。你们难得来一次,要不是郑凡在这里面,估计请你们来,你们也不会到这个鬼地方来啊。”
楚宁和吴乐宝听了这话,顿觉有些尴尬。楚宁本想违心的拍他两句,但话到嘴边还是没说,他拿自己的杯子碰了朱兄的杯子说:“你说的是实话。来,干一杯!”三人干了一杯酒,楚宁又找话问朱兄:“你老兄怎么混到警察队伍里来了?”
“为吃饭呗。当了三年兵脱了军装换警服,一身肌肉能干什么呢,有这碗饭吃就不错啦。”
“你在哪里当兵?我老婆也是当兵的。”
“听说了。没猜错的话,你老婆是吕佳吧,你怎么把她泡到手了?她可是校花啊,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她走路的风声都有人追。”
“她哪是校花啊,张同才是校花呢。”吴乐宝故意地纠正说。
“张同?不认识,也是你们班的?”
“嗯,都是我们班的。还都是这小子的。”吴乐宝笑嘻嘻地点着楚宁说。
“哎哟,楚兄艳福不浅啊。”
“你别听他胡说,”楚宁打断话,端起酒杯说:“什么校花不校花的,都是落日黄花了。”
“牙疼话。吕佳在哪当兵?这当女兵可要有相当后台的哎。”
“屁的后台,纯属巧合。她在皖南那个穷山沟沟里当兵,仍个手榴弹都不要卧倒。”
“那也比我们好啊,你猜猜我在哪当兵?”楚宁摇摇头,朱兄苦笑着说:“农场,我养了三年猪,你们二位说说,苦不苦吧?”
“哎呦呦,这兵当的不是太埋没人才啦。”
“是啊,军中无人啊,还能怎么样。哎!给我养猪就算不错喽,我们班还有一个同学比我还差,他在部队站岗,整整站了三年岗脱了军装走人。”
“站岗苦啊?”
“当然站岗比我们苦啦。我们喂好猪就没事了,猪吃饱睡了,我们还能到县城里玩玩,而且还能经常吃到猪肉,就是不好听罢了。他站岗多单调啊,现在他老婆一喊他,他立马就叫‘�